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瀾被他彈得往後仰了一下,手裡的糖差點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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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穩住身形,瞪了他一眼,把那顆糖剝開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
雲景珩沒聽清,但他猜她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了,從淡金色變成了接近白色的明亮,街道上的喧囂聲也更密了。
粥鋪門口排隊的人少了,大概是第一批上班的人已經吃完了早飯。
城門口的衛兵換了新的一班,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
幾個孩子從街角跑出來,你追我趕,笑聲清脆得像碎銀子落在地上。
雲景珩看著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想什麼呢?」葉星瀾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
雲景珩沒有回答,只是用著一個在葉星瀾聽起來挺古怪的調子哼歌。
「唱什麼呢?」
「唱自由,唱歡樂,唱……人間。」
葉星瀾咬著下唇,猶豫片刻後,輕輕的抱了抱他,「別瞎想太多,我們都在呢。」
葉星瀾的擁抱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葉子落在了雲景珩的肩膀上,又像是怕弄疼,只敢用指尖虛虛地攏著。
她的下巴擱在他肩窩裡,頭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就那樣安靜地抱著他,沒有用力,也沒有鬆手。
雲景珩僵了一瞬,她從來不是會主動抱人的人。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
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感受著肩窩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葉星瀾的,哪部分是雲景珩的。
「我沒瞎想。」
雲景珩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平靜,「我只是覺得,活著挺好的。」
葉星瀾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
然後她鬆開他,退後一步,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上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力道很輕,輕到像是被風吹了一下。
「活著當然好啊,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玩的。」
「好。」
……
門外,雅莉死死扒拉著雲冥,小聲道:「誒誒誒,聽見了嗎?」
「聽得見,聽得見,我還沒聾呢。」
雲冥被雅莉拽著衣角扯了好幾把,整個人從門框上歪過來又歪過去,像一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老松樹。
他的耳朵幾乎貼到了門板上,姿勢彆扭極了——腰彎著,脖子擰著,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被雅莉攥著,指甲都快嵌進他手背的肉里了。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敢出聲,只是用氣聲說了一句:「輕點,輕點……手要被你掐斷了……」
雅莉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她的耳朵也貼在門板上,比雲冥貼得更近,近到鼻尖都快碰到木頭了。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里映著門縫中透出來的那縷晨光,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的另一隻手還攥著雲冥的衣角,攥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
她轉過頭看著雲冥,眼睛裡的光比門縫中透進來的晨光還要亮。
她的眉毛挑得老高,嘴巴張著合不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興奮。
「我們是不是要有兒媳婦了?」
雲冥無奈一笑,「這才哪到哪啊?」然後撇了一眼趴著地上,試圖從門縫看到點什麼的濁世。
堂堂赤龍斗羅,史萊克學院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此刻正以一種極為不雅的姿勢趴在地板上。
整個人像一條巨大的、赤紅色的壁虎,腹部貼著地板,撅著個大腚。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瞳孔里映著從門縫中透出來的那一小片晨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知是該叫「八卦」還是叫「欣慰」的弧度。
「濁世?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過什麼分?裡面又不是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這麼就過分了?」
雅莉眼神一亮,「你看得見?裡面發什麼了什麼?」
濁世嘴角微揚,「葉丫頭,抱了小景珩。」
雅莉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笑還是激動。
雲冥靠在牆上,看著這倆,一個趴在地上,一個蹲在旁邊,兩個人的耳朵都朝著門縫的方向,像兩隻正在監聽敵情的探子。
他嘆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能不能起來?不涼嗎?。」
濁世擺了擺手,意思是「別煩我」。
他的耳朵又往門縫的方向貼了貼,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努力分辨裡面的人在說什麼。
雅莉蹲在他旁邊,急得不行,小聲說:「讓讓,我也看看。」
濁世斜了她一眼,「你這能趴得下?穿裙子?」
雅莉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的長裙,裙擺垂在地上,已經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猶豫了零點五秒,然後一咬牙,把裙擺提起蹲下去,試著往地上趴。
雲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後領,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雅莉的雙腳離地了大約兩寸,在空中撲騰了兩下,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
「放我下來!」
雲冥沒放。
他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
「你一個封號斗羅,趴在兒子房間門口偷看,像什麼樣子?」
雅莉瞪著他,「你不是也聽了?」
「我那不是被你按在這裡的嗎?」
走廊拐角處,舞長空看向身邊的蔡月兒,「蔡老,您……」
蔡月兒撇了他一眼,「哼,過不去……想看也看不到……」
……?
我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
……
雲景珩站在窗邊,手裡端著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水,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越來越藍的天空。
葉星瀾站在他旁邊,手裡捏著那顆糖的糖紙,糖紙被疊成了一個很小的愛心。
她低著頭,把它塞進褲兜里,拍了拍,確認它不會掉出來。
「你走的時候我送你。」
「你不是還有交流的事情麼?」
葉星瀾嘆了口氣,「沒意思啊,怪物學院的學生對我們都是一個……近乎諂媚的態度。」
雲景珩笑了笑。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不諂媚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