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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融合龍王級魂骨

  次日清晨,雲景珩是被雲冥從被窩裡直接拽起來的。

  他睡得正香,識海里那棵月桂樹安安靜靜地搖著枝葉,丹田裡的金丹轉得平穩又綿長。

  然後一隻大手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頻率極快,像在擂一面戰鼓。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自己父親站在床前,表情看不出喜怒,只說了一句「穿衣服,跟我走」。

  「……去哪兒?」雲景珩揉著眼睛坐起來。

  「海神閣。」

  雲景珩被推到海神閣門口的時候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他一進門看見裡面的陣仗,他整個人頓住了,龍夜月坐在主位上,蔡月兒靠著窗台,楓無羽坐在沙發上啃包子,濁世抱著胳膊站在牆邊。

  藍木子和唐音夢也在。

  雅莉倒是坐在雲冥旁邊沖他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里的意味明顯是「你爸有話要說而且我不打算提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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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情況?」

  雲景珩站在門口,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今天什麼日子?怎麼全到齊了?」

  龍夜月朝桌面上抬了抬下巴:「先看看那個。」

  雲景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桌面上擺著兩塊魂骨。

  一塊通體漆黑,像把夜色凝固成了一截骨頭,一塊白中泛金,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像含著晨光的白玉。

  兩塊魂骨的靈力波動從他站的位置都能感覺到,沉甸甸的,帶著一種比他見過的所有魂骨都要厚重的威壓。

  他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什麼?哪兒來的?」

  雲冥從桌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兩塊魂骨托起來讓他看仔細了。

  「左腿骨黑暗龍王,右腿骨光明龍王。品質遠超普通十萬年魂骨。」

  雲景珩伸手碰了一下那塊黑色的魂骨,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沉沉的涼意順著指腹竄上來,他下意識縮了一下手,但那股涼意並不傷人,只是沉,像深水的壓力。

  「……龍王?你從哪兒弄來的?」

  「帝天給的。」

  雲景珩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帝天?你什麼時候去找的帝天?」

  「昨晚。」

  雲冥把魂骨放回桌面上,語氣平淡,「我在海神閣開會的時候不是提過麼,帝天手裡有好東西。我去談了一趟,帶回來兩塊腿骨。」

  雲景珩張了張嘴,腦子裡翻了一圈,這不能就是古月答應過我的魂骨吧?

  「……你拿什麼換的?」他問,語氣比剛才謹慎了幾分。

  「跟你沒關係的事。」

  雲冥看了他一眼,「你先把魂骨融合了再說。」

  雲景珩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父親的表情,又看了看屋子裡其他人的臉色,蔡月兒直接別開了目光。

  他大概看出來了,這裡面有事,但他爹不打算在融合之前告訴他。

  他把話咽了回去。

  兩塊龍王腿骨就擺在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疑問先壓了下去。

  「行,先融。」

  他把兩塊魂骨收進懷裡,抬頭看著眾人,「去哪兒融?在這裡?」

  雲冥帶他來到了海神閣地下那間靜室。

  靜室不大,四面牆壁嵌著深色的隔音石材,地面中央鋪著一張厚實的蒲團,頭頂一盞柔和的白光魂導燈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龍夜月拄著拐杖站在門口,朝他點了點頭:「進去坐好,把魂骨拿在手上。」

  雲景珩在蒲團上盤腿坐下。

  「閉眼,調息。先把魂力穩在丹田,然後從黑暗龍王那塊開始。」

  龍夜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他耳朵里,「我們八個在外面給你護法,不會有人打擾你,你只管專心融合。」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把感知沉入丹田。

  「好。」

  魂力在經脈里緩緩流動了一圈,狀態穩定之後,他伸手握住了那塊通體漆黑的腿骨。

  觸手的瞬間一股極致的涼意從掌心躥上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他的經脈里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種涼不是寒冰的那種脆冷,更像是……像沒有星星的夜空?像深海里不見光的暗流?

  雲景珩的眉頭皺了一瞬,但他沒有鬆開手,而是用魂力慢慢裹上去,像用溫水去化一塊硬冰。

  「化」的過程比他預想的更漫長。

  魂骨的魂力跟他體內的魂力在最初的接觸中不斷牴觸,月華至柔至陰,黑暗靈力則至沉至寂,兩者都屬陰,但路徑完全不同。

  雲景珩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把月華滲進去,像針線一樣一針一針地縫,縫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後,黑暗靈力的稜角終於被磨圓了一些,開始順著月華的引導向他的左腿經脈蔓延。

  然後他的意識被猛地拽進了一個深色的空間裡。

  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星無月的夜空下,腳下是虛空的暗色,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沉寂。

  他還沒來得及環顧,面前兩道虛影緩緩凝實。

  左邊一道通體漆黑,身形修長,一雙暗色的眼眸像兩盞熄滅的燈。

  右邊一道通體白金色,身形比左邊的更為舒展,鱗片的紋路里泛著暖光,像黎明前的第一線天光。

  黑暗龍王和光明龍王。

  兩雙眼睛同時落在雲景珩身上。

  那種目光不銳利,卻深得像井,從他的外表看到經脈,從經脈看到丹田,從丹田看到識海里那棵月桂樹和廣寒宮的倒影。

  雲景珩感覺自己像是被兩道無形的光從裡到外照了一遍,什麼都藏不住。

  「小兔子的後繼者?」

  「看上去是,但不完全是。」

  「氣息相似,卻又不相同。」

  「月神神位在他身上進化了?」

  「可能性很高,神位破碎過後被一個極為適配的宿主重塑過後,可能性很大。」

  在這片暗色空間裡,他感覺自己就是一件被擺在展台上的器物,兩條龍的目光從裡到外把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透。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那兩條龍的交談完全沒給他插嘴的餘地,他只能幹站著,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他。

  「進化?」

  光明龍王偏了偏頭,白金色的鱗片在虛空中泛著溫潤的光,「你能確定是進化不是損耗?」

  「損耗可不會讓氣息變得更純粹,當年父神白教你了?」

  黑暗龍王的聲音沉沉的,「他丹田裡那顆珠子的純度比當年小兔子高了可不止一籌。」

  光明龍王沉默了片刻,然後目光移向雲景珩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玩味:「你今年多大?」

  「十四。」雲景珩老老實實回答。

  光明龍王的眉毛挑了一下,轉頭看向黑暗龍王。

  兩人之間又交換了一個極短的對視,那種默契讓雲景珩覺得自己像是一本被翻開又合上的書,用不著解釋什麼,他們看一眼就全懂了。

  「當年的人神可沒他這資質,繼承一級神位還能將其進化的更是屈指可數。」

  黑暗龍王的頭離近了些,「更何況他才14歲。」

  「銀龍王說你是個省心的傢伙,」光明龍王重新看向他,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現在看來她沒誇大。」

  雲景珩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哈?」

  黑暗龍王說,「她讓我們自己判斷,她說我們能看出來你值不值得。」

  雲景珩心裡轉了幾個彎。

  古月早就知道這兩塊魂骨里存著龍王的意識?

  「那……」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兩位前輩,你們判斷完了嗎?」

  兩位龍王幾乎同時偏了一下頭。黑暗龍王的豎瞳微微眯起,光明龍王的嘴角則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還有膽量催我們。」

  「……我錯了。」雲景珩迅速舉手投降,「我不該催,你們慢慢看,慢慢看,我有的是時間。」

  光明龍王笑了一聲。

  「銀龍王說你膽子不小,果然沒說錯。當年那隻小兔子第一次見到我們的時候還縮著脖子呢,你倒好,站在這兒催我們趕緊給結論。」

  黑暗龍王沒有笑,但他那道沉甸甸的目光里多了一層別的東西。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雲景珩一遍,這次看得比之前快,像是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訊,只差最後確認一個細節。

  「可以了。」他說。

  光明龍王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雲景珩:「你過關了。」

  雲景珩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黑暗龍王已經向前飄了半尺,一雙暗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地盯著他。

  那種距離讓雲景珩感覺到一股沉沉的壓迫感,但並不兇惡,像一片深海壓過來卻沒有把他溺死。

  「別動。」黑暗龍王說,「融合開始之後你別反抗,也別試圖引導,讓我們自己來,你只管穩住呼吸。」

  「……好。」

  話音剛落,兩股截然不同的靈力同時從左右湧入了他的經脈。

  左邊是黑暗龍王那種沉靜如淵的暗色魂力,右邊是光明龍王那種暖融如晨光的白金色魂力。

  兩股力量像兩條方向不同的河流同時灌進他的身體,在他的丹田上方交匯、碰撞、然後纏繞著一起往下沉。

  雲景珩咬緊了牙關。

  那股力量比剛才試探性的靈力粗了何止十倍,湧進來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被兩股洪流同時灌滿,撐得發脹。

  但兩條龍王確實如他們所說在控制節奏,每到某個極限點的時候,輸送就會短暫地收一收,等他緩過氣來再續上。

  暗色靈力沿著左腿的骨骼一路覆蓋下去,所到之處骨骼表面泛起一層漆黑色的光澤,像被夜色浸透了的玉。

  白金色靈力則順著右腿蔓延,暖光滲入骨質的紋理里,像晨光透過雲層照進山谷。

  他的兩條腿同時被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填滿,一沉一暖,一暗一明,在他膝蓋上方交匯的地方融成一片淡淡的銀灰色過渡帶。

  他的魂力層次開始攀升。

  六十五、六十七——升到七十的那一瞬間,兩股靈力同時收住了勢頭,像兩條河流同時關上了閘門。

  暗色空間裡,兩道虛影正在變淡。

  黑暗龍王最後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里的審慎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簡簡單單的認可。

  「我們刻意控制了一下,確保你的修為不會過於虛浮,我的建議是,等上一段時間,再去附加魂環。」

  光明龍王的虛影薄得像一片將要散去的晨霧,她的聲音在消散之前變得有些飄遠:「雖然不知道我們這舊時代遺物的骸骨對你這種『近似自創神位』的小傢伙有什麼幫助……」

  「但好歹也是留在這個世界上有點價值的東西了,好好用。」

  雲景珩的意識彈回現實。

  他睜開眼,渾身大汗,後背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左腿和右腿的光澤正在緩緩沉澱入皮膚之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試著調動了一下魂力,七十級的魂力在經脈里奔涌的感覺比六環時厚重了不止一個層次。

  他站起身來,非要說有什麼不適的話……

  他現在好像在被什麼東西盯著看?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輕,像一根極細的蛛絲搭在後頸上,若有若無但確實存在。

  他的感知向四周鋪開,七十級的魂力在經脈里安靜地流轉著,精神力像一層薄薄的水銀貼著牆壁和地面蔓延出去,靜室里空無一人,門外八個封號斗羅的氣息倒是很清晰。

  但那股注視感還在。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在靜室的四壁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自己右腿的方向。

  準確地說,是右腿那塊光明龍王魂骨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膝蓋,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在膝蓋上方半寸的地方匯整合一團極淡的暖意,像有一隻眼睛透過骨骼的間隙安靜地觀察著他。

  「……前輩?」他試探著開口。

  靜室里安靜了兩息,然後一道極細的意識波動從膝蓋里傳上來。

  雲景珩鬆了口氣。

  那股注視感隨即從右腿移到了左腿,在黑暗龍王魂骨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像兩道目光在他體內交叉著掃了一遍,確認他狀態完好之後,同時收了回去。

  他低頭摸了摸右腿膝蓋,嘴角彎了一下,「……行,您二位慢慢歇著,有事再叫我。」

  他推門走出靜室的時候,八個人同時看向了他。

  見自家寶貝出來了,雅莉趕忙關心道:「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適?」

  「沒有。」

  雲景珩活動了一下膝蓋,左腿和右腿的骨骼傳來一種沉實的回饋感,像踩在厚實的土地上,「就是感覺腿重了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但行動很順暢。」

  「正常,兩塊頂級魂骨剛融進去,你的身體還沒完全適應那個分量,過個把星期就好了。」

  濁世拍了拍褲腳的灰,沖走廊那頭努了努嘴,「你爸在那邊,說有話跟你講。」

  雲景珩沿著走廊走的時候,那股被注視的感覺又浮上來了一下,但這次很輕,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自己散去了,像一陣風過之後的塵埃重新落地。

  他推開門,看見雲冥坐在石桌邊,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

  雲冥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腿的位置多停了一瞬:「還好嗎?」

  「還好。」

  雲景珩走過去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爸,那兩塊魂骨里好像還留著一絲意識,剛才在我腿里動了一下,就一下,然後又縮回去了。」

  雲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他把茶杯放下,看著自己兒子:「……魂骨里的殘餘意識?你確定不是融合後的非正常反應?」

  「不是。」

  雲景珩搖頭,「我能感覺到,她就是在看我,像確認一下我還好,然後就撤了。」

  雲冥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說了一句:「有殘餘意識說明那塊魂骨的品質比你我想像的還要高。你自己留心著點,別被帶偏了節奏。」

  「嗯。」雲景珩點了點頭,雙手捧著茶杯暖了暖掌心,然後低頭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