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沒再多說，轉身便朝城門走。
他經過原恩夜輝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只留了一句：「想說就說。不想說，就讓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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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帶著葉星瀾和古月娜站的遠遠的。
雲冥一看打完了，抬著桌子就往回走，給楓無羽，濁世兩人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唐舞麟和許小言也往後退開一段。
謝邂還沒動。
原恩夜輝看他一眼，說：「沒事。」
謝邂張了張嘴，最後只低聲道：「我就在後面。」
然後他慢慢退到十幾步外，抱臂站著。
原恩震天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又站了片刻，才朝原恩夜輝走來。
他走得不快。
他這身老骨頭剛才被拍進了地里，現在每走一步，腳底都像還嵌著城磚的灰。
他在原恩夜輝五步外停下。
兩人之間，只有風。
他看她的眼神和昨晚在天上看雲景珩時不同。
不稱斤兩，不帶較量。只像一個太久沒見的祖父，在認一個長大了很多的孩子。
「瘦了。」他說，聲音很乾。
原恩夜輝沒接這話，她只是看著他，想把過去那些年，從這張極老極硬的臉上看出一點軟來。
可老人太硬了。
她問：「爺爺，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是……可我帶不走你。」
「為什麼？當年我離開的時候，沒人攔我，包括你，現在為什麼又要帶我走？」
原恩震天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想看到你母親的慘劇再一次發生。」
原恩夜輝深深地吸了口氣，「當年發了什麼？為什麼家族裡的所有人都用那種眼神看我？」
原恩震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原恩夜輝，眼底有東西翻起來，又被壓下去。
那些東西太舊了，舊得像他這些年從不讓人碰的老箱底。
他慢慢吸了口氣，說：「你母親，叫夜輝，你的名字，取的是你父親的姓，和你母親的名。」
他說一句，停一下。
每個字都像要從很遠的地方拖回來。
「她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一個後輩，嫁進原恩家後，誰也挑不出她的錯，對天宕好，對長輩敬，對下人也從不擺臉色，只有一件事，誰都幫不了她。」
原恩震天的喉嚨動了動。
「她的武魂，也會在封號時自發獲得一個魂環，來為惡魔位面開門，我們以為只要她不選擇突破，就不會有什麼事，所以他們成婚，懷了你，下人都說，夜輝夫人像家裡的燈，走到哪都亮。」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就沉了。
「但這個墮落天使武魂一旦到達80級，魂力就會快速增長，壓不住。」
「她突破封號斗羅的那天，徹底失控了……門開了，裡面走出了無數是惡魔，原恩家族損失慘重。」
「你的二嬸，原恩天殤的妻子，就是死在那個時候。」
「你父親要擋她，他跪在我面前，說不是夜輝，是武魂里的東西我信。可我信有什麼用？原恩家幾千年，死的人不是一個兩個，那一夜，祖宗堂都裂了，如果不阻止你娘，就是全族陪葬。我是族長。我得先保族。」
他慢慢抬起眼，那雙眼極老，極沉。
「所以，我親手廢了你父親，不是他做錯了，是我必須給族裡一個交代，你娘，我關不住，也救不了。她生下你後，自己選擇了自盡，沒人逼她，她只是……太累了。」
謝邂在十幾步外，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原恩夜輝。
他聽不清原恩震天到底說了什麼，風把老人的聲音切得斷斷續續，偶爾傳過來幾個字。
他只看見，原恩夜輝的肩膀先是慢慢塌下去，然後整個人開始抖。
最後，她哭了出來，哭得幾乎站不住。
謝邂腦子裡那根弦一下就斷了。
他什麼都顧不上，朝前衝出幾步，對著原恩震天吼：「你個混蛋！不許再侮辱她！」
他喊得極響，城門外幾面旗都像被驚得抖了一下。
武魂同時在他背後隱隱現出。
可還沒等他衝進五步，後頸忽然一緊。
雲景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他只伸了一隻手，揪住了謝邂的衣領。
謝邂兩隻腳還在往前蹬，人卻已經被拎得踮了起來。
他轉頭，眼睛通紅：「放開我！你沒看見她哭了？他一定說了什麼……」
雲景珩看他一眼，聲音極淡：「我看得見，所以我才把你拎著。」
謝邂掙扎：「那你還攔我！」
雲景珩沒鬆手，只慢慢道：「有些事，只能她自己去聽，你衝過去，她就能不哭了嗎？」
謝邂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眼睛還是紅，可腳已經慢慢落了地。
雲景珩這才鬆開他的後領，謝邂沒再沖。
他站在原地，死死瞪著原恩震天。
原恩震天沒看他，他站在那兒，像把剛才那些話全說完之後，自己也空了一截。
可沒過幾秒，他忽然偏過頭，朝謝邂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長，也不算凶，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把這個頭髮亂糟糟、眼睛發紅、還差點撲上來的小子從裡到外掃了一遍。
謝邂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卻硬撐著沒退，原恩震天沒說話，他收回視線，像什麼都沒發生。
雲景珩也看過來，他先看原恩夜輝。
原恩夜輝還在哭，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抖了。
雲景珩「嘖」了一聲，沒說話。
他移開眼，又抬頭想了想，像在腦子裡翻什麼舊東西。
過了幾秒，他忽然問：「你們家的泰坦武魂怎麼來的？」
原恩震天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他會在這時候問這個。
他皺起眉，還是答了：「祖上傳下來的，一代接一代。」
雲景珩「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
想起來了，泰坦巨猿——二明。
他忽然轉頭，看向唐舞麟。
唐舞麟正和許小言低聲說話。
他感覺有道視線，一抬頭，就對上雲景珩那雙眼睛。
那眼神跟發現新大陸似的。
唐舞麟有點發毛：「你看我幹嘛？」
雲景珩說：「沒什麼。」
他又把目光移回原恩震天，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低低笑了一下，沒再問，可那笑，讓唐舞麟後背有點涼。
許小言小聲問：「景珩幹嘛那麼看你？」
唐舞麟說：「不知道。他每次那麼看人，准沒好事。」
原恩震天見雲景珩不再說話，也不多問。
「你的墮落天使武魂，我一直在想辦法，只是……」
「夜輝，過段時間去你家吧。」
原恩夜輝抬起頭，臉上的淚還沒全乾，眼睛卻已經露出茫然。
她看向雲景珩，沒聽懂。
回哪個家？原恩祖地？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謝邂。
謝邂還在十幾步外，皺著眉看著雲景珩。
見她看過來，他幾乎沒有猶豫，朝她極重地點了一下頭。
而原恩震天也沒聽懂雲景珩的意思。
「惡魔位面……我應該有辦法，但是得讓我想想……泰坦冕下，給個地址？過段時間我們過去。」
原恩震天想了想目前這位閣主的戰績……
老實給出了原恩家族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