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輝是你欽定的長老?」
原恩天殤慢慢道,聲音不重,卻帶著點壓,「什麼時候的事?我這個做二叔的,沒聽她提過。」
「今晚之前,她也不知道。」雲景珩說。
他偏頭看了原恩夜輝一眼。
然後他重新看向原恩天殤:「但史萊克需要她。她是史萊克七怪之一,你帶她回去,若只是回家探親什麼的,我怎麼會攔?若要鎖她、封她,那我不會放人。」
「有能耐讓原恩震天來和我掰扯掰扯。」
雲景珩把這句話扔下時,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懶散。
原恩天殤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聽得出這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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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原恩家還抱著「把這丫頭帶回去鎖起來」的心思,那就別派二叔來,直接讓族長來。
甚至族長來了,也未必能從這座城裡把人領走。
原恩天殤盯著他,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雲冥那一代人打交道已經很難,和眼前這個更難。
雲冥還會跟你講大義,講分寸。
雲景珩不,他先甩你一道線,再問你有沒有膽子跨,你跨了就得挨一巴掌。
「雲閣主,你是想和整個原恩家撕破臉?」原恩天殤的聲音已經壓得極低。
「沒想過。」
雲景珩道,「我要是想撕,今晚就不會站在這兒,和你說這麼多。」
「夜輝不是你們的籌碼,她是我史萊克的人,她若自己願意回家,我親自送她回去,她若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你原恩家再大,也大不過一個人自己想站哪兒。」
他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從心裡過了一遍。
原恩夜輝站在他身後,手指在袖中輕輕發顫。
謝邂輕輕握起了他的手。
「或許我管的很寬?」
雲景珩挑了挑眉,像在認真思索這句話,然後很乾脆地一點頭,「是,寬怎麼了?我海神閣的人,我不護誰護?」
「你原恩家要臉面,我雲景珩就不要了?但臉面和人都分不清,那也別怪我把話擺到明面上。」
「原恩夜輝,我護了,你們要帶她回去鎖著,就把原恩震天喊來,我雲景珩,就在海神閣等他,看看他能不能突破我的反擊。」
他說得氣勢極足。
身後的許小言已經快把他後背盯出洞來。
葉星瀾和古月娜站在最後。
兩人誰都沒出聲,葉星瀾只微微別開眼。
古月娜則輕輕「嘖」了一聲,用只有葉星瀾聽得見的聲音說:「他也就這種時候最像個人。」
葉星瀾極輕地彎了下嘴角。
原恩天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道:「雲閣主,果然和傳聞一樣。」
雲景珩「嗯?」了一聲。
原恩天殤慢慢說:「又狂,又護短。不像是海神閣主,倒像……」
他頓了頓,像在挑一個極准又極狠的詞,然後他道:「像只護窩的貓。」
雲景珩表情一僵,屋裡靜了半秒。
然後謝邂沒繃住,「噗」地笑出聲。
許小言和葉星瀾都是「撲哧」一下,古月娜彎了彎唇。
連雲景珩自己都差點岔氣。
他張了張嘴,像要反駁,又發現原恩天殤還站在原地,一臉「我在認真評價」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道:「貓就貓。護得住就行。」
原恩天殤點點頭,居然還補了一句:「確實護得住。就是爪子太顯眼。」
雲景珩徹底沒脾氣了。
這原恩天殤,不敢打架。
他不再接這茬,只擺了擺手:「行了。再讓我發現你半夜在城裡轉,我就真把你當探子拿了。」
原恩天殤沒說話,只重新坐了回去。
雲景珩轉身就走。
眾人跟著。
走了幾步,謝邂憋著笑小聲說:「閣主貓。」
雲景珩頭也不回:「滾。」
謝邂徹底笑得停不下來。
連原恩夜輝都帶淚笑了一下。
只是第二天……
雲景珩眯著眼觀察著對面的糙大漢。
「你就是……泰坦斗羅——原恩震天?」
「正是老夫。」對面老人聲音不大,卻像從山中滾下來的巨石,沉得讓人胸口發悶。
他也在看雲景珩。
片刻後,他道:「你比我想的還年輕。」
雲景珩道:「打起來就不年輕了。」
原恩震天居然笑了一下。
「那麼,泰坦冕下此番前來是為了?」
「老夫來,不是為打。」
雲景珩道:「昂~那就要看,你是不是來帶人的了。」
兩人在空中對峙。
沒有魂環,沒有武魂,只有兩股氣息像無形的浪,一層一層朝外推。
地面上,站著一片封號斗羅。
謝邂仰著頭,喉嚨發緊,死死的護在原恩夜輝身前。
原恩夜輝望著天上那兩道身影,覺得自己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被兩股力量同時拉扯。
雲冥搬了張桌子坐在下面,慢慢喝茶。
雅莉走過來,看了看天,又看看他,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你不去?」
雲冥嗆了一下道:「他又不是小孩,他是史萊克話事人,我現在只需要聽閣主號令就行了。」
雅莉「哼」了一聲,沒再問。
原恩震天負手站在半空,灰白色的舊袍被風吹得紋絲不動。
他的身形極闊,像把半片天都壓在身後。
他看了雲景珩好一會兒,才慢慢道:「你昨晚和老二說,要老夫親自來。老夫來了。可不代表,老夫要任你一個新閣主壓在頭上。」
他說著,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
天光像被那隻手從四面八方吸過去,連城北的塵都開始朝同一處卷,那是純粹的勢。
雲景珩挑了挑眉,輕輕笑了笑。
他身影一晃,人到雲景珩面前時,拳已落了。
很沉的一拳,像有整座山從半空倒下來。
雲景珩輕描淡寫的抬手一拍。
拳掌相交,轟的一聲,半空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地面的塵像被無形之手從中央推開,連帶著幾塊新鋪的石板都微微翹起。
眾人只覺頭頂風聲一沉。
然後他們看見,原恩震天整個人向後彈了出去。
他雙臂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可那身灰白舊袍已經鼓滿了風,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地面墜去。
在離地還有幾丈時,他猛一翻腰,雙足重重踏進地里。
地面炸開兩道深溝。
他仍倒退數步,每一步都像把整條街都踩得發顫。
最後,他半跪下來,一隻手按在地上。
土石從他指縫間裂開,像蛛網。
他沒有起身,只是慢慢抬起頭,看向半空。
雲景珩仍在原地沒動過。
他負著一隻手,居高臨下。
他的身體、魂力、精神,早在第五考之後,就已經不是極限斗羅能度量的了。
他離那一步,只差最後一考,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
原恩震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裂開的虎口。
血還沒流出來,就被風吹乾了。
他慢慢道:「你的身體……已經觸及准神了。」
雲景珩「嗯」了一聲。
地面,雲冥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原恩震天慢慢站起,沒有再出手。
再打,就是自取其辱了。
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和他同處一境的人。
那一步,他邁過去了大半。
而他原恩震天,還站在山這邊。
雲景珩道:「我再說一次,夜輝,我護。你要見,我不可能攔。要帶走,得她點頭,不然,下一次我不會收手。」
原恩震天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
那個站在人群里,紅著眼,仍沒有後退的孫女。
良久,他點了點頭。
「那讓我和她聊聊吧。」
「聊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