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午後，陽光明晃晃地鋪在史萊克外院那座最大的露天斗魂場上。
雲景珩站在場邊，雙手插兜，表情介於「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和「但好像也沒辦法」之間。
他面前那個直徑三十丈的賽台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青石板碎了大半，裂紋像蛛網一樣從中心輻射到邊緣，幾塊石板被硬生生掀起來翻在角落裡，碎石和粉塵落了滿地。
場中央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人。
謝邂離他最近，仰面朝天躺在碎石的間隙里，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皮半闔，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什麼，離近了聽大概是「這不公平……這是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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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唐舞麟半跪在地上撐著膝蓋喘氣，金黃色的魂力餘韻還在體表閃爍著，但顯然已經撐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原恩夜輝在更遠的地方，靠著一塊歪倒的石板坐著，額頭上全是汗，泰坦巨猿的虛影剛從她身後散去，她的呼吸又長又重，像拉風箱似的。
葉星瀾倒是還站著，但也僅僅是站著。
她的劍插在腳邊三寸深的石板裂縫裡，手撐著劍柄才沒倒下去，嘴角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明顯是剛才被震出來的。
她左手攙著許小言，許小言整個人都快掛在葉星瀾胳膊上了，臉色蒼白，星杖歪歪地丟在地上，顯然魂力已經見底了。
整個斗魂場上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體面的人是古月。
她站在場東側一塊還算完整的石板上，衣裳沒破，頭髮沒亂，呼吸雖然比平時重了一些但遠不到喘的地步。
她面色「陰沉「地盯著場中央那個銀白色的身影，雲景珩的第一魂靈，小九，此刻正以一隻半人高的九尾狐形態蹲在賽台中央那片塌陷得最厲害的石板上，九條尾巴舒展開來鋪在身後，像九面銀白色的旗幟。
她蹲坐的姿態優雅得像一尊玉雕，但那九條尾巴的末梢還在微微晃著，每晃一下，空氣里就有一道極淡的魂力波紋散開，那是她剛才以一敵六後殘餘的餘韻。
實在是太快了，要不是她緊急時刻動了一點封印的力量，她也是油盡燈枯的其中一個了。
這隻她親口許諾的魂靈，成為了雲景珩神考的第二受益者，這已經完全超出萬年魂獸的層次了！
關鍵是什麼？
關鍵是這隻狐狸，居然能無視血脈上的壓制！
「小九，」雲景珩終於開口了，從場邊朝小九招了招手，「行了行了，回來吧。」
小九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狐臉上那種「我還沒玩夠「的表情肉眼可見。
她扭過頭，目光落在古月身上，又落回雲景珩身上，然後極其人性化地用一條尾巴尖指了指古月的方向，像是在說「她還沒倒」。
古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向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脆響，那股「陰沉」的面色終於裂開了一個口子。
她其實並沒有在生氣，她是在憋笑，但又不想讓旁邊那一地橫七豎八的同伴看出來。
「……你這魂靈……」古月開口，聲音里壓著一點不明顯的笑意，「一個人掃了我們五個半。」
「五個半？」
謝邂躺在地上舉了舉手，「我是那個半嗎？」
「你是那個被尾巴抽飛出去連滾了四圈那個。」葉星瀾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謝邂沉默了兩秒，把舉起的手放下了。
小九終於從石板中央站起來，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向雲景珩。
她走到他腳邊的時候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九條尾巴里有一條特別不老實，捲起來繞著他的腳踝纏了一圈又鬆開，像是邀功，又像是撒嬌。
雲景珩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兩下，那手感像揉一團帶著靈力的棉花，又軟又有韌勁。
「行了，知道你厲害。」
他蹲下來跟她平視，「但下次能別把場地拆成這樣嗎？蔡阿姨回頭肯定找我算帳。」
小九歪著頭看了他兩秒，尾巴尖晃了晃，然後光芒一閃，縮回了他識海深處。
月桂樹的枝葉在她消失的地方輕輕搖了搖，九條尾巴收攏時帶起的氣流在識海里盪開一圈漣漪，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場地上安靜了片刻。
唐舞麟終於喘勻了氣，從膝蓋上直起身來，看著雲景珩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既有敬佩又有無奈的味道：「你這魂靈……比上次見的時候又強了一截。」
「上次我們還能跟她打兩個來回，這次我們連摸到她尾巴的機會都沒有。」
雲景珩撓了撓頭，站起身來，看了看滿地狼藉的賽台和七零八落的同伴，臉上浮起一種不太真誠的歉意：「……要不你們請我吃頓飯？算是輸的代價？」
「什麼叫我輸了還得請吃飯？你是人嗎？」
雲景珩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怎麼不是人？我可太是人了。你想啊，你們六個人圍毆我一個，結果被我的魂靈一打六全撂倒了，這傳出去多沒面子。」
「我給你們一個請我吃飯的機會，把這事兒翻篇兒，是不是很夠意思？」
謝邂從地上坐起來，渾身的灰也顧不上拍，指著雲景珩的鼻子：「你管這叫夠意思？你管這叫翻篇兒？」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找蔡老師告狀，說你把斗魂場拆了還不肯賠——」
「你告啊。」
雲景珩從兜里掏出那張黑色卡片晃了晃，發出很輕的「啪「一聲，「我有錢賠。」
謝邂的話卡在喉嚨里，瞪著他手裡那張黑卡看了兩秒，又把話咽了回去。
旁邊唐舞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笑了一聲：「行了謝邂，認了吧，咱們六個人加起來連他一隻魂靈都沒打過，請他吃頓飯不冤。」
「是五個半！」謝邂堅持。
許小言從葉星瀾胳膊上抬起頭來，蒼白的臉色還沒完全恢復，但嘴上已經有力氣還嘴了：「你要是能把那半圈多出來的三圈躲掉，你就能算整個了。可你沒躲掉啊。」
「…………」謝邂張了張嘴，三次。
最後他放棄掙扎，往後一倒又躺回了碎石堆上，發出一聲悲憤的長嘆：「行，我請！我請行了吧！」
葉星瀾把劍收回，鬆開許小言讓她自己站直了，然後朝場外看了一眼：「別磨蹭了，再不走蔡老師該來了，到時候真要賠錢，現在跑還來得及。」
她說完率先轉身往外走，步子雖然有點虛但姿態依然端得很正。
謝邂一愣，「話雖如此……但是蔡老師是知道我們在這裡的吧？」
「那你自己留下來吧！我先走一步！」說完雲景珩就開始撒丫子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