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明抬起手,指了指那尊木雕,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那根指著木雕的手指粗壯、僵直,像連骨頭都在輕輕發抖。
原恩震天看著他的動作,心頭沒來由地一緊,他低聲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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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明沒有移開手,只慢慢道:「我……就是它。」
話一出口,祠堂里靜得落針可聞,原恩震天一怔。
他還沒反應過來,二明體內忽然湧出一股氣息。
那氣息一起,供桌上的長明燈齊齊一抖。
原恩震天渾身血脈像被點燃了,他體內的泰坦巨猿武魂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從脊骨一路衝上頭頂。
他眼珠發紅,雙腿發軟,差點當場跪下。
這是……本源級泰坦巨猿血脈!
家族族譜記載:先祖熊曉玲的愛人,名叫阿泰,就是一隻泰坦巨猿!雕像就是熊曉玲照著阿泰雕刻的!
他猛地轉身,從側廂捧出一個極舊的木匣。
匣蓋已經鬆了,邊緣磨得發白,他開啟,裡面放著族譜,還有幾冊用粗線裝訂的舊冊子。
原恩震天把木匣放在供桌上,一張一張往外拿。
二明慢慢走過去,他先看那本族譜。
紙頁脆黃,邊角捲起,有幾處被潮氣暈開。
他翻得極慢,像每翻一頁,都在撕開一層舊皮。
他看見了「原恩思泰」四個字。看見旁註里寫:父,阿泰;母,熊曉玲,他停住了。
手指按在那個名字上,再也沒能動,旁邊還有一本手記。
他拿起來。
那字跡極小,有些已經看不清,但裡面仍能斷斷續續讀到:「他說十日便回,我便等。」
「屋前草長了幾輪,他還沒有來。」
「我不怨他,他是魂獸,我是人,我回家探了親,回來的時候,小屋卻被毀了。」
「我給他雕了像,放在最高的地方。」
「這樣他若回來,一眼就能望見。」
二明一頁一頁地看。
看到最後,他的手已經抖得拿不住,他想說話。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勒著,他張了張嘴,只發出極低極啞的一聲:「我……我……」
他等了她,她也沒走,是他回來時看見滿地廢墟,以為她棄了。
原來她一直沒有。
她等了一輩子,等成一個牌位,等成一座木雕,等成這整個家族。
他錯過了。
錯得乾乾淨淨,幾萬年,他居然忘了。
她的臉、她的名、她的聲音,他都記不起了。
可她卻把他刻了下來,刻在祖祠最上頭,刻在所有原恩族人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唐舞麟看見二明跪下,聽見他喊那聲「曉玲」,便慢慢走了過去。
他在二明旁邊蹲下,把手輕放在他背上。
掌下的人仍在抖。
唐舞麟沒說話,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太輕。
過了好一會兒,二明的喘息才慢慢沉下來。
他仍低頭,啞聲道:「舞麟……我這輩子,從沒這麼悔過。」
唐舞麟的手沒動,他低聲道:「二明叔叔,她從來沒有怪過你。她只是不知道你回來了。」
二明的肩膀又是一顫,唐舞麟接著說:「她給你雕了像,寫了名字。她不怕你遲到,她只怕你找不到路,現在,你回來了,她看見你,一定很高興。」
二明沒抬頭。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嗚咽,又死死壓住。
「她為你留下了血脈。」
「是啊……我的血脈。」
二明沉默片刻站了起來,看向原恩震天。
原恩震天跪地,「見過老祖。」
二明看著跪在地上的原恩震天,沒動。
他臉上還掛著淚,眼睛也還紅著。
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抖了,他站在供桌前,重新把自己一點一點撐起來。
過了幾息,他朝原恩震天抬了抬手,說:「起來。你跪我,我受不住。」
聲音很啞。
原恩震天沒動,他額頭還貼著地,低聲道:「這一跪,原恩家欠了太多年。」
二明也沒再扶,他只轉身,看向那尊木雕,雕得很舊了。
可他還是能看出,雕這像的人,用了多少心。
他低低道:「你們不欠我。是我欠她。」
原恩震天緩緩抬頭,二明轉回來,走向他。
他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把原恩震天架了起來。
祠堂外,原恩家的人已經跪了一地。
從內院到外院,密密麻麻。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可血脈里那股共鳴還在翻湧,所有泰坦武魂,都在同一刻醒來。
雲景珩沒有看那些人,他看的是天。
原恩家上空的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開。
二明轉回來,望向原恩夜輝。
他看著她,像要把這些天、這些事都重新讀一遍。
然後他慢慢問:「你還有個武魂,是不是?」
原恩夜輝點頭。
二明走到她面前,聲音又低下去:「是什麼?」
原恩夜輝抬起眼,很靜地說:「墮落天使。」
二明的眉頭一下皺緊。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萬獸台雖與外界隔絕,可他活過的年歲太長。
墮落天使,和惡魔位面沾邊的武魂。
他猛地回頭,看古月娜。
古月娜沒動。
二明又看原恩夜輝:「你第二個武魂,是誰給你的?」
原恩夜輝說:「我母親。」
二明像被這三個字扎了一下。
「還有多久?」
原恩夜輝說:「已經89級了。快到封號。」
二明閉上眼。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不再是認親時的軟,那裡面是數萬年前舊星斗大森林裡的凶意與決斷。
他說:「不能封。也不能避。」
雲景珩這才開口:「所以我才帶她來找你,她的泰坦血脈,是你給她的根,想從根上護住她,就需要你。」
二明看著雲景珩,問:「你有什麼計劃?」
雲景珩回頭看了眼原恩夜輝,又看向二明。
他說:「你給她一滴精血,真正的泰坦本源,用你的血護住她的精神海,壓住墮落天使在封號那一刻的反噬。」
「然後我們主動讓她衝擊九十級。」
二明沒打斷。
雲景珩繼續:「她一突破,惡魔位面就會借她的武魂開一道門,門一開,它們就會想出來,讓它開。」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沉:「門開了,我順著那道門打進去。它想抓她,我就掀了它的老巢。」
此言一出,四周靜得只剩風聲。
原恩夜輝也猛地抬頭,二明盯著雲景珩,沒有立刻回應。
雲景珩道:「你的血,是根。我來做刀,她站在中間,就是門。」
二明聽完,緩緩點頭。
這法子太險,卻是他活了幾萬年裡,聽過最狠也最像樣的計劃。
他道:「想得不錯。可你憑什麼覺得,你能進惡魔位面,還能活著出來?」
雲景珩道:「我去過深淵。」
二明道:「深淵是深淵,惡魔是惡魔。」
「惡魔位面比不上深淵位面,而且,你感應不到我的修為,對吧?」
雲景珩脫掉外衣,塞進葉星瀾懷裡。
二明沒有否認,他確實感應不到,雲景珩站在他面前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