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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帝天賭的是什麼?

  雲冥踏入史萊克內院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像一片剪影貼著地面無聲地滑過去。

  他剛穿過海神閣外的那道門,還沒來得及往家的方向拐,就感覺到好幾道精神力同時掃了過來。

  第一個到的是楓無羽,他從黃金樹的方向奔過來,步子踩得石板咚咚響,嘴裡還叼著一塊沒咽下去的糕點,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雲冥!怎麼樣?帝天那老東西給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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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到的是蔡月兒。

  她來得比楓無羽快,月白色的睡袍外面隨便披了件外衫,頭髮都沒來得及綰,散在肩側,手裡還攥著一支沒來得及放下的筆,顯然是從海神閣旁邊的偏院趕過來的。

  然後是濁世,從走廊盡頭慢悠悠地踱過來,步子不緊不慢,但云冥注意到他經過的距離比楓無羽遠一倍,到的時間卻只晚了三息,那副慢悠悠的表象下藏著不小的著急。

  雅莉最後到,但她到的時候身後跟著龍夜月,龍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了內院,拄著一根黑檀木的拐杖站在廊下,面上波瀾不驚,目光卻落在雲冥身上。

  「進來說。」龍夜月轉身推開了海神閣的門。

  幾個人魚貫而入。

  沒有開魂導電燈。

  蔡月兒點亮了一盞油燈,火苗跳了幾下穩住了,暖黃色的光把屋子裡的影子重新拉了回來。

  雲冥在桌前坐下,從儲物魂導器里取出那兩塊魂骨放在桌面上,左手一塊通體漆黑,表面的光澤像是凝固的暗夜,燈光照上去只能被吞沒。

  右手一塊白中泛金,像含著晨光的乳白色玉石,靈力波動溫柔而深厚。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楓無羽嘴裡的糕點都忘了咽:「……這什麼年份的魂骨?我怎麼感覺比十萬年的還猛?」

  「左腿骨黑暗龍王,右腿骨光明龍王,從波動上來看,是神級。」雲冥說。

  蔡月兒手裡的筆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龍夜月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後放下,目光從魂骨上移開,落在雲冥臉上:「代價是什麼?」

  雲冥把魂骨收回去,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把今晚在生命之湖邊跟帝天從頭到尾的對話複述了一遍,從八年前的約定到紫姬的魂靈契約,從掌心那道血契到帝天那句「他八年前承受了我魂獸一族的投資就得付出回報」。

  講完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楓無羽嘴裡的糕點已經咽下去了,但嘴巴還微微張著。

  蔡月兒把筆撿起來,攥在手裡轉了兩圈,轉著轉著停住了。

  濁世靠在門邊的柱子上閉著眼,但眉頭皺得比平時深了兩分。

  雅莉坐在雲冥旁邊,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

  「血契。」

  龍夜月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截老木頭在炭火里慢慢地燒,「他帝天敢給你下血契,說明他篤定你不會反悔。」

  「反過來說,他敢下這個手,也說明他對紫姬跟景珩的魂靈契約有十足的把握。」

  「紫姬本人願意。」

  雲冥說,「帝天說這是星斗大森林上下討論後的決定。」

  「那景珩呢?」

  蔡月兒皺眉,「你替他答應了?」

  「沒有。」

  雲冥搖頭,「我跟帝天說了,最終決定權在景珩自己手裡。紫姬去找他的時候不能帶著'你爸已經談好了'的前提。他自己的魂靈,自己決定要不要。」

  濁世睜開了眼,看著雲冥:「你讓他自己跟一頭二十萬年的凶獸談契約?」

  「讓他跟凶獸談個契約而已,不至於被他吃了。」

  雲冥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再說了,紫姬真要跟他契約,她自己會先試探,不會一上來就撲上去把景珩當樹啃。」

  龍夜月的表情在火光下忽隱忽現,「帝天要的是他成神之後給予神的恩澤,用你的性命做威脅,他賭景珩不敢大意。」

  蔡月兒問道:「景珩的第一隻魂靈真有問題?」

  雲冥回應道:「八成沒錯了,我的質問沒有遭到帝天的反駁,景珩從星羅歸來後,一直待著黃金樹下沒出去過,帝天的精神力不可能蔓延過來,我們還一點察覺都沒有。」

  楓無羽抹了抹嘴,表情難得正經了幾分:「這是鐵了心要把紫姬塞給景珩啊,血契綁你身上,景珩要是反悔,帝天就有理由動你——景珩那小子能眼睜睜看著他爹出事?」

  濁世在柱子邊睜開眼,開口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每個字都沉:「帝天賭的不是景珩會不會反悔,他賭的是景珩的性格。」

  「那小子重情,你在他面前出了事,他什麼都肯干,血契掛在你身上,比掛在他自己身上管用一百倍。」

  龍夜月端著茶盞,指尖在盞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然後放下,看著雲冥:「你答應的時候就知道這一層了。」

  雲冥沒有否認。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盞跳動的油燈火苗,過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但我不覺得帝天會真的用血契來威脅我。」

  「他這個人雖然心思深,但跟魂獸一族的未來相比,他更在乎的是紫姬自己的意願。」

  「紫姬願意,這是前提。我賭的也是這個,如果紫姬見到景珩之後自己不願意,帝天不會勉強她。」

  「那他為什麼還要下血契?」蔡月兒追問。

  「因為他不信我。」

  雲冥平淡地說,「帝天對人類的信任度本來就是負數,八年前那次交易他能跟我談,已經是破例了。」

  「哪怕他心裡有九成把握我不會反悔,他也要留那一成的抓手,這不是針對我,是他活了幾萬年的本能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楓無羽靠在凳子背上,肚子在火光下一鼓一鼓的。

  雅莉輕聲開了口:「那紫姬那邊,帝天會什麼時候讓她來找景珩?」

  「沒說具體時間。」

  雲冥搖頭,「但依帝天的做事風格,不會拖太久。」

  「這件事既然已經擺到檯面上了,他一定會趁熱打鐵,在景珩還沒把注意力轉到別處之前讓紫姬露臉。」

  濁世哼了一聲:「那小子現在滿腦子都是魂骨和第四考,紫姬要是這時候冒出來說要跟他締結魂靈契約,他第一反應估計不是高興,是警惕。」

  「警惕也好。」

  雲冥說,「他要是傻乎乎一口答應,我反而擔心。」

  楓無羽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雙手拍了拍膝蓋:「所以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讓景珩先把今晚到手的魂骨融合了,把身體底子再夯實一層。」

  「紫姬那邊的事,等他融合完魂骨再說,到時候就算紫姬來找他,他底子厚一分,契約融合的風險就小一分。」

  「有道理。」

  蔡月兒點頭,把筆別回耳後,「那明天一早讓景珩過來?魂骨融合需要安靜的環境,海神閣地下那間靜室可以用,我們幾個老傢伙,再加上小藍和唐丫頭,我們一起護法,應該不會有事。」

  龍夜月站起來,拄著黑檀木拐杖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就這麼辦吧,明天讓景珩來海神閣融合魂骨,其餘的事情等融合完了再議,都散了,夜深了。」

  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楓無羽經過雲冥身邊的時候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實在感:「你今晚辛苦了,回去早點歇著。」

  雲冥點了點頭。

  雅莉走到他身邊,伸手幫他把袖口那一點沒拍乾淨的草屑摘掉,動作很輕,像在摘一片落在衣服上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