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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為你停留的月亮

  傍晚時分,藥浴的水汽氤氳了整間靜室。

  雅莉調配的藥材混在一起,有一股清苦的草木香,雲景珩整個人泡在深褐色的藥湯里,只露出一個腦袋。

  藥力順著皮膚滲進去,溫溫熱熱的,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在經脈里遊走。

  「感覺怎麼樣?」雅莉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過來。

  「像是有一百隻螞蟻在血管里散步。」

  「那就對了。藥力在疏通你經脈里那些細微的淤塞,今晚子時八股魂力同時進場,哪怕再溫和,經脈不夠通透也會出問題。」

  雲景珩把下巴也沉進水裡,咕嚕嚕吐了一串氣泡。

  「媽媽。」

  「嗯?」

  「爸爸以前也這麼幹過嗎?我是說,八個人合力給一個人灌魂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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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後面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八人合力有先例,但那是強行凝核,成功率只有三成,活下來的那個經脈廢了一半,這輩子停在魂斗羅了。」

  雅莉的聲音很輕,「你爸提出來的這個方案……沒有先例。」

  「所以我是第一個。」

  「你是第一個。」

  雲景珩在水裡眨了眨眼睛。

  「那我要是成功了,是不是以後史萊克的教學大綱里得加一章『雲冥式魂核自凝法』?」

  雅莉笑了一聲:「你先成功了再說。」

  ……

  子時。

  海神湖心亭。

  月光從正上方傾瀉而下,湖面像一面被打磨過的銀鏡,把月華原封不動地反射回去,整座亭子懸在光與光的夾縫裡。

  雲景珩盤膝坐在亭心,八個人以他為中心圍成一圈。

  龍夜月在正北,楓無羽正南,蔡月兒正東,濁世正西,藍木子在東南,唐音夢在西南,雅莉在東北,雲冥在西北。

  「景珩。」

  雲冥開口了,「閉上眼睛,沉進識海,找到那枚神考烙印。不要啟用它,只要看著它。」

  雲景珩依言閉上眼。

  識海深處,月白色的烙印靜靜懸浮,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像一枚活著的種子。

  「然後呢?」他問。

  「然後感受。今晚的月光里將全是月神的氣息,你的神力會自發與它共振,你什麼都不要做,讓共振自己發生。」

  雲景珩放空了自己。

  最初幾息什麼都沒有。

  然後一股極細微的震顫從識海深處傳來,那枚神考烙印的表面紋路開始流動,銀白色的光芒從烙印上剝離出來,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飄散進他的識海。

  同時,他感覺到了。

  八股魂力從八個方向同時滲入他的經脈。

  和他預想中排山倒海的衝擊完全不同,龍夜月的魂力像一條溫熱的溪流,楓無羽的魂力帶著細微的灼意,蔡月兒的魂力清涼如泉水,濁世的魂力厚重熱,藍木子的魂力輕靈飄忽,唐音夢的魂力綿密細長,雅莉的魂力一進來就融進了那些已經被疏通好的經脈里。

  八股魂力在他經脈里交匯,不斷的引導著他本身的魂力,朝著丹田匯聚。

  「跟著我,旋轉,壓縮,然後……去溝通神位。」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

  於此同時,他的丹田深處,一粒米粒大小的銀白色光點浮現出來,緩慢地、堅定地旋轉著。

  它周圍的氣態魂力開始被它吸引,向它靠攏,被它吞納,然後從它另一端吐出來時,已經裹上了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芒。

  魂力經過它,就像河水經過了一顆能提純的水晶。

  時間在海神湖面上失去了刻度。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

  雲景珩丹田裡那粒米粒大小的光點還在緩慢地旋轉,吞納著經脈里被八股魂力引渡過來的能量,它的體積幾乎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增長,但每一次旋轉,都讓周圍的月華變得更濃稠一分。

  起初只是亭心附近有一層銀白色的薄霧。

  到第三個時辰的時候,那層薄霧已經從湖心亭蔓延到了整個海神湖面。

  湖水不再反射月光,而是自己開始發光,整片湖像是被誰從底下點亮了一盞銀色的燈。

  雲冥抬頭看了一眼天幕。

  月亮還在正上方。

  它沒有動。

  「……龍老。」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月亮是不是一直沒挪過位置?」

  龍夜月眯著眼看了很久。

  老太太的瞳孔在月華中收縮成針尖大小,半晌之後,她用拐杖輕輕敲了一下亭心石磚:「從我們進場到現在,月亮沒有動過。」

  「正常來說三個時辰它該走四十五度。」

  楓無羽的聲音裡帶了某種他很少展現的凝重,「它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或者說……」

  他看向盤膝坐在中心的雲景珩。

  「……是被他定住了。」

  蔡月兒擰著眉頭上前半步,掌心懸在雲景珩頭頂三寸處感應了片刻,臉色微微變了:「他的身體在主動抽取月華,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把月光往裡拽。」

  「那為什麼過了三個時辰魂核還沒凝完?正常來說這種程度的能量攝入,普通魂聖早該爆體了。」濁世的聲音從西面傳來。

  ……

  第四個時辰過去了。

  天沒亮。

  龍夜月的拐杖第一次握出了裂痕。

  老太太抬起頭看向東方的天際線,那條線下面是原本該泛起魚肚白的方向,此刻卻漆黑如墨,只有月亮的銀光從正上方潑灑下來,像是整個世界的日出被什麼人用手掌按回去了。

  「龍老。」楓無羽叫了她一聲。

  「我知道。」

  「這——」

  「我知道。」

  龍夜月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雲冥:「冥小子,你兒子在幹什麼你自己清楚嗎?」

  雲冥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可能在和月神對話?」

  ……

  [凝聚金丹還需吾相助?]

  「我沒想到凝聚魂核會這麼麻煩……魂核就是金丹嗎?」

  [非也,汝之三考,便是凝聚金丹,魂核只是前提。]

  「我該怎麼做?」

  [汝,會知道的。]

  ……

  「餵?還在嗎?「

  識海深處空蕩蕩的,只有那枚月白色的神考烙印還在靜靜懸浮,表面紋路流轉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像一枚被啟用的種子正急不可耐地要往外拱。

  「餵——?!!!「

  沒有人回答他。

  但丹田裡那粒米粒大小的光點忽然劇烈震顫起來,銀白色的紋路從魂核表面炸開,向四面八方蔓延,那種感覺像是一顆種子在地下憋了太久,終於吸飽了水分,要破土而出了。

  雲景珩來不及再喊第二聲,所有的意識都被拽回了丹田深處。

  光點在旋轉。

  越來越快。

  快到他幾乎看不清它的輪廓,只剩一團銀白色的虛影在丹田中央燃燒。

  經脈里所有殘留的月華同時倒灌向那個中心點,包括八位海神閣話事人留在他體內的魂力餘韻,包括海神湖上飄蕩的霧態月華,全在一瞬間被吸了進去。

  轟。

  一聲悶響從雲景珩體內傳出來,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讓亭子周圍八個人的耳膜同時一震。

  雲冥的瞳孔驟縮。

  然後雲景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瞬間什麼都沒有。

  漆黑一片,像是兩扇門同時開啟了,但後面是空的。

  只持續了不到半息,緊接著銀白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湧出來,像潮水一樣鋪滿了整個眼瞳,然後光芒散盡,恢復成了正常的黑色。

  一切發生在一息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