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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護窩的貓

  「夜輝是你欽定的長老?」

  原恩天殤慢慢道,聲音不重,卻帶著點壓,「什麼時候的事?我這個做二叔的,沒聽她提過。」

  「今晚之前,她也不知道。」雲景珩說。

  他偏頭看了原恩夜輝一眼。

  然後他重新看向原恩天殤:「但史萊克需要她。她是史萊克七怪之一,你帶她回去,若只是回家探親什麼的,我怎麼會攔?若要鎖她、封她,那我不會放人。」

  「有能耐讓原恩震天來和我掰扯掰扯。」

  雲景珩把這句話扔下時,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懶散。

  原恩天殤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聽得出這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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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原恩家還抱著「把這丫頭帶回去鎖起來」的心思,那就別派二叔來,直接讓族長來。

  甚至族長來了,也未必能從這座城裡把人領走。

  原恩天殤盯著他,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雲冥那一代人打交道已經很難,和眼前這個更難。

  雲冥還會跟你講大義,講分寸。

  雲景珩不,他先甩你一道線,再問你有沒有膽子跨,你跨了就得挨一巴掌。

  「雲閣主,你是想和整個原恩家撕破臉?」原恩天殤的聲音已經壓得極低。

  「沒想過。」

  雲景珩道,「我要是想撕,今晚就不會站在這兒,和你說這麼多。」

  「夜輝不是你們的籌碼,她是我史萊克的人,她若自己願意回家,我親自送她回去,她若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你原恩家再大,也大不過一個人自己想站哪兒。」

  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從心裡過了一遍。

  原恩夜輝站在他身後,手指在袖中輕輕發顫。

  謝邂輕輕握起了他的手。

  「或許我管的很寬?」

  雲景珩挑了挑眉,像在認真思索這句話,然後很乾脆地一點頭,「是,寬怎麼了?我海神閣的人,我不護誰護?」

  「你原恩家要臉面,我雲景珩就不要了?但臉面和人都分不清,那也別怪我把話擺到明面上。」

  「原恩夜輝,我護了,你們要帶她回去鎖著,就把原恩震天喊來,我雲景珩,就在海神閣等他,看看他能不能突破我的反擊。」

  他說得氣勢極足。

  身後的許小言已經快把他後背盯出洞來。

  葉星瀾和古月娜站在最後。

  兩人誰都沒出聲,葉星瀾只微微別開眼。

  古月娜則輕輕「嘖」了一聲,用只有葉星瀾聽得見的聲音說:「他也就這種時候最像個人。」

  葉星瀾極輕地彎了下嘴角。

  原恩天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道:「雲閣主,果然和傳聞一樣。」

  雲景珩「嗯?」了一聲。

  原恩天殤慢慢說:「又狂,又護短。不像是海神閣主,倒像……」

  他頓了頓,像在挑一個極准又極狠的詞,然後他道:「像只護窩的貓。」

  雲景珩表情一僵,屋裡靜了半秒。

  然後謝邂沒繃住,「噗」地笑出聲。

  許小言和葉星瀾都是「撲哧」一下,古月娜彎了彎唇。

  連雲景珩自己都差點岔氣。

  他張了張嘴,像要反駁,又發現原恩天殤還站在原地,一臉「我在認真評價」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道:「貓就貓。護得住就行。」

  原恩天殤點點頭,居然還補了一句:「確實護得住。就是爪子太顯眼。」

  雲景珩徹底沒脾氣了。

  這原恩天殤,不敢打架。

  他不再接這茬,只擺了擺手:「行了。再讓我發現你半夜在城裡轉,我就真把你當探子拿了。」

  原恩天殤沒說話,只重新坐了回去。

  雲景珩轉身就走。

  眾人跟著。

  走了幾步,謝邂憋著笑小聲說:「閣主貓。」

  雲景珩頭也不回:「滾。」

  謝邂徹底笑得停不下來。

  連原恩夜輝都帶淚笑了一下。

  只是第二天……

  雲景珩眯著眼觀察著對面的糙大漢。

  「你就是……泰坦斗羅——原恩震天?」

  「正是老夫。」對面老人聲音不大,卻像從山中滾下來的巨石,沉得讓人胸口發悶。

  他也在看雲景珩。

  片刻後,他道:「你比我想的還年輕。」

  雲景珩道:「打起來就不年輕了。」

  原恩震天居然笑了一下。

  「那麼,泰坦冕下此番前來是為了?」

  「老夫來,不是為打。」

  雲景珩道:「昂~那就要看,你是不是來帶人的了。」

  兩人在空中對峙。

  沒有魂環,沒有武魂,只有兩股氣息像無形的浪,一層一層朝外推。

  地面上,站著一片封號斗羅。

  謝邂仰著頭,喉嚨發緊,死死的護在原恩夜輝身前。

  原恩夜輝望著天上那兩道身影,覺得自己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被兩股力量同時拉扯。

  雲冥搬了張桌子坐在下面,慢慢喝茶。

  雅莉走過來,看了看天,又看看他,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你不去?」

  雲冥嗆了一下道:「他又不是小孩,他是史萊克話事人,我現在只需要聽閣主號令就行了。」

  雅莉「哼」了一聲,沒再問。

  原恩震天負手站在半空,灰白色的舊袍被風吹得紋絲不動。

  他的身形極闊,像把半片天都壓在身後。

  他看了雲景珩好一會兒,才慢慢道:「你昨晚和老二說,要老夫親自來。老夫來了。可不代表,老夫要任你一個新閣主壓在頭上。」

  他說著,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

  天光像被那隻手從四面八方吸過去,連城北的塵都開始朝同一處卷,那是純粹的勢。

  雲景珩挑了挑眉,輕輕笑了笑。

  他身影一晃,人到雲景珩面前時,拳已落了。

  很沉的一拳,像有整座山從半空倒下來。

  雲景珩輕描淡寫的抬手一拍。

  拳掌相交,轟的一聲,半空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地面的塵像被無形之手從中央推開,連帶著幾塊新鋪的石板都微微翹起。

  眾人只覺頭頂風聲一沉。

  然後他們看見,原恩震天整個人向後彈了出去。

  他雙臂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可那身灰白舊袍已經鼓滿了風,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地面墜去。

  在離地還有幾丈時,他猛一翻腰,雙足重重踏進地里。

  地面炸開兩道深溝。

  他仍倒退數步,每一步都像把整條街都踩得發顫。

  最後,他半跪下來,一隻手按在地上。

  土石從他指縫間裂開,像蛛網。

  他沒有起身,只是慢慢抬起頭,看向半空。

  雲景珩仍在原地沒動過。

  他負著一隻手,居高臨下。

  他的身體、魂力、精神,早在第五考之後,就已經不是極限斗羅能度量的了。

  他離那一步,只差最後一考,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

  原恩震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裂開的虎口。

  血還沒流出來,就被風吹乾了。

  他慢慢道:「你的身體……已經觸及准神了。」

  雲景珩「嗯」了一聲。

  地面,雲冥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原恩震天慢慢站起,沒有再出手。

  再打,就是自取其辱了。

  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和他同處一境的人。

  那一步,他邁過去了大半。

  而他原恩震天,還站在山這邊。

  雲景珩道:「我再說一次,夜輝,我護。你要見,我不可能攔。要帶走,得她點頭,不然,下一次我不會收手。」

  原恩震天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

  那個站在人群里,紅著眼,仍沒有後退的孫女。

  良久,他點了點頭。

  「那讓我和她聊聊吧。」

  「聊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