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月之樞

  【正是如此。】

  那道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雲景珩的後腦像被什麼極細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分辨出來了——是太陰元君。

  那道清冷而空靈的女聲從他靈域境的深處浮上來,像一輪被雲遮了太久、終於在夜風裡露出了邊緣的月亮。

  她的聲音在雲景珩的精神之海中傳出。

  【此物蘊含創世之法,雖流失嚴重,但依舊純正。】

  聲音頓了一下,像在等他消化那句話。

  雲景珩坐在礁石上,雙手攤開著,那塊粉色的晶體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日光從頭頂鋪下來,把晶體表面的光影照得更加流動了,粉色在深和淺之間緩慢地過渡著。

  他沒有開口,但意識朝太陰元君的方向探過去,像伸出一隻手去觸碰一片懸在半空的月光。

  「我要吸收它嗎?」他問。

  【吸收此物,對汝有不可小覷之好處。】

  太陰元君的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汝之月,新月、弦月、滿月、暗月、厄月、血月,共六道,各有所長,各有所短。新月主神,弦月主寒,滿月主攻,暗月主隱,厄月主劫難,血月主詛咒。】

  她把這些名字一個一個地念出來的時候,雲景珩精神之海那六道月同步地亮了一下。

  每一道月相都在他丹田深處閃過一瞬微光,像暗夜中被依次點燃的六盞燈,亮起來又熄下去,留下的餘溫還在經脈里緩緩地擴散著。

  【但這六道月並非圓滿。】

  太陰元君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拍。

  那一拍的空隙里,雲景珩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經脈在微微地收縮又舒張,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六道月相之間穿行著,但每一道月相都在它靠近的時候微微地避開了一點,像在躲避什麼還沒有成形的東西。

  雲景珩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晶體表面上摩挲了一下,指腹觸到那些稜角的時候感覺到了一陣細密的、像被什麼極細的電流拂過的微麻。

  「我缺了什麼?」他問。

  太陰元君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飄蕩了一會兒。

  【九乃極數,汝缺三。】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雲景珩掌心裡那塊晶體的粉色光芒忽然暗了一瞬。

  雲景珩沒有說話。

  他坐在礁石上,雙腳浸在海水裡,日光從頭頂偏西的方向鋪下來,把他握著晶體的手照得清清楚楚。

  貪婪老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裡那片流動的粉色光影上,但瞳孔的焦點已經穿過了晶體表面,落向了更深處,落向他精神之海那六道依次亮起又依次熄下去的月相。

  新月、弦月、滿月、暗月、厄月、血月。

  六道。

  「九之極數。」

  他把這四個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太陰元君的聲音從他精神之海的深處浮上來,帶著那種獨有的、被月光的涼意浸透了的質地。

  【月之輪,自初生至鼎盛再至衰亡,本應有九道,初生有三,鼎盛有三,衰亡有三,三三相合,方成圓滿之輪。】

  【汝之六道,皆為外顯,皆為他賜,皆為所得。】

  她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拍。

  那一拍里,雲景珩感覺到自己丹田深處那道他一直以為已經足夠堅實的魂力核心,在那六個字被念出來之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新月、弦月、滿月,此三道,為月相之初生,為他人予汝的饋贈。】

  【暗月、厄月、血月,此三道,為月相之衰亡,為天地予汝的考驗。】

  【六道皆有所來,六道皆非汝所創。】

  雲景珩的呼吸變淺了一些。

  海風從西邊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拂起來又放下,但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掌心裡的晶體上,但手指的姿勢變了,從攤開的、被動地托著,變成了微微收攏的、像在握住什么正在流失的東西。

  「那缺的三道呢?」他問。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極穩,像在把一塊一塊的石料碼到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太陰元君的聲音在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面上的日光又偏斜了一線,久到遠處枯樹底下唐舞麟劈柴的聲響已經從清脆變得沉悶,久到雲景珩的指腹在晶體表面那塊稜角上停著的位置,那道稜角開始微微地發燙。

  【缺的三道,為月相之中樞。】

  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在把一段被埋了很久的文字從地底挖出來,每一個字上面都還沾著潮濕的泥土。

  【初生與衰亡之間,需有承轉。三道承轉之月相,為月相輪轉之樞紐。】

  【無此三道,六道月相便是散落之珠,顆顆獨立,雖各有所長,卻無法連珠成串。】

  她頓了一下。

  【無此三道,汝之月相便永遠只是他人所予的疊加,而非法汝自身之道。】

  【汝可以依靠六道之力一路攀升至魂聖、魂斗羅,乃至封號斗羅,皆有可能。】

  【但想要真正問鼎極限,登臨那至高之境——】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薄,像一層被拉伸到最細處的冰面,稍微再用力一點就會碎裂。

  【汝必須自行悟出那三道承轉之月相,否則,終究是徒有其表,空有等級罷了。】

  雲景珩的身體在礁石上坐直了。

  他坐直的動作不大,脊背從微微弓著的狀態一節一節地伸直,像一把被慢慢拉開的弓弦。

  他的下頜微微抬起了一點,日光從側面鋪過來,把他眉弓那道淺痕照得更清楚了一些,在他眼窩下方的凹陷處投下一片薄薄的陰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的晶體。

  粉色光芒在他指腹底下脈動著,和心跳同頻,和呼吸同拍。

  晶體表面那些稜角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光影在深粉和淺粉之間緩慢地過渡著,像一朵正在呼吸的花。

  「自行悟出來。」他說。

  【正是如此。】

  太陰元君的聲音里那層清冷的質地沒有變,但底下的東西換了一種色調,像月光照在不同質地的水面上會呈現出不同的光澤一樣。

  【三道承轉之月相,無法被傳授,無法被贈與,無法被模仿。】

  【它們必須是從汝自身之道中生長出來的,必須是與汝之魂力、汝之體魄、汝之經歷、汝之選擇完全契合的。】

  【別人悟出來的月,裝在汝的月相輪中,就像別人裁好的衣裳穿在汝的身上,再合身,也不是汝的。】

  雲景珩把晶體收進了儲物魂導器里。

  他的動作不快,把晶體放進盒子、合上蓋、把盒子收進魂導器的整個過程用了大約四五息。

  那段時間裡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看著自己指腹上那些被蚌殼片磨出來的細痕,看著那些細痕在粉色光芒消失之後慢慢恢復成原來的膚色。

  然後他站起來,站到了那塊大礁石的最高處。

  他面朝大海,面朝那片被日光鋪成碎金色的、起伏不定的水面。

  海風從他正面吹過來,把他整個人的衣擺都朝後吹平了,像一面被拉展了的旗。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目光落在那條海天交界的線上,那條線在日光的渲染下已經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了,兩者被同一層金橙色融在了一起。

  他站了很久。

  「元君,我該怎麼做?」

  【在此處尋一清淨之地,吸收天地游離之毀滅,生命二意,汝手中的創世神核碎片自然會助汝一臂之力。】

  雲景珩輕輕點了點頭,「多謝元君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