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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海神閣夜話

  三個月後。

  雲景珩推開海神閣大門。

  雲冥埋在檔案堆里倉促抬頭看了一眼,「景珩?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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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端著碗走到他旁邊,重重的放下,「媽讓你趕緊吃飯!」

  雲冥埋在檔案堆里的動作明顯滯了一下。

  他看了看雲景珩那張端著碗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飯,白米飯上鋪著一層紅燒肉,油亮亮的醬汁滲進米粒里,旁邊還擱了兩根青菜和一個煎蛋,香味順著熱氣往他鼻子裡鑽。

  雲景珩的語氣跟念聖旨似的,「她說你今早出門的時候就沒吃,中午讓人送了飯你也沒動,晚上再不吃就——」

  「就什麼?」

  「就親自來海神閣餵你。」雲景珩面無表情地轉述,但嘴角已經憋著一點弧度了。

  雲冥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裡那支筆擱回筆架上,伸手把那碗飯端到自己面前。

  他低頭看著那碗飯,紅燒肉是雲景珩母親最拿手的那種做法,糖色炒得透亮,肥肉部分燉得幾乎要化在湯里,瘦肉一絲一絲的,夾起來顫巍巍地晃。

  他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松下來了一點。

  「你媽什麼時候做的?」雲冥問。

  「下午。她說你最近天天泡在海神閣里,她做了飯讓弟子送來你也不吃,索性讓我端過來盯著你吃完。」

  雲景珩在他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枕在腦後往椅背上一靠,「她說你要是敢剩一粒米,明天她就往紅燒肉里加三十倍的辣椒。」

  雲冥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幾塊油亮亮的紅燒肉,默默加快了扒飯的速度。

  雲景珩靠在那裡看著自己父親吃飯,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雲冥坐在這間海神閣的辦公室里,背後是整面牆的書架,桌面上攤開的檔案摞了三四疊,每一疊都用鎮紙壓著,邊角被翻得卷了邊。

  他平時見慣了父親在修煉場上指點他的樣子、在院子裡跟濁世喝茶聊天的樣子,但很少看到他埋在這些案牘里的樣子。

  眉頭微微擰著,眼角有細紋,黑髮里夾著幾根白絲,夾菜的時候手指上還沾著一點墨漬。

  「吃完了。」雲冥把空碗放回托盤裡,抬頭看了他一眼,「行了,回去跟你媽交差吧。」

  雲景珩沒動。

  他坐在椅子上,歪著頭打量自己父親,看得雲冥有些不太自在。

  「……還有事?」

  「爸,」雲景珩開口,語氣比剛才正經了幾分,「我媽讓我問你,你最近怎麼比之前忙了那麼多。」

  雲冥靠在椅背上,輕輕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海神閣走廊上的燈火透過窗紙映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息之後才說:「魂導器研究院那邊的換屆出了點狀況,唐門那邊也遞了幾份新提案過來,兩頭都在催,我只是個中間傳話的,兩頭都占著,自然就忙一些。」

  「魂導系?那不是蔡阿姨的事情麼?找她去啊。」

  「她忙著帶學生,讓我幫忙。」

  「那你明天早上記得吃早飯。」

  雲景珩站起來,把空碗放回托盤裡端起來,「我媽說了,你要是再不吃,她就親自來,你看著辦。」

  他端著托盤往門口走了兩步,背後傳來雲冥帶著笑意的聲音:「你什麼時候變成你媽的傳話筒了?」

  雲景珩頭也不回,「她說以後盯你吃飯的任務交給我,完成一次可以讓我去玩一個小時。」

  雲冥愣了一下,然後低低笑了一聲:「……她可真會算帳。」

  雲景珩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自己父親一眼。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青石地板上落了一道銀白色的細線,正好從雲冥的桌角穿過去,照亮了他手邊那摞檔案最上面一頁的標題。

  「爸,」他又叫了一聲。

  「嗯?」

  「你柜子里第三層左邊那包茶葉,我記得是前年濁爺爺從南邊帶回來的那個吧?」

  雲景珩說,「你喝了這麼多年還沒喝完?「

  雲冥順著他的話往柜子那邊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落在自己兒子臉上,眼神里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

  「……你連這個都記得?」

  「廢話。」

  「我明天都來泡。」

  雲景珩把托盤換了一隻手端著,「你那包茶葉放了多少年我比你清楚。明天我給你帶點新的來,舞老師上個月回了一趟天斗城帶回來的,你嘗嘗。」

  「你確定不是看上了我那茶?」

  雲景珩挑眉一笑,「那又如何?我看上了還不是看上了,信不信我把你藏的那壺酒挖出來給我媽?」

  雲冥面色一黑,手裡那支剛拿起來的筆差點沒捏住。「……那壺酒你知道多久了?」

  「不多,」雲景珩靠在門框上,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就上次你讓我去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看見的,桃花釀,罈子口封著泥,聞著挺香的。」

  雲冥沉默了一瞬,把筆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景珩啊,那壺酒是當年收養你的時候釀的,封了十四年了,你捨得挖?」

  「我挖了我又不喝,我給媽送去,讓她知道你還藏了這麼個好東西。」

  雲景珩聳聳肩,「你猜她會怎麼處置?」

  雲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顯然在腦海里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茶葉拿走,那壺酒你當沒看見。」

  「成交。」雲景珩乾脆利落地點頭,笑得像個偷著雞的狐狸。

  但他沒走,還靠在門框上,目光從雲冥臉上移到桌面上那摞檔案上,又移回來。

  「……還有事?」雲冥問。

  「你好像不關心我的第三考?」雲景珩說。

  雲冥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一會兒。

  三個月前他就看出雲景珩的進境速度遠超預期,舞長空和濁世隔三差五跟他匯報情況,楓無羽更是每次見面都要嚷嚷「你家小子快成精了」。

  進步肉眼可見的恐怖,三個星期左右就能按著舞長空摩擦,再過兩個星期,使用封號斗羅魂力的濁世都難在他手裡討到好處。

  他總感覺這小子太飄了。

  現在兒子主動開了口,他也就順勢接了:「第三考,怎麼樣了?」

  雲景珩一隻手插進褲兜里,歪著頭想了想,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差不多也就這幾天了。」

  雲冥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說什麼?」

  「就這幾天就能完成第三考啊。」

  「好好好,有需要隨時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