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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六倍戰力的破滅試煉

  破滅老魔看了雲景珩一眼,那雙瞳仁里看不出什麼情緒,像兩口封了灰的深井。

  他轉過身,手裡的拐杖在礁石面上輕輕一頓,朝著圓台北側那條碎石路走了出去。

  「走吧。」他頭也不回地說,「流程走完了,該走正路了。」

  雲景珩跟上去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靴底在礁石面上磕出的節奏輕而密,是謝邂。

  比謝邂的腳步更沉一點、間距更均勻的那個,是唐舞麟。

  再後面還有兩雙更輕的腳步,許小言和原恩,以及幾乎聽不見聲的葉星瀾和古月。

  六個人,全跟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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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滅老魔走在最前面,拐杖點地,嗒、嗒、嗒,節奏恆定,與雲景珩心底那團紫黑色餘燼跳動的頻率完全對不上,可奇異的是,他的步伐竟讓雲景珩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

  碎石路向下延伸,繞過三塊巨岩,地勢陡然下沉,腳下的礁石逐漸被深色的泥土取代。

  空氣里的成分在變化,咸腥味被抽走,換上一種更厚重、更潮濕的氣息,像深林底部堆積了千年的腐殖質被翻開來,混著某種礦物燒灼後留下的尾調。

  又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碎石路走到了盡頭。

  魔鬼山谷在他們面前展開了。

  谷地不大,大約百丈見方,四周被嶙峋的黑色岩壁圍成一個近乎完整的環形,岩壁上爬滿了深褐色接近黑色的根系,那些根系粗的像成人手臂,細的像髮絲,尖端泛著一絲極微弱的金色螢光。

  谷地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紫黑色礦石,將近兩人高,底部嵌入地面,表面布滿暗紅色的龜裂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在緩慢蠕動、收縮、擴張,節奏像一頭沉睡巨獸的呼吸。

  整塊礦石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紫黑色霧氣,濃稠得像被加熱後的墨汁升騰起來的煙,一縷一縷地從礦石表面剝離,又在離礦石三丈遠的距離處被一層淡淡的光膜攔住。

  那層光膜從谷地四周的地面下持續湧出,包裹著整塊碎片,像一層薄薄的蛋殼包裹著一顆劇毒的核心。

  而蛋殼之內,那三丈見方的空間裡,空氣都被紫黑色霧氣染成了半透明的暗色,地面上的泥土呈深紫色,寸草不生,石頭的邊緣全部呈現出被腐蝕過的圓鈍形狀,像被什麼東西含在嘴裡磨了很多年。

  方圓三丈之內,沒有任何活物能待。

  雲景珩站在谷地入口,目光落在那塊紫黑色礦石上。

  它表面那些龜裂紋路每蠕動一次,他丹田外圍那縷被包裹著的紫黑色餘燼就跟著跳動一下,頻率完全同步了。

  破滅老魔在谷地入口停下,轉過身來,面對雲景珩。

  「這就是正主。」

  雲景珩沒有回答,但他的視線沒有從碎片上移開。

  「千前墜落在魔鬼島中心的天外碎片,毀滅本源的一部分。」

  「散逸出來的毀滅氣息能撕裂魂師肉身、侵蝕神魂。」

  「普通魂師靠近三丈之內,神魂刺痛、魂力潰散,運氣不好的話肉身當場被消融。」

  破滅老魔的聲音很平,像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說明文,「你能站在這兒還沒倒,說明你體內的生命本源已經替你擋了第一層,加上你丹田裡那縷餘燼給了你適應性。但這塊碎片的本體,比你剛才碰的那塊大了幾百倍。」

  許小言站在雲景珩側後方,聲音很輕,但她開口的時候每個人都聽見了:「……那邊那些光,是什麼?」

  破滅老魔的視線朝那些從地面下湧出的金色光膜偏了一瞬。

  「生命能量。和這塊毀滅碎片相互制衡了一千多年。」

  「也是你們唯一的依靠,沒有那些生命能量,別說靠近碎片,站在谷口你們就已經開始化了。」

  唐舞麟走上前一步,站到了雲景珩身側。

  他看著谷中央那片暗紫色的區域,喉結滾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要進去待多久?」

  「一個月。」

  破滅老魔替雲景珩回答了,「三十天整。從邁進三丈界線開始算,到第三十天太陽落山時,他還站在裡面、意識清醒、肉身完整、能自己走出來,就算過。」

  「這一個月里他做什麼?」古月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語氣很平,但尾音壓著一點收得很緊的東西。

  破滅老魔偏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去。

  「三件事:生存、修煉、實戰。必須同時進行。他只能在三丈界線之內活動,走出去就算逃離考核,直接判負。」

  他頓了頓,用拐杖點了點地面。

  杖首那顆暗紅色的珠子閃了一下,谷地中央那塊紫黑色礦石周圍的空氣忽然盪開一圈波紋,像水面被石子擊中後擴充套件開的漣漪。

  漣漪過處,三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從紫黑色霧氣中凝聚出來,沒有五官,沒有面容,通體由暗紅色的毀滅之力構成,四肢和軀幹的邊緣在不斷流動、消融、又重組。

  「這三道影子,由毀滅之力凝聚而成,會持續攻擊你,逼你戰鬥。」

  「你一邊打,一邊要維持體內兩股本源的對沖平衡,不能讓戰鬥分心導致毀滅之力失控。它們在,你在,兩者缺一不可。」

  雲景珩看著那三道暗紅色的人形輪廓在霧氣中緩慢地移動著,轉向了他這邊。

  它們沒有眼睛,但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像一根細針扎在他後頸上,精準、持續、不依不饒。

  「……還有一個問題。」

  他開口了,視線仍然落在那三道影子上,「我在裡面怎麼對付他們?我總得有功法能運轉吧?」

  破滅老魔的嘴角動了動。

  「碎片的毀滅之力灌入你體內的同時,你在那種持續的撕裂與修復迴圈中運轉任何功法都可以。」

  「但你要做的核心修煉,是主動牽引谷地里的生命能量和體內的毀滅之力進行融合,讓兩者在你經脈中形成一種動態的共存結構。」

  「這個結構你搭不起來,一個月的時間你就永遠在被動挨打。」

  他停了片刻,又補了一句:「搭起來了,你就能站著打。」

  雲景珩沉默了幾息,然後把視線從谷中央收回來,轉過身,面對跟在他身後的六個人。

  唐舞麟站在最前面,嘴角那個慣常掛著的弧度沒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謝邂在他側後,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但那口袋被攥得布料皺成了一團。

  許小言站在原恩夜輝身旁,兩人皆是面露擔憂。

  葉星瀾站在古月身側,手緊緊捏著褲縫。

  古月站在最後面。

  她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雲景珩跟她對視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在那一眼裡他把該說的全說了。

  然後他轉回去,面朝山谷,抬腳邁過了那條無形的、由生命光膜構成的三丈界線。

  邁過那道邊界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臉像穿過了一道水簾。

  溫熱的生命能量從他體表拂過去,在他背後合攏,然後他迎面撞上的,是那股截然相反的、冰冷乾燥的毀滅氣息,像一頭巨獸的吐息,在他踏進去的第一秒就迎面呼在了他整張臉上。

  丹田外圍那縷紫黑色餘燼猛地炸了一下。

  然後更多的來了。

  源源不斷的紫黑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朝他涌過來,從他的皮膚、毛孔、甚至是眼瞼內側往裡滲。

  他全身的經脈在同一瞬間被大量毀滅之力灌入,那種「被砂紙從內部打磨「的感覺變成了」被碎玻璃從內部刮削「的級別,每一寸經絡內壁都在同時承受著撕裂與腐蝕的雙重作用。

  他的膝蓋猛地彎了一下。

  兩隻手撐著膝頭,脊背弓起來,額角的汗剛冒出來就被紫黑色的霧氣染成了灰紫色,順著鼻樑滴落在腳下的深紫色泥土裡,發出「嘶」的一聲輕響,像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他的後槽牙咬得太緊了,緊到兩側顳肌的血管在皮膚底下突突跳著,太陽穴位置的皮膚繃得像一層薄紙。

  「……靠。」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啞,短,悶在胸腔里沒放出來。

  然後他直起腰來。

  腿在抖。

  小臂外側的皮膚底下浮出一道新的紫黑色裂紋,從腕骨上方一直延伸到肘彎。

  但他站直了。

  破滅老魔的聲音從三丈界線外頭傳進來,隔著紫黑色霧氣的層層阻隔變得很薄,但每個字都清晰:「現在,你自己兜著。」

  谷地中央那三道暗紅色的人形已經動了。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紫黑色的霧氣中拖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三道影子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朝他平移過來,像三把從不同角度合攏的刀。

  雲景珩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到一半就被紫黑色霧氣嗆進了氣管,他咳嗽了一聲,咳嗽的震動從胸腔傳導到丹田外圍那團被包裹的毀滅餘燼上,那團餘燼猛地跳了一下,一道細碎的黑光從光暈的縫隙里漏出來扎進了他的左側肋骨間隙。

  疼得他整條左臂都麻了一瞬。

  他咬住牙沒讓那口疼逸出來。

  腳尖一轉,身體側了半寸,把重心壓在右腿上,左手從身前橫過來護住胸腹,骨縫裡每一處經脈都在發出細密的、高頻的刺痛,像千萬根針同時從內部往外扎。

  但他穩住了那道最核心的平衡,生命本源從腳底湧泉處源源不斷地抽上來,裹住丹田裡被衝散了一角的毀滅之力重新包攏。

  第一道影子到了。

  它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凝聚著一團拳頭大小的紫黑色光球,朝他胸口正中推過來。

  雲景珩沒有躲。

  他左掌從胸前迎上去,掌心朝外,指尖微屈,將一縷剛剛從腳底抽上來的生命能量頂在掌心最外層,硬生生接住了那團光球的正面。

  兩股力量在他掌心之間對撞的時候,他整條左臂從肩關節到指尖每一寸都在發出「嗡嗡」的共振,掌心的皮膚裂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血珠滲出來被紫黑色霧氣瞬間蒸乾,露出下面已經泛著暗紫色的筋膜。

  那股衝撞的餘波從掌心沿著經脈倒灌回體內,像一錘子砸進了他好不容易搭起來的平衡結構里,光暈被震散了一層,毀滅之力趁虛往前推了半寸,他的左肋下方傳來一陣骨骼被從內側刮削的鈍痛。

  「……壓住……」

  他咬著牙念了一遍,「先壓住……」

  他把左掌收回來攥成拳,同時右腳朝後撤半步,把重心降得更低。

  丹田處那團被震散的金色光暈在他的主動牽引下重新聚攏,在毀滅之力朝核心推進的路徑上築起一道新的屏障。

  那層屏障比剛才薄了,但壓得更近,幾乎貼著丹田核心的外壁,把那股想要往裡鑽的紫黑色氣流卡在了半步之外。

  他悶哼了一聲。

  嘴角溢位一絲帶暗色的血線,但腰沒有彎。

  第二道影子已經到了他右側三步遠的位置。

  那道暗紅色的輪廓在紫黑色霧氣中拖出一條近乎凝固的殘影,像一把從側面橫劈過來的彎刀。

  它沒有實體,但它在空氣中移動時帶起的那股壓迫感是實的,雲景珩的右肋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從腋下一直蔓延到腰側,像有什麼極冷的東西貼著那一片皮膚擦了過去。

  他來不及把重心完全換到左腳。

  右腳剛往後撤了半步,第二道影子的攻擊已經到了,一道從它掌心射出來的、約莫兩指寬的紫黑色光束,直刺他的右側腰腹。

  雲景珩扭了一下腰。

  那道光束擦著他的衣料邊緣划過,在他的外套側縫上燒出一道焦黑的痕跡,布料邊緣捲起來,露出裡面一層薄薄的皮肉。

  那層皮肉被光束的邊緣擦過的地方泛起了紫黑色的細點,像一小片墨水滴在宣紙上之後迅速擴散開的紋路,從腰側朝上下兩個方向蔓延了一指寬才停住。

  疼是後面才追上來的。

  光束過去之後大約半拍,那片被擦過的皮膚才開始發燙,然後是刺,然後是從淺層皮膚向內滲透的、持續的灼燒感。

  雲景珩側腰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他整個人朝左邊偏了半寸,膝蓋彎了一下又重新撐直,過程中那股灼燒感從皮表滲進了腹外斜肌的肌束里,每一條肌纖維都在發緊、發硬,像被火烤過的筋。

  場外六人和一隻鬼就那麼看著三個影子隱隱壓制雲景珩。

  心中不免驚訝。

  畢竟在沒來這裡之前,雲景珩僅僅用魂靈就打的他們抬不起頭,現在居然被壓著打?

  破滅老魔也適時開口,「這裡所凝聚的影子強度和參與試煉的人有關係。」

  「參與試煉的人越強,影子也就越強,現在你們看到的這三個影子,每一個大概都是他的兩倍。」

  「兩倍?也就是說景珩在同時對付六倍的自己?!還得在這種情況下維持體內兩股本源的對沖平衡?!」謝邂大驚失色。

  破滅老魔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