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閣，最深一層的靜室已經封了三天。
這三天，雲景珩沒有修煉，沒有畫圖，沒有讓半甜咖啡接入任何外部訊息。
他盤坐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燈沒有點，呼吸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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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像已經和地底深處的潮氣融在一起。
他想過很多事，有些是關於神考，有些不是。
第三天深夜，識海深處傳來極輕極緩的聲音。
「雲景珩。」太陰元君道。
雲景珩沒有睜眼。他應了一聲：「我在。」
「你現在這幅肉身，已經可以回去了。」
太陰元君說，「回原來的世界，回那顆藍色星球。」
雲景珩的眼皮極輕地動了一下，他沒有馬上回答。
「你不想嗎？」
太陰元君問，「那裡沒有深淵，沒有惡魔位面，沒有史萊克，沒有神考，你只要願意，我就能送你回家，沒有人能阻攔。」
雲景珩仍舊沒有睜眼。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聲音有些啞：「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不想回家麼？」太陰元君說。
雲景珩沉默下來。
回家。
這兩個字他很久沒想過了，那意味著回到另一種生活。
沒有葉星瀾，沒有古月娜。
沒有夥伴，沒有家人，也……沒有責任。
沒有那些在廢墟里笑出來的人。也沒有這些痛。
可這些痛，早就成了他骨頭裡的東西，若真回去，那才不是歸處，那是流放。
他低下頭，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不了吧。」他說。
他睜開眼。
黑暗裡，他的眼睛極亮，他說：「我的家，就在這裡。」
太陰元君沒有接話。
過了幾息，才道：「既如此，第六考，你可聽清了。」
雲景珩坐正，道：「說吧。」
「第六考：四聖問凡心。時限：三年。」
太陰元君道，「善屍入人間。我要他平定世間不公，斬滅該斬之惡，不許以神威壓世，他會被壓到魂聖境界，遇強不能強壓，只能選擇該不該出手、怎麼出手。執掌希望與聖潔。」
「惡屍入深淵。」
太陰元君繼續道，「我要他深入深淵，去破滅該破滅之難，他不能用神力，只能以封號的水準去殺、去撕、去撐。掌終焉與毀滅。」
「本我屍入惡魔門。」
太陰元君說，「他沒有任何武力，我會把他壓到連自保都極難，他得走進門裡，用自己去鎮門，去煉界，他若死了，你便永遠少一神。他若能回來，便掌輪迴與虛無。」
「而你。」
「你需要去找一個地方，要在那裡祭煉神力，每早一次，每晚一次，作為你日後登仙之地。神考期間不得動用武力，不得製造殺孽，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你都不能出手。」
雲景珩沉默了很久。
他道：「若外面出事，我怎麼辦？」
「看著。」
太陰元君說，「你要學會相信他們，不然你不配成仙，更不配自開一界。」
靜室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雲景珩沒有再問。
他重新閉上眼。
識海里，太陰元君也沒再說話，有些東西，本就不必再講第二遍。
天亮時，雲景珩走出靜室，三屍已經從他體內分出來。
他們沒有像從前那樣隱在身後，而是並肩站在院子裡。
善屍眼神溫和，惡屍殺意盡斂，本我屍站在最後，不說話，也沒有表情。
三人都看著他，雲景珩一一掃過去。
善屍先開口：「我走了。」
惡屍道：「我進淵。」
本我屍只點了一下頭。
雲景珩道：「靠你們了。」
三人沒有應聲，他們轉身，朝三個方向去了。
善屍往城外走，惡屍往北，本我則是朝著原恩家族的方向走去。
雲景珩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往海神閣走。
海神閣現在已經搬進一座小樓里。
樓不高，只三層，灰牆黑瓦，門口幾級石階。
雲冥還是老習慣，沒在樓里待著。
他坐在前面一小塊空地上，看人在地上畫新的地基線。
雲景珩走近時，他正和幾個工坊的老師傅說地磚的事。
雲冥抬頭，看見他，便擺擺手讓老師傅們先去。
「出來了？」雲冥問。
「嗯。」
雲景珩走到他旁邊，也沒坐，就站著，「我要塊地。」
雲冥看他一眼，沒問幹什麼，只道：「哪兒？」
「學院內，沒規劃的那種。」
雲景珩說，「最好近水，地勢別太高，早上能見光，晚上能見月，不用太大，但要安靜。」
雲冥想了想，說：「海神湖東岸還有塊空地，之前想留著做藥圃，後來湖岸線外擴，就沒用上，靠著舊堤。」
他問：「你要那做什麼？」
「成神。」雲景珩說。
雲冥沒再問。
他站起身，拍拍衣擺，說：「走。我帶你去看看。」
父子二人沿新鋪的路往東走。
學院中人已經多了，都認得他們。
有人要行禮，雲冥只點頭，不讓人跟。
雲景珩走在他旁邊，也不說話。
兩人穿過一片剛立起來不久的小樹林。
樹都還細，葉子薄薄一層，再往外，就是海神湖東岸。
那片空地果然還荒著，靠湖一側有半截舊堤，石頭縫裡已經重新長出草來。
地面平緩，不像別處那麼硬，湖風吹過來，帶著點水氣和木灰味。
雲景珩站到空地中央，他原地轉了一圈。
前頭是湖，後頭是半片矮林，東邊沒有任何高樓。
早上的太陽會從湖面那頭升起來。
晚上月亮也會從湖上過，這裡安靜，也合他。
他回頭對雲冥說：「就這了。」
雲冥站在舊堤邊，看了片刻，說：「我會讓人把這裡圈出來，你就地搭個棚子，別露天，這地方雖安靜，可湖邊晨露重，夜裡也冷。」
「不，只能露天。」
雲冥點了點頭，「行，你看著辦。」
他看著湖面，忽然道：「爸，三年內，我不能出手。」
雲冥臉色沒變，他「嗯」了一聲。
雲景珩說：「不管誰打來，我都不能動手。」
雲冥說：「沒事，你安心考。」
雲景珩道：「那就交給你們了。」
雲冥沒說話。
他走到雲景珩身邊，也看向湖面，湖上起了幾圈細波，風從東邊來。
他淡淡道：「史萊克又不是只剩你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