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帝國,傳靈塔。
古月娜看向站在一旁的帝天,「怎麼了?」
「主上,雲景珩已經啟程返回史萊克了。」
「這就回去了?」古月娜放下手中的東西。
「是的,主上,我們的計劃是不是可以……?」
古月娜笑了笑,「既然他離開了,那就試試吧。」
帝天領命而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古月娜重新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上攤開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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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星羅城正值暮色,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與傳靈塔內恆久不滅的魂導燈輝光交映。
她卻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思,目光越過繁華的城池,彷佛穿透千里雲層,落在遙遠的邊境線上。
「景珩……我必須讓人類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
「我說,爸爸,我們有必要飛這麼快嗎?」
雲冥摟著雲景珩的肩膀在海面上高速飛行:「有這個必要,按你的說法,得到了神位,開啟了神考,那麼你現在就是一個很危險的階段。」
雲景珩努力控制著臉上的表情,「很危險嗎?我告訴你們的時候旁邊也沒有別人啊?」
雅莉一個衝刺來到父子倆旁邊,「景珩,你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得到了一個十萬年魂環,這是會遭到懷疑的,這是有心之人稍微推斷一下就能猜出來的事情。」
「媽,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海風迎面灌入口鼻,咸腥而凜冽,「但當時情況緊急,傳承之地不會給我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雲冥眉頭緊鎖,側頭看了兒子一眼,「你說是『月神』的傳承?」
「是。」
雲景珩點頭,「第一考完成時,直接得到了一枚十萬年魂環。」
「景珩,」
雅莉牽起雲景珩的手,「問題不在於傳承的真假,而在於『時機』。你剛從月域回來沒多久,後腳魂環就多了一個——你覺得,那群卡在極限的老東西會想不到?」
「若是事情敗露,少不了鋌而走險的人,你擋不住人心這根刺。」
雲景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雲冥出聲問道:「第二考什麼內容?」
雲景珩回憶了一下,「第二考是沐月淬體,要求我引太陰月華入體,代替魂力淬鍊筋骨。」
「達標的標準是什麼?」
「嗯……要求周身經脈貫通,肉身容納月華之力,達成月軀初成,百病不侵,塵垢不染。」
「時限呢?」
「三個月。」
「那得抓緊回去了,自己用魂力護住自己,我們加速。」
……
唐門總部。
殿內的空氣在臧鑫猛然起身的那一刻凝滯了。
茶水潑在案上的聲音清脆而突兀,沿著桌面的紋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磚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卻渾然未覺,一雙鳳目緊緊盯著跪在地上的紫色面具人,眸光冷厲如出鞘的刀刃。
「你再說一遍。「
「屬下親眼所見。」
面具人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沒有絲毫動搖,「在支援隊伍行進至外圍時,雲景珩因魂力波動不穩而收起過全部魂環。六枚。色澤鮮紅的一共兩枚,魂力層次在十萬年級別。」
臧鑫緩緩坐回椅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茶漬上,沉默了很久。
殿內只剩燭火噼啪的輕響,以及窗外唐門後山松濤的低吼。
「十萬年……」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語,「他才多大?他才多少級?」
面具人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跪著。
「確定嗎?」
「屬下在一周內詢問過其他靠前排的同門,確定。」
臧鑫身旁站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是唐門情報堂的堂主柳伯淵。
他輕輕撫了撫長須,緩聲道:「副門主,若訊息屬實,雲景珩得到十萬年魂環的方式便只有兩種——要麼是獵殺了一隻十萬年魂獸,要麼是……」
「神位傳承。」
臧鑫接過話頭,指尖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你覺得是哪一種?」
柳伯淵沉吟片刻:「雲冥為他獵殺十萬年魂獸並非不可能。」
「月域內不存在魂獸,倒是神位傳承……他從月域歸來,而我們收集而來的所有情報都在指向神明遺產,神位,並非不可能。「
臧鑫微微眯起眼,「月神……「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二人,目光落在唐門總部下方的山谷里。
夜色中,無數身著黑衣的唐門弟子正在演武場上操練,暗器的寒光在魂導燈下閃爍如星點。
這個他守護了大半生的宗門,與史萊克休戚與共多年,與海神閣更是互為犄角。
可如今,海神閣閣主的獨子突然多了一枚十萬年魂環,這等大事,竟無人提前知會唐門一聲。
「他父親知道嗎?」臧鑫忽然問。
「雲冥冕下和雅莉冕下已於今天下午攜雲景珩飛返史萊克。」面具人答。
柳伯淵皺眉,「副門主,唐門與史萊克多年交好,但十萬年魂環之事非同小可。」
「若雲景珩是憑己力或機緣所得,倒也罷了,若這其中牽扯到魂獸陣營的什麼密約……「
「你覺得他與魂獸勾結?」臧鑫轉過身來,目光平靜。
柳伯淵猶豫了一瞬,「屬下不敢妄下定論。」
「但……線報稱:雲景珩的第五魂環就是來自星斗大森林,雲冥可能與星斗達成了某種交易……」
臧鑫沉默了。
殿內的燭火噼啪跳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反覆幾次,彷佛連光都在猶豫該不該照亮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柳伯淵那句「雲冥可能與星斗達成了某種交易」懸在空氣中,像一根繃緊的弦,輕輕一碰就會發出刺耳的顫音。
「柳堂主。」
臧鑫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你進唐門多少年了?「
柳伯淵微微一怔,躬身道:「回副門主,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
臧鑫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柳伯淵花白的鬢角上,「那你應該記得,三十七年前我接任副門主時說過的話——唐門立身之本,是查證而後動,而不是聽風便是雨。」
柳伯淵面色微肅,垂首不語。
「查清楚一點吧。」
「是。」×2
大殿空了下來。
臧鑫重新走到窗前,雙手撐著窗沿,夜風灌入袖口,吹得他衣袂翻飛。
他望著山谷中依舊在操練的弟子們,年輕的面孔在燈影下充滿朝氣,一招一式乾淨利落,那是唐門傳承萬年的底氣和驕傲。
可此刻他的心裡卻壓著一塊石頭——雲景珩第五魂環來自星斗大森林的事,他早在就隱約聽聞過,但那時只當作是尋常歷練所得,並未深究。
可如今不一樣了。
第六枚魂環,十萬年。
第五枚同樣十萬年。
一個尚未滿十五歲的年輕人身上,有兩枚十萬年魂環。
放眼整個斗羅大陸的歷史,這樣的例子屈指可數,而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意味著一段無法被輕易解釋的故事。
「雲冥啊雲冥,」
臧鑫低聲道,「你護子心切我理解,可若是你真與星斗達成了什麼'交易'……你該知道,海神閣閣主與魂獸之王做交易,傳出去會是什麼後果。「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雲冥那張永遠從容的面孔。
他與雲冥相識數十年,深知那位老友的為人,可以為了家人付出一切,但也正因為如此,恰恰是最容易被人抓住軟肋的人。
「但願……是我想多了。」
「別做傻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