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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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那句「求我「的尾音還沒落，他就從椅子上彈起來了，三步並作兩步繞到古月身後，兩隻手往她肩膀上一搭，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地捏了起來。
那手法熟練得像是練了八百遍，拇指順著肩胛骨的邊緣打圈，掌根壓著斜方肌的弧線往下推，一套下來行雲流水。
「古月同學，古月小姐，古月大美女——」
雲景珩一邊捏一邊嘴裡不停，語氣諂媚得能滴出油來，「你這肩膀怎麼這麼僵啊？是不是最近看書看多了？」
「你坐著別動我給你好好按按，保准你明天起來神清氣爽、身輕如燕、一口氣爬上七樓不費勁……」
古月坐在椅子上，身體僵了半秒，然後緩緩偏過頭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嘴角抿著，但眼角有輕微的抽動。
「……你平時對人就這樣？」她問。
「那不能。」
雲景珩捏肩的動作不停，拇指在她肩胛骨內側那塊最僵的地方多按了兩下，語氣一本正經，「我只對能給我魂骨的人這樣。」
「……你還挺坦率。」
「做人嘛，講究個真誠。」
雲景珩換了個手法，掌根壓住她的肩頭，用月華靈力裹著指尖在穴位上輕輕一揉，那一瞬間古月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下，連背脊都微微塌了半寸，像是被按到了某個她自己都沒發現的關鍵節點。
古月沉默了兩秒，然後極輕地「嘶」了一聲，不知道是因為舒服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端起桌上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行了，別捏了。」
雲景珩立刻收手，規規矩矩退回去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表情從諂媚切換成「我很乖我等你說話」的無辜模式，前後切換隻用了一息不到。
古月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終於沒忍住彎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間就收了回去。
「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你說。」
「我要這個。」說著，古月便遞來了一張紙。
雲景珩接過，仔細觀摩了起來。
「嘶……這是……你偷看我？」
古月無語，「我偷看你幹什麼？那次和葉星瀾他們去找你的時候看到的，我覺得好看，我想要。」
雲景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行，那我明天給你。」
「嗯，魂骨的事情我會給帝天，你去慫恿你父親找帝天。」
「行。」
雲景珩點了點頭，正要站起來告辭，古月卻又開了口。
「還有一件事。」
雲景珩重新坐回去，等著她繼續說。
古月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她抬眼看著他，目光比之前認真了幾分：「你的第七魂環，我建議你不要使用神賜魂環。」
雲景珩的眉毛挑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現在六環，距離七環雖然還有一段路，但以你的修煉速度，也就是一年左右的事。」
古月說，「你現在的身體素質最多就是十萬年魂環，如果你和紫姬契約，則是能得到凶獸魂環和魂骨。」
雲景珩愣了一下。
「你……這就把她讓出來給我？」
雲景珩的語氣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臉，變得正經了不少，「她跟了你那麼久，你就這麼把她當成魂環材料送出去？」
古月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垂著眼看著桌面，燈光在她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陰影，過了幾息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選擇讓她跟著你。這不是犧牲，是託付。」
雲景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古月卻抬起了眼看著他，那雙帶著紫色光暈的眸子裡沒有猶豫，也沒有開玩笑的意味。
「她跟著我，最多就是一條魂獸，跟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古月說，「但跟你不一樣，你擁有了神位。」
「她跟你締結契約之後，會繼續成長，修為不會停滯，甚至比獵殺任何一隻十萬年魂獸都要划算。」
雲景珩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
他看了一眼古月的臉，心裡莫名湧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你說得對，這對紫姬來說確實是更好的路。」
他緩緩開口，「但我得問你一句——你捨得？」
古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那盞油燈跳動的火苗，燈火映在她眼底那層紫色上，像深水裡浮著一點暖光。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說了下半句，聲音輕得像怕被第三個人聽見。
「我捨得。因為我知道你對她不會差。」
她說完這句話就站起來，把桌上的書合上放回書架，背對著他說了一句：「行了，話都說完了，時間不早了，你該走了。明天記得把東西送來。」
雲景珩站在門口，看著她站在書架前的背影。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邊輪廓鍍了一層暖色，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他沒有多說什麼，拉開門走出去，夜風灌進來的瞬間他回頭說了一句：「古月，我欠你一次。」
門合上。
他站在門外夜的涼意里，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樹葉在頭頂沙沙響著，月光把石板路照得發白，他的影子拖在身後拉得很長。
……
古月泛紫的眼眸看著他的背影，「如果紫姬不與你契約……將來你是一定會阻止我的……」
「對不起……」
她站在門內，手指還搭在書脊上，指尖微微泛白。
門外的腳步聲沿著石板路漸漸遠了，被夜風和梧桐葉的沙沙聲裹著，最後消失在巷口的方向。
她沒有立刻轉身回桌邊，就那麼站在原地，聽著那串腳步聲從清晰變成模糊，從模糊變成一片安靜的夜色。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在她腳邊投了一道窄窄的銀線，像一把薄薄的刀鋒把屋子裡的燈光和外面的夜色切開。
紫姬從她身後無聲地浮現出來，深紫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紫色的眼瞳里倒映著古月的側臉。
「主上。」
「你聽見了，如果你不願意，我也有其他方案。」古月低聲說。
「沒有不願意的，主上，為了魂獸一族，犧牲在所難免。」
古月沒有回應，「萬獸台準備的怎麼樣了？」
「還在嘗試。」
她點了點頭，「知道了，儘快吧，在他成神之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