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最終選擇了分頭探索。
理由很現實:這座島不大,但地形複雜,堆疊在一起的石柱林層層密布,彼此之間夾著狹窄的通道和坍塌的裂隙,七個人擠在一起掃蕩效率太低。
何況魂力被封之後,視野受限,更需要分散開來摸清島上的基本地形。
「要不我們以那片最高的石柱為界,兩個時辰後原地匯合?」
「可以。」雲景珩點了點頭。
唐舞麟站在一塊突出的岩脊上比劃了一下,「往南走的是海岸線方向,可能有淡水入海口,原恩和古月去那邊。」
「往北走的深入島心,我和景珩各帶一隊,記住,不管發現什麼,兩個時辰內必須回來。」
雲景珩挑了北面偏西的一條通道,謝邂和許小言跟在他身後,葉星瀾走另一條岔路去掃東側,唐舞麟獨自往正北方向探去。
分開的時候謝邂還在啃他剩下的那塊麵餅,邊嚼邊說:「這地方連個鳥叫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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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言臉色還是不太好,「你們說,要是真找不到水怎麼辦?」
「那就先別想了,找到再說。」
雲景珩走在最前面,目光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兩側岩壁,「蔡阿姨不可能把我們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沒什麼底。
這座島給他的感覺越來越古怪,越往深處走,空氣里那股沉悶的餘燼氣息就越濃,像有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緩慢燃燒了千百年,把整座島的血肉都燒乾了,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通道收窄又放寬,兩側的岩壁從粗糙的礁石漸漸過渡成一種更緻密的質地,顏色也更深,呈現出近乎墨色的光澤。
雲景珩注意到腳下碎石的顏色也在變化,從灰黑變成純黑,踩上去的觸感比普通石頭更細更滑。
「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許小言在後頭小聲問。
「聞到了。」謝邂吸了吸鼻子,「像……糖?不對,像那種祭壇上點的高香,又甜又膩。」
雲景珩也聞到了。
那股氣味是從通道深處飄出來的,極其微弱但極其清晰,直接鑽進了鼻腔深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人。
他皺了皺眉,把腳步放慢了半拍,然後繼續往前走。
拐過一處彎道之後,通道忽然開闊起來,兩側岩壁驟然退去,露出一片大約五丈見方的石窟。
石窟頂部有一個天然的裂縫,灰白色的天光從裂縫裡漏下來,照亮了石窟正中央的一面石壁。
那面石壁大約兩人高、三人寬,表面呈現出一種光滑如鏡的質地,墨色的底子上蜿蜒著細密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在石面上蔓延交錯。
那些紋路深處泛著極淡的金光,緩緩流動著,在暗沉的石窟里顯得格外醒目。
謝邂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這什麼玩意兒?」
雲景珩伸手攔住他,「別亂碰。」
他站在石壁前兩步遠的位置仔細觀察那些紋路。
金色的脈絡從石壁底部向上蔓延,越往上越密,在頂部匯聚成一個繁複的圖案,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天地自然生成的符文。
圖案的正中央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亮光,像一顆被嵌在石頭深處的星子,一明一滅地跳動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點亮光上的時候,識海深處的月桂樹忽然輕輕搖了一下。
那是一種他熟悉的感覺,月桂樹在對外界能量產生反應。
但這座島上明明沒有任何天地元力,魂力也被封鎖了,月桂樹怎麼會……
他又凝神看了一息。
然後他感受到了。
那片石壁深處有一股極其精純的能量,不是魂力,不是天地元力,而是一種更原初、更本真的東西,像被壓縮了幾千年的靈氣凝聚成了實質,被封存在石壁的核心處。
那股能量的濃度太高,以至於滲出來的絲絲縷縷都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純度。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識海里的月桂樹開始搖晃起來,枝葉間凝聚的金光忽明忽暗,傳遞過來的訊號清晰到讓他無法忽視,想要。
它想要那股能量。
吃了它,就能變得更強。
雲景珩咬著後槽牙站在原地,理智告訴他這東西有古怪,荒島深處不可能平白無故冒出一塊蘊藏著精純能量的石壁,這太像誘餌了。
但月桂樹的渴求越來越強烈,像一棵枯了幾百年的樹忽然聞到了雨水的氣味,渾身每一根枝葉都在尖叫。
他轉頭想叫謝邂和許小言先退出去,卻發現兩個人站在他身後,眼神都已經有些發直了。
「謝邂?」他推了他一把。
謝邂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回過神來眨了眨眼,「啊?我……我剛才好像看見那裡面有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謝邂使勁眨眼睛,表情有些恍惚,「像是……有什麼在叫我。」
許小言站在旁邊沒說話,但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微微張著,目光釘在那片石壁上拔不下來。
雲景珩心裡警鈴大作。
他一把抓住謝邂的手腕往回拽,「退出去,這地方不對。」
他拽了一下,沒拽動。
謝邂的雙腳像釘在了原地,整個人直勾勾地盯著石壁,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浸泡過的恍惚:「景珩……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要來這種鬼地方?」
「為什麼要像條狗一樣被人扔過來扔過去?蔡老師一句話我們就得收拾東西走人,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就因為我們是學生?」
雲景珩愣了一下。
謝邂繼續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像有什麼東西從他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我這一身本事憑什麼要聽別人安排?」
「我憑什麼要被分到雜務區掃地掃了三個月?憑什麼唐舞麟的藍銀草能進化我不能?憑什麼修煉資源先緊著他來?……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謝……邂?你怎麼了?小言,幫忙,我們把他拖走。」
「小言?小……」
雲景珩向許小言的方向看去,但她並沒有在那裡,而是看見許小言靠在右側三步遠的一塊黑色岩石上。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架一樣軟軟地貼著石面往下滑。
她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放得很大,裡面空茫茫的什麼都沒有,像兩面蒙了霧的鏡子。
「小言?」
他又喊了一聲。
許小言沒有回應,她的嘴唇在翕動,幅度很小很小,像在說什麼只有她自己聽得見的話,面頰上兩道淚痕已經在淌下來,沿著下頜線滴落在衣領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雲景珩心裡猛地沉了一下。
他左手還攥著謝邂的手腕,謝邂整個人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面朝石壁的方向脖頸上青筋凸起,喉嚨里發出一種壓抑的、含混的聲響,像在跟什麼人較勁,又像在跟自己較勁。
他掙扎著往前邁了一步,雲景珩被帶得踉蹌了半步,右手立刻反扣住謝邂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這邊掰。
「謝邂!看著我!」
謝邂猛地轉過頭來,瞳孔里翻湧著一層暗紅色的光,那張平日裡帶著點痞氣的臉此刻扭曲得猙獰可怖,嘴角扯著一個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咬緊牙關在嘶吼。
「看著我幹什麼?你看得見我嗎?你看得見我被扔在雜務區掃了三個月的灰嗎?」
「你們一個個都在往上走,都在拿資源拿魂環拿關注,我呢?我就活該當陪襯?」
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怨氣,「唐舞麟的藍銀草能二次覺醒,憑什麼我的光龍匕連魂技都開不利索?憑什麼?」
雲景珩沒跟他吵。
他右手五指收緊扣住謝邂的肩胛骨,用力把他往石窟出口的方向拖,同時側頭朝許小言的方向喊:「小言,能站起來嗎?」
許小言動了一下。
她的身體依然靠著岩石,但手指在地面上無意識地抓了兩下,攥了一把黑色的碎石在掌心裡,又鬆開了。
她的嘴唇翕動得更快了,眼淚淌得更凶,嗓子眼裡擠出一個極其細弱的氣聲:「……我……我不行……我什麼都不會……」
雲景珩的心沉到了底。
「這特麼怎麼回事?!」
雲景珩當即就怒了,轉身想要把壁畫砸了,但當他回頭的那一瞬間……
有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