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那句話說完之後,七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海風從礁石之間的縫隙里穿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咸澀味道,不是普通海風的咸,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腐爛了很久之後被翻上來的那種氣息。
他站在隊伍最前面又感受了一遍丹田裡的情況,金丹確實還在轉,但轉速慢得幾乎停滯,魂力像被封在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里,怎麼也調動不出來。
他試了一下識海里的月桂樹。
枝葉還在,但搖動得很慢很慢,像是溺在水裡的人伸手拍打水面那種無力感。
廣寒宮懸在金丹上方,也還在,但那種與他心神相連的呼應感比平時淡了一截。
唯一還活躍的是腿骨里那兩道極淡的意識,黑暗龍王和光明龍王的殘餘神識在這座島上不但沒有被壓制,反而像被什麼同類的東西喚醒了似的,各自在他左右腿骨深處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魂力用不了,但魂骨好像還有反應。」他說。
唐舞麟正用紫極魔瞳觀察著遠處的礁石群,聽見這話偏過頭來:「哪塊?」
「兩塊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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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珩沒有細說龍王的事,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總算還有點指望「的意思,「別的都沒什麼反應。」
古月在旁邊沉默了很久。
她站在一塊黑色的岩石上,指尖輕輕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大家稍微安了點心的話:「氣血之力還在,只是魂力被鎖住了,這裡的壓制是針對魂力的,沒有壓制肉體,而且……」
她看向雲景珩,「魂骨技能釋放的基礎就需要魂力……」
雲景珩:……
許小言的臉色還是有點白,「星杖用不了,我基本上就是個累贅。」
葉星瀾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肩胛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累贅什麼累贅,你站樁輸出不行了,手腳還在。」
「以前讓你練的步法打底子白練了?走位躲閃能用。」
許小言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發現葉星瀾說的確實是事實,蔡月兒以前逼她練過不少體術基礎功,雖然她每次都偷懶,但底子好歹是打下去了。
「那我們現在往哪走?」
原恩夜輝站在隊伍外圍,目光在那些黑色的植被間掃了一圈,「那個老頭說有人等我們,但我們現在連個方向都沒有。」
雲景珩站在那塊最高處的黑色岩石上四下看了看。
這座島從外面看不大,但站到高處才發現它的地形比想像中複雜得多,黑色礁石堆疊成高低錯落的地勢,那些碳化了的植被勉強分辨出曾經是灌木和低矮的喬木,但全部變成了黑炭色的僵死結構,像被一場大火燒過之後又過了幾百年風化的遺蹟。
葉星瀾叉腰看著雲景珩,「景珩,這鬼地方真的會有人?不是鬼?」
葉星瀾那句話讓隊伍又安靜了幾息。
雲景珩站在高處,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島上的地形。
沒有建築,沒有炊煙,沒有道路,那些碳化的植被覆蓋了幾乎所有的地表,只有岩石裸露的地方露出深色的石面。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有沒有人,我現在也說不準了。」
唐舞麟站在他旁邊的另一塊岩石上,紫極魔瞳已經催到了極限,眼眶周圍浮著一圈極淡的紫光。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沉默了很久,久到謝邂都忍不住想問他在看什麼的時候,他忽然收了,眨了眨發酸的眼睛,表情有些古怪。
「整座島上,沒有一個活人的生命氣息。」
他說,「我掃了三遍,連個蟲子都沒找到。」
「話說……你們有帶吃的嗎?」許小言看向眾人。
謝邂從自己的側兜摸出一個扁平的油紙包開啟一角,裡面是四塊壓得有些變形的麵餅,邊角碎了幾片,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麵粉味。
「我只有這個,這裡沒有魂力,我也打不開我的儲物魂導器。」
唐舞麟從自己的小揹包里翻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來幾顆乾果和一塊臘肉,臘肉用干荷葉包著,看起來還能撐一陣:「我這兒有一點,但不多。本來以為島上會有補給。」
原恩夜輝把自己行囊的繫繩解開往地上倒了倒,滾出來一個水囊和兩塊硬得能砸核桃的乾糧,她面不改色地撿起來收回去:「夠一天。」
雲景珩無語了一瞬,「你們的儲物魂導器里沒有魂導電池?」
葉星瀾雙手抱胸,「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有錢買那種『高檔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隻儲物魂導器,雲冥臨時給的東西確實不便宜,內建了一顆備用魂導電池,就算外部魂力被壓制也能自行運轉一陣子。
他試著把精神力探進去,果然還能開啟,裡面的空間裡除了那隻木盒之外,有很多吃的和一盒八個裝的魂導電池。
嗯……還是自家老爸靠譜啊~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把儲物魂導器里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放在地上擺好。
乾糧包拆開是十二塊壓縮得很緊的穀物餅,肉乾用油紙裹了十包,水囊六十管,鹽和糖各一小罐,茶葉一包,蜂蜜一小瓶,外加那八顆魂導電池排成一排,中階的,品質看起來是市面上最好的那一檔。
六個人圍著他站著,看他把東西一件件掏出來擺了一小片空地,謝邂嘴裡的麵餅碎屑忘了咽,唐舞麟手裡那袋乾果差點沒拿穩,葉星瀾雙手抱胸的動作鬆了一邊,許小言蹲下來數了數那幾管水囊。
古月站在最外面,目光在那八顆魂導電池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你爸到底是讓你來歷練的,還是讓你來度假的?」
謝邂終於把麵餅咽下去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雲景珩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些整齊的物資,又看了看手腕上那隻儲物魂導器,他當時沒往裡細看。
現在看來那隻木盒只是表面,真正的東西全塞在儲物魂導器里了。
「我爸……可能早就知道島上什麼都沒有。」
雲景珩蹲下來把物資重新收回去,動作比剛才小心了許多,把鹽罐和糖罐單獨放在最方便取的位置,魂導電池挨個塞進內側夾層里。
「他把這些東西塞進來的時候都沒跟我說。」
原恩夜輝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把東西歸位,聲音平得像一面沒風的湖面:「你爸對你真好……不知道你還缺不缺一個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謝邂翻了個白眼,「他不缺!」
唐舞麟把手裡那袋乾果收了起來,嘆了口氣:「那我們這幾天的伙食就不用愁了。」
「但鹽和糖這個……你爸連調味料都給你備了,還真是……全面。」
雲景珩把儲物魂導器重新扣回手腕上,指尖按了按器口確認閉合嚴實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電池夠用一段時間,乾糧肉乾省著吃應該能撐一個月以上。」
「但這只是一個月的量,兩個月之後呢?」
「那就用這一個月的時間在這島上找到長期補給的辦法。「
葉星瀾拍了拍褲腿,「或者找到那個該找的人。」
雲景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面前六個人,雖然魂力用不了,雖然島上什麼都沒有,雖然他手上那管蜂蜜在一堆乾糧和肉乾里顯得多少有些奢侈,但至少眼下這七天不會有人餓死。
他偏頭往石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灰色的石柱在暗沉的天光下立著,表面的刻痕在視野邊緣微微泛著極淡的銀光。
「走吧,先找找看有沒有水。」
他說,「有吃的有喝的,剩下的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