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邂愣了一瞬,然後從碎石堆里彈起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剛才還躺在那裡半死不活的人,此刻連滾帶爬地追上去,嘴裡喊著:「你等等我!拆場子的是你又不是我!」
唐舞麟搖了搖頭,彎腰把許小言的星杖撿起來遞還給她,然後對剩下的幾個人說:「咱們就別跑了,跑也跑不過蔡老師的訊息,不如慢慢走,顯得我們態度好一點。」
葉星瀾看了他一眼:「你是想顯得態度好,還是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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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唐舞麟誠實地回答。
原恩夜輝從石板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反正他跑了我們沒跑,蔡老師找也是先找他。」
古月走在最後,不緊不慢地跟著,走到場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石板縫裡嵌著的一塊碎屑。
片刻之後,蔡月兒帶著一張蓋了公章的檔案走到斗魂場門口的時候,她手裡的檔案差點沒被她捏碎。
斗魂場中央那片青石板地面彷佛被一頭巨龍翻了個個兒,最大的那道裂口從中心一直延伸到場地邊緣,幾塊石板翻著面堆在角落,碎屑和石粉鋪了厚厚一層,風一吹就揚起一片灰霧。
她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手裡的紙邊角都被攥皺了。
「……好,很好。」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史萊克大門的方向走去。
史萊克大門的門樓是外院最氣派的建築之一,門楣上的鎏金牌匾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光。
蔡月兒站定在門樓正下方,雙手抱臂,腳邊放著一把椅子,不知道從哪個值班室順來的,她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下來,面朝門外那條通向城區的主路,像一座等著獵物回籠的捕獸夾。
兩刻鐘之後,遠處出現了幾個晃晃悠悠的身影。
先看見的是謝邂,他走在最前面,正跟旁邊的人比劃著名什麼,比劃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指著大門方向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完了。」他說。
後面幾個人陸續停住腳步。
唐舞麟眯著眼看了看門樓底下的那個身影,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成了認命。
許小言縮到了葉星瀾身後。
原恩夜輝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但那雙眼睛已經轉了一圈在找有沒有側門可以繞。
雲景珩站在人群最後面。
他跟其他人之間的距離隔了大約十步,手裡攥著一根烤腸,顯然是路上順帶買的,此刻正咬在嘴裡沒來得及咽下去。
他看見蔡月兒坐在大門口的那一瞬間,嚼烤腸的動作慢了下來,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截沒咽完的烤腸從嘴邊拿下來,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院牆高度。
「你要翻牆?」謝邂用一種「你是不是瘋了」的語氣看著他。
「我在考慮可行性。」雲景珩說。
蔡月兒坐在門樓下,看著遠處那群人停住了腳步開始竊竊私語,她沒站起來,也沒喊話,只是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但在午後的安靜里傳得格外清楚:「雲景珩,我看到你了。烤腸吃完再過來,別浪費。」
雲景珩嚼烤腸的動作徹底停下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的半截烤腸,又抬頭看了看門樓下面那道端正的身影,然後嘆了口氣,三兩口把烤腸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油漬,邁步朝大門走去。
身後謝邂用一種「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表情看著他,唐舞麟默默跟了上來。
雲景珩走到蔡月兒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身後幾個人也陸陸續續跟上來,謝邂躲在了唐舞麟後面,許小言把自己縮得幾乎要嵌進葉星瀾的影子裡。
原恩夜輝倒是站在最邊上,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但那雙眼睛始終在蔡月兒手裡的檔案上打轉。
蔡月兒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看著面前這一排或心虛或強撐或面無表情的面孔,過了幾秒才把那張皺巴巴的檔案展平了拍在手心,開口的語氣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你們七個,斗魂場的事先放一邊。」
「維修費從你們七個人的校外任務補貼里扣,分兩年扣完,別想著賴帳。」
雲景珩聽到「分兩年」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什麼完犢子帳要扣兩年?
蔡月兒把檔案翻了個面,清了清嗓子:「魔鬼島的定向委培名額,名額給你們七個人。」
七個人里安靜了一瞬。
謝邂從唐舞麟背後探出半個腦袋:「魔鬼島?」
蔡月兒點了點頭,「魔鬼島的強度遠超你們在學院裡經歷的任何訓練。期限兩年,中間沒有假期,沒有探視,沒有中途退出的選項。要麼完整地走出來,要麼——」
她頓了一下,「要麼就別想走出來。」
雲景珩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那張檔案上。
他注意到蔡月兒說出最有一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在陳述一條客觀存在的物理規律,不帶恫嚇也不帶誇張。
「什麼時候出發?」他問。
蔡月兒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日期欄:「三天後,有人送,你們不需要帶太多行李。」
唐舞麟在旁邊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問了一句:「兩年之內,什麼訊息都傳不回來?」
「傳不回來。」蔡月兒說,「出發之前,有什麼要交代的這兩天交代完。三天後碼頭集合,過時不候。」
她說完把檔案捲起來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然後站起來,椅子往後拖了一步發出「吱「的一聲響。
她看了看面前這七個人,目光最終落在雲景珩身上,像是在他臉上找什麼——猶豫?抗拒?緊張?
但她看了一圈,只看見雲景珩雙手插兜站在最前面,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收拾東西。」
蔡月兒轉身往學院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雲景珩,你爸找你,回去一趟。」
蔡月兒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大門前。
剩下七個人站在大門下,陽光從頭頂明晃晃地照下來,在地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謝邂從唐舞麟背後完全走出來,用力搓了搓臉:「魔鬼島……我從進學院第一天就聽師兄們提過,傳說去那兒的人十個里能完整回來的不到一半。但回來的那幾個,後來都是封號斗羅。」
葉星瀾表情平靜得像在聽明天出門該穿什麼衣服:「那不挺好。去了回來了以後必成封號斗羅,怎麼算都不虧。」
原恩夜輝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宿舍方向走了,「那就收拾東西吧。」
雲景珩站在門樓底下,抬手擋了一下陽光,眯著眼看了看遠處黃金樹的樹冠。
過了幾秒他轉過身對剩下的人說:「那就三天後碼頭集合,該交代的都交代一下吧,我先走一步。」
他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雲冥正坐在廊下喝茶。
他抬頭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茶杯:「去魔鬼島是我安排的。」
「嗯。」
雲景珩在石桌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兩年是不是太長了點?」
「最近能待滿兩年,精神承受不了的,會被傳送離開,你在那裡能得到不小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