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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罪的試煉

  葉星瀾靠在不遠處一塊礁石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疲憊是明晃晃的,嘴角幹得起了一層薄皮,身上的工裝服皺得不成樣子。

  但她在笑。

  那個笑容很輕,嘴角的弧度不大,眼睛卻彎了一下,像一面結了薄冰的湖面被人用手指輕輕一叩,冰面裂開一道細紋,底下全是流動的水。

  「我就知道。」

  她這句話說得極短,尾音在風裡散得很快。

  她看著雲景珩的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只是看著他,目光從他額頭掃到下頜,停在他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泛紅的眼角上,停了兩拍,然後收回。

  「我進去多久了?」

  雲景珩開口,嗓子幹得發澀,前幾個字幾乎是從聲帶里硬刮出來的,到尾音才勉強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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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星瀾從礁石上直起身,朝他走過來。

  她的步伐不快,腳底在礁石面上踩得很穩,每一步落下去都有分寸,身體的重心從後腳轉到前腳的節奏均勻得像在走一條筆直的線。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比他矮了半個頭,需要微微仰起臉才能看全他的表情。

  「懶惰說你在裡面呆了三個小時零四十分鐘,讓我們別去打攪你。」

  「你一直等在外面?」

  葉星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把手伸進工裝褲右側的口袋裡掏了一下,摸出來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水壺,壺身上還有幾道被砂礫磨出來的劃痕。

  她擰開壺蓋遞過去,壺口湊到他面前的時候水汽的味道就散出來了。

  「喝點。」

  雲景珩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水溫偏涼,但入口的時候滑過喉嚨的感覺像一道細流從乾的河床中間淌過去,把那些因為缺水而緊貼在一起的黏膜撐開來。

  他把水壺蓋擰好遞迴去的時候看見葉星瀾正偏著頭看他身後的那扇門。

  那扇門還開著。

  從外面看過去,門框裡面是一片糊成漿狀的暖光,什麼都看不清楚,像一整塊蜂蜜色的琥珀嵌在門框裡,邊緣微微向外溢著光暈。

  「裡面是什麼?」葉星瀾的視線在那團光上停留了一瞬。

  「我媽。」

  葉星瀾點了點頭。

  她沒再追問,只是把水壺重新塞回口袋裡,然後轉過身朝著礁石島的中央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懶惰老魔說有人在那邊等我們,人到齊了,等你出來讓我們過去匯合。」

  「他們已經匯合了?」

  「是啊。」

  葉星瀾的步子已經邁出去了,靴底在礁石面上磕出一聲悶響,她邊走邊說,「一個小時前到的,懶惰老魔讓他們在原地等,我在這邊等你。」

  雲景珩跟上去,走在她左側半步之後的位置。

  海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鐵鏽和汗味的、被礁石和海水泡了一整夜的氣息送進他的鼻腔里。

  那股氣味不好聞,但真實。

  比他身後那間屋子裡的皂角味真實得多,比他膝蓋下面那片不存在的地面上的青磚真實得多。

  「你在裡面看到什麼了?」葉星瀾沒回頭,聲音被海風裹著從肩膀上方飄過來。

  雲景珩沉默了兩步路的距離。

  「我媽在幫我寫作業。」他說。

  葉星瀾的背影微微頓了一下,不到半秒的幅度,但她腳下的步伐沒有亂。

  「然後?」

  「然後我推門出來了。」

  「這你考驗出什麼?」

  「我怎麼知道?」

  他們走了大約三分鐘,腳下的礁石從碎砂變成大片大片的整塊岩面,灰白色的石頭表面上布滿了被海水腐蝕出來的蜂窩狀孔洞,一腳踩上去能聽見空氣從孔洞裡被擠出來的細小噗聲。

  海風越來越大,從側面灌過來的時候帶著鹽粒打在臉上,那些細小的結晶體在皮膚上撞碎,留下一層白蒙蒙的霜痕。

  礁石島中央的地勢比周圍高出一截,像一道從地面隆起的脊骨,灰色的岩脊從低處往上爬升,最高處離海面大約有七八米,頂上被海水和海風打磨成一塊平坦的圓台。

  圓台的邊緣從視野下方一寸一寸升起來,雲景珩走在葉星瀾左側半步之後的位置,往上邁最後三級岩階的時候他的視線先於身體越過了那道弧形的台面邊緣。

  然後他看見了他們。

  五個人站在圓台中央靠西的位置,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面朝著他來的方向。

  唐舞麟站在最前面,個子最高,肩膀的線條從脖頸兩側展開,海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往後吹,露出整張臉的輪廓,他微側著身在和身後的謝邂說什麼,說了半句忽然停住了,抬起眼,目光越過圓台邊緣朝著雲景珩的方向看過來。

  然後他舉起了右手。

  那五隻手幾乎同時舉了起來。

  雲景珩站在圓台邊緣,也抬了一下手。

  他的動作比五個人都輕,手掌從身側平著舉起來,掌心朝下,手腕往外轉了小半圈又收回來,像一個把什麼東西輕輕撥回原位的手勢。

  他身後的葉星瀾從他肩膀上方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然後也從工裝褲口袋外面揚了一下手,她那隻手舉得不比膝蓋高多少,但圓台上的五個人都看見了,唐舞麟嘴唇的弧線加深了半度。

  最後的幾步路他們走得比前面都快。

  雲景珩踩上圓台平面的時候鞋底碾過一層細碎的石英砂,沙沙的響聲被海風捲走了。

  他還沒來得及站定,謝邂已經從人堆里兩步跨過來,右手伸過來的時候雲景珩看見他虎口上那些白色的貝殼粉末還沒擦乾淨,指縫裡嵌著幾粒細碎的殼渣。

  「你終於出來了。」謝邂的語速快,尾音往上挑,說這四個字的過程中他的目光從雲景珩的眼角掃到他的下頜又掃回他的眉心,像在檢查什麼東西有沒有被換掉。

  「我和小言醒了過後就找不到你,面前站著倆人,自稱噩夢老魔和憎惡老魔,讓我們倆來這裡,然後就一個叫懶惰老魔的說你進了一間房子,裡面什麼情況?」

  「還挺好。」雲景珩說。

  謝邂的眉毛抬了一下,那兩個字的弧度在眉骨上方彎成一個明顯不信任的形狀,但他沒追問,因為他身後的許小言已經湊上來了。

  許小言的臉色不是很「健康」,畢竟被噩夢折磨了好久,但她嘴角的笑意還在,在風裡像一盞被擋了一半的燈,光不亮,但暖。

  「景珩,」

  她的聲音被風颳得散了一半,剩下的半截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已經變得很輕了,「你再不來我們都要考慮輪流闖過去了。」

  「懶惰老魔說你找到他的時候已經透過兩關了,是哪兩關啊?」

  雲景珩攏了攏外套,「欲望和貪婪,再加上剛剛的懶惰。」

  古月湊了過來,「我經歷的是憎惡。」

  原恩夜輝開口,「我經歷的是噩夢。」

  唐舞麟撓了撓頭,「我的是欲望。」

  雲景珩疑惑的看向謝邂和許小言,「等等等等,欲望,憎惡,噩夢?」

  謝邂慫了慫肩,「我的也是憎惡,小言是噩夢,我們剛才還在討論呢,他們幾個甚至都沒見到什麼就被拉入幻境了,而且從時間上來看,我們三應該是第一批著了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