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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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珩是被丹田裡那陣灼熱感燙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墨藍色的夜空里掛著一彎殘月,清輝透過窗紙灑在被面上,像落了一層薄霜。
他還沒來得及翻身,丹田裡那股灼熱就猛地躥了一下,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燙得他整個人弓了一下背。
廣寒宮在劇烈震動。
他連忙閉眼內視,看到那座微縮宮殿懸浮在金丹上方,表面所有的紋路同時亮了起來。
正殿、偏殿、迴廊、月台,每一塊地磚每一根廊柱都在發光,銀白色的光從宮殿內部往外透,把整個丹田都映成了一片月華海洋。
金丹也在轉。
轉得比平時快了好幾倍,表面的銀色光釉像是被高溫熔化了似的,一層一層地剝落又重組,每一次重組都比之前更緻密、更厚實。
金丹中央那個未成形的核心開始劇烈收縮,像一顆恆星在坍縮,所有的月華靈力被猛地向中心壓縮。
他感覺到了。
那個「節點」到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床上坐起來,盤腿坐好,雙手結印放在膝上,意識沉入月道法門第四篇的運轉路徑。
他之前一直卡在門檻上,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意思,直到此刻,丹田裡那股洶湧的月華靈力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沿著法門標註的經脈路徑奔湧起來,比平時快了何止十倍。
第一個周天。
月華從丹田湧出,沿著脊椎上行,過命門、穿大椎、入泥丸宮,在識海里旋了一圈之後沿著任脈下行回丹田。
路徑走得又猛又順,像山洪沖開了淤塞的河道,所有的關卡都暢通無阻。
第二個周天。
月華開始在識海里「化形」,那些銀白色的靈力在泥丸宮中凝成了一片極薄的月華膜,像一面鏡子懸浮在識海正中央。
鏡面上映出廣寒宮的倒影,正殿的屋簷、迴廊的弧線、月台的台階全部清晰可辨,彷佛有一座真實的宮殿被倒映在了他的識海深處。
第三個周天。
丹田裡的金丹猛地一縮,又從縮到極致的位置轟然膨脹開來。
銀色的光從金丹內部炸出來,把整個丹田照得通明透亮,等光芒斂去之後,一顆渾圓的、表面泛著溫潤銀光的金丹安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表面流轉著一層極細的月華紋路,像天然生成的霜花,美得不真實。
成了。
金丹凝實的那一瞬間,廣寒宮也升華了。
正殿裡最後一塊地磚被銀白色的光芒點亮,從月台到迴廊到偏殿到正殿,所有的紋路連成一道完整的迴路,宮殿內部轟然一響,像一座沉睡的巨鐘被敲響了第一聲。
整座廣寒宮拔高了一截。
材質肉眼可見地變得如玉似珀,表面的刻痕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天然生成的紋路,每一道都完美得像是月光自己長在了金屬里。
底座跟金丹之間的那道銀白色光帶粗了整整三倍,靈力輸送的速度快得驚人。
雲景珩的身體輕輕一震。
一股溫暖的能量從丹田湧出來,沿著經脈流向四肢,沖刷過每一寸骨骼每一縷肌肉。
他渾身的毛孔同時張開,月華從身體內部往外溢,在他體表凝成一層極薄的光暈,把他整個人裹在一團銀白色的柔光里。
【太陰月神九考:第三考,完成!正在發放獎勵,百萬年月桂頭部魂骨一塊。】
【開始融合。】
雲景珩還沒來得及細想,月桂算魂獸嗎?
他在斗羅大陸的知識體系里翻了半天也沒找到對應的條目,腦子裡就被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擊中了。
像是有人從他頭頂正中央釘進去一根冰錐,又涼又疼,從百會穴直貫而下,一路穿透頭骨、穿透腦膜、穿透識海。
他悶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按住太陽穴,整個人從盤坐的姿勢歪倒在床上。
「嘶……」
識海里翻起了滔天的銀浪。
雲景珩的神魂被那股力量沖得晃了一下,他趕緊穩住心神,他得配合。
怎麼配合?
他咬著牙重新坐直,閉上眼,把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片裂縫越來越大,銀白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裹著一股濃郁的、清冽的草木香氣,是桂花的味道,甜絲絲的,又帶著一點點涼意,像深秋的夜裡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桂樹下。
裂縫徹底崩開了。
一根銀白色的枝條從裂縫裡探出來。
枝條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樹皮,樹皮的紋路里流動著極細的月華光絲,枝條頂端綴著幾片嫩葉和一簇細密的金色桂花。
枝條從識海深處探出來,越長越長,越長越密,像一個有生命的魂骨在雲景珩的識海里紮根、生長、蔓延。
疼。
那種疼跟刀刃切割的疼不一樣,是「有什麼東西在識海里長根」的疼,又麻又漲,像整片腦髓被什麼東西撐開了。
「主人,放鬆,讓它進來。」小九的聲音久違的傳來。
雲景珩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他順著之前煉化太陰神金的經驗,把神魂散開,讓自己的識海像一個敞開的容器,接納那根枝條的生長。
枝條在識海中越扎越深。
根部穿過了識海底層,沿著他的意識邊界蔓延開來,像一張銀白色的根系網路覆蓋了整片識海的底部。
枝條向上生長,分出了更多的枝杈,每一根枝杈上都綻出一簇簇金色的桂花,桂花的香氣在識海中瀰漫開來,跟他丹田裡的月華靈力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廣寒宮震了一下。
那棵月桂樹的根系蔓延到識海底層的某個位置時,觸到了一根連通識海與丹田的「通道」,順著那條通道一路向下,穿過脖頸、穿過胸腔,直直地扎進了丹田。
雲景珩的身體猛地一顫。
月桂樹的根系在丹田裡舒展開來,一部分纏繞在金丹表面,另一部分纏繞在廣寒宮的底座上。
金丹表面的月華紋路跟月桂根系的銀白光絲纏繞在一起,像兩股擰成一股的繩索,瞬間建立起了一道極緊密的連線。
廣寒宮正殿前的月台上,憑空長出了一棵微縮的月桂樹,樹冠不高,只有半尺,但枝葉俱全,樹冠里藏著一簇簇金色的小花,像碎金灑在銀盤裡。
識海里的那棵大樹跟丹田裡的小樹是同一棵,或者說同一棵樹的頭和根。
識海里的樹冠和丹田裡的樹根透過那條通道連在一起,月華靈力在兩者之間迴圈往復,形成了一個自洽的閉環。
疼痛開始退潮。
像漲到極點的海水慢慢落下去,雲景珩繃緊的身體一寸一寸地松下來。
他仰面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裳濕了一大片貼在他身上,涼颼颼的。
但識海里和丹田裡的那種「煥然一新」的感覺讓他渾身通泰,像宿醉之後洗了個熱水澡,又累又爽。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坐起來,閉眼內視。
識海里的那棵月桂樹已經穩定了,枝條舒展,桂花開得正好,金色的碎花在銀白色的光絲間輕輕搖曳,香氣縈繞在整片識海里,讓他的神魂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寧感。
丹田裡,那棵微縮月桂樹紮根在廣寒宮月台正中央,樹冠不高但枝葉繁密,金丹上的月華靈力每次旋轉都會分出一縷來滋養樹根,樹冠又反哺出一縷金色的桂花靈力匯入廣寒宮的紋路里。
三者,金丹、廣寒宮、月桂樹——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關係。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魂力。
金色的桂花靈力跟銀色的月華靈力交融在一起,從丹田湧出的時候不再是單純的銀色,而是帶著一層淡淡的金邊,質地比以前稠密了將近一倍。
他伸手在空氣中虛劃了一下,一縷金銀交融的光絲從指尖溢位,停在半空中凝成一片薄薄的葉子形狀,邊緣鋒利,像一片真正的桂葉。
然後他開始感受起魂骨所賦予的魂技。
「……這魂骨技,超標,但我喜歡。」
頭部魂骨技:
1.不死月桂:被動,唯一特性:再生,不死。
2.桂下蜃影:群體幻境控制,以月桂香氣與月華編織廣寒幻境,敵人陷入桂樹永落的虛假幻夢,重複內心最痛苦的記憶,魂力運轉停滯,精神力持續流失。
3.千桂葬月:本源精神屬性禁術,催動時身後生長廣寒月桂虛影,桂花瓣即是精神具象化碎片,花瓣飄散,若觸碰到,記憶便會永久凋零。
4.桂魄照影:無視距離,無視狀態,鎖定,不可驅散該魂技,且該魂技鎖定後,下一次攻擊必定造成500%的傷害。
【太陰月神九考:第四考……】
雲景珩沒去仔細看,他現在很困。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肚子,閉著眼睛感受丹田裡那三樣東西的和諧運轉。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大半,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是暖的。
他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在水面上浮著,快要沉進夢鄉的時候,聽到院門被人推開的聲音,然後是雲冥的腳步聲走近,在窗外停了一下。
「……景珩?」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成了……讓我睡會兒……」
窗外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腳步聲遠了,院門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