雲景珩在辦公桌後坐了三天。
每天都是同一套。
早上去湖東坐三個小時，回來洗澡換衣，進海神閣，坐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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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瀾和古月娜來看過他幾次，她們已經不再問「還要批多久」。
只把茶放到他手邊，然後出去，雅莉偶爾進來，把涼掉的飯換走，雲冥一次也沒來過。
第四天上午，雲景珩終於把積壓的檔案批得只剩一小摞。
他伸了個懶腰，後頸咔嚓響了一聲。
半甜咖啡輕聲道：「主人，您已經連續辦公三個時辰。現在是午時二刻。」
雲景珩「嗯」了一聲，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亮，內院的樹已經長高了不少，葉子在風裡翻著很淺的邊。
雲景珩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半甜咖啡，我是不是該去湖東了。」
「還沒到時間，晚課在日落前，還差兩個多時辰。」半甜咖啡說。
雲景珩「哦」了一聲，他又站了會兒，轉身走回桌前。
還有幾份沒簽，他拿起筆，最上面是一份學院擴招提案，唐音夢寫的，字很工整，雲景珩看完，簽了。
下一份是藍木子遞來的，關於新建馴獸場的選址。他看了兩遍，簽了，再下一份，是舞長空的西線巡邏調整，簽了。
簽到最後一份時，他的手停了一下，那是一份調令申請，要恢復外院戰鬥系高年級課程的申請，落款是「沈熠」。
雲景珩筆尖在紙上停了停，才簽下去。
半甜咖啡說：「這是今天的最後一份了。」雲景珩把筆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過了幾息，他問：「最近有訊息嗎？」
半甜咖啡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說：「有兩條。都是唐門和傳靈塔共享線的，主人要聽嗎？」
「說。」雲景珩沒睜眼。
「西邊邊陲有流民南下，數量很多，有人沿途給他們指路，說史萊克城能收人，唐門的探子去查，沒找到那個人，只看見幾處篝火，還有用木棍在地上寫的字，寫著『史萊克』。」半甜咖啡說。
雲景珩沒說話，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
「另一條。」
半甜咖啡頓了頓，「極北方向的血神軍團來的，深淵裂口最近一個月出現兩次不正常的收縮，張幻雲將軍說，不是自然現象，裂口另一端有東西在動，但所有探測都找不到侵入痕跡。」
雲景珩還是沒睜眼，他慢慢吸了口氣，又吐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知道了。」
他沒有再問，半甜咖啡也安靜下去，窗外有風，天光很好，雲景珩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來，說：「我出去走走。」
他出了海神閣，慢慢往湖邊走，他一直走到湖東岸那塊空地前，才停住。
葉星瀾和古月娜已經在了，葉星瀾坐在舊堤上舞劍，古月娜站在湖邊，銀髮被風吹得輕輕晃，見到雲景珩兩人都轉頭看他。
雲景珩走過去，葉星瀾看他一眼：「批完了？」
雲景珩說：「批完了。」
古月娜問：「心情不好？」
雲景珩說：「沒有，就是有點累。」
在舊堤邊找了塊石頭坐下。
這石頭還是他頭幾天來的時候從水裡搬上來的。
他坐下後，腿往前伸，腳後跟輕輕踩著幾根淺草，湖面已經起了點風，水波細密地往岸邊推。
葉星瀾收好劍，走過來，挨在他左邊坐下，她沒說話，也看湖，古月娜繞到他身後，沒坐。
她抬手，拇指和食指按上他兩邊太陽穴，慢慢揉了起來。
她的手指很涼，力氣不重不輕，雲景珩先是一怔，隨後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後腦勺不自覺地往她懷裡靠。
他「嗯」了一聲，聲音很輕，葉星瀾偏頭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拉過去，放在自己膝蓋上，她也不說話，就那麼按著，古月娜還在給他揉。
湖風從前面吹來，把他們三個的影子慢慢拉長。
雲景珩閉著眼，忽然說：「你們說，成神以後，我還能坐在這兒嗎？」
葉星瀾道：「為什麼不能？」
古月娜說：「你在哪，我們就在哪。」
雲景珩沒睜眼，他笑了一下，說：「那要是神界不讓呢？」
古月娜淡淡道：「拆了。」
葉星瀾「嗯」了一聲。
雲景珩笑出聲，他仰起頭，看見頭頂的雲慢慢往西挪，天還很亮，什麼神考、神界、三屍，都沒這一刻重要。
他就在這兒，被兩個人陪著，像這湖邊最普通的一家人。
他道：「晚上吃什麼？」
葉星瀾說：「雅莉阿姨說留了湯。」
古月娜接：「還有你愛吃的糖藕。」
雲景珩「嘖」了一聲：「那得快點回去。涼了不好吃。」他想起身。
古月娜按了按他肩膀：「再坐一會兒。」雲景珩又坐回去，他沒再說話。
只把葉星瀾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古月娜的手仍在他額角輕輕揉著，風很輕，湖面很靜。
唐舞麟從林邊走來時，天已經有些偏西了。
他今天穿了身件新衣服，腳步很輕，站在湖邊，看著雲景珩。
雲景珩還坐在石頭上，古月娜正給他揉著太陽穴，葉星瀾的手還按在他手背上。
三個人都看見了他。
「來了。」雲景珩說。
唐舞麟「嗯」了一聲。他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雲景珩沒說話，他也沒問去哪，沒問要去多久。
兩人隔著幾步遠。
風從湖上吹過來，把唐舞麟的衣角輕輕帶起來，過了幾息，雲景珩點了點頭，說：「好。」
唐舞麟慢慢走上來，站在雲景珩旁邊，看了一會兒湖。
他說：「我總覺得自己差一點什麼，說不上來，不是修為，也不是神位。」
雲景珩道：「我知道。」唐舞麟轉頭看他。
雲景珩笑了一下：「你現在能來和我說這些，已經比以前強了。」唐舞麟也笑。
他沒再說什麼，只從懷裡摸出個東西，放進雲景珩掌心，很小，是一塊圓圓的藍色石子。
雲景珩低頭看了一眼，唐舞麟說：「在東海撿的。覺得挺好看，你先收著。」雲景珩沒問為什麼。
他把石子合進掌心，唐舞麟退後一步，說：「等我覺得能回來的時候，就回來。」
雲景珩道：「好。我們都在。」
葉星瀾也朝他點了一下頭，古月娜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已經夠了。
唐舞麟轉身就走了，沒有回頭，腳步從舊堤上下去，經過林邊，慢慢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