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侍的眼瞳驟然收縮。
雲景珩和舞長空同時動了。
兩道光影從楓葉林邊緣激射而出,一道銀白如月華凝練,一道冰藍如寒極之光,在暗紅色的天幕下拖出兩道筆直的、互不相讓的軌跡。
舞長空的武魂在他衝出去的瞬間就完成了釋放。
天霜劍。
劍身三尺七寸,通體冰藍,劍脊上有一條銀白色的紋路從劍格一直延伸到劍尖,像是一條被凍結的河流。
劍刃兩側有細密的霜花紋路,那些紋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天生的,是這柄劍在無數次淬鍊中自然形成的冰晶結構。
他的魂環浮現了。
兩黃、兩紫、兩黑,六個魂環圍繞著劍身旋轉,黃色的在最內層,紫色的在中間,兩圈黑色的在最外層,像六道顏色各異的光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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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珩的雙手之間有一團銀白色的光在凝聚,那團光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它的光芒穿透了暗紅色的光海,穿透了從裂縫中湧出的暗紫色霧氣,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混亂與喧囂,像一輪被攥在掌心裡的滿月。
舞長空的劍先到。
天霜劍刺出的那一刻,空氣中的溫度驟降了數十度,那些從裂縫中噴出的暗紅色光柱在劍鋒經過的地方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凝結,像是有一種力量在強行凍結這片被深淵污染的空間。
劍尖直指神侍的咽喉。
神侍沒有躲。
他抬起那隻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五指合攏,直接握住了劍尖。
金屬與血肉碰撞的聲音不是「鏘」也不是「嗤」,而是一種像是冰塊被硬生生攥碎的「咔嚓」聲。
神侍的手掌沒有被刺穿,天霜劍的劍尖嵌進了他掌心的皮膚里,嵌進去了大約一個指甲蓋的深度,然後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暗紅色的、不是血也不是光的東西從神侍的掌心滲出來,沿著天霜劍的劍刃向下流淌,像是一條條細小的、活的蛇。
「不錯的劍。」
神侍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你只有六環。」
他的手指開始用力。
天霜劍的劍刃上出現了裂紋。
不是從劍身內部產生的裂紋,是從神侍手指握住的地方向外蔓延的裂紋,像是一張正在迅速展開的蛛網。
舞長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左手按上了劍格,第二魂環亮了起來。
天霜劍表面瞬間覆蓋上了一層新的冰晶,那些冰晶不是普通的冰,是暗藍色的、像是凝固了千年寒潭水一樣的冰,它們在劍刃上生長、蔓延、填補那些裂紋,同時向著神侍的手臂攀爬過去。
神侍的手臂上立刻覆蓋了一層薄冰。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冰,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於意外的情緒。
然後他的身上浮現出了月紋。
不是一條兩條,是上百條。
那些暗紅色的、像是皮膚下面流淌著岩漿一樣的月紋從他的衣領下方蔓延上來,爬上他的脖頸,爬上他的下巴,爬上他的臉頰,一直蔓延到他的眼角。
他身上的氣勢驟然暴漲。
手臂上的薄冰在瞬間被震碎,碎成無數細小的冰屑,在暗紅色的光中像是一陣鑽石塵。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了,五指張開,對準了舞長空的胸口。
但那隻手沒有落下去。
因為雲景珩到了。
雲景珩沒有用任何魂技,他只是把雙手之間那團銀白色的光推了出去。
那團光離開他手掌的瞬間突然膨脹,從拳頭大小變成了臉盆大小,從臉盆大小變成了磨盤大小,變成了一輪完整的、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月。
這輪月撞進了神侍的懷裡。
神侍的身體向後飛了出去。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溝壑的邊緣是焦黑的、冒著煙的,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他向後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被那輪月撞擊的地方,衣服已經完全消失了,露出下面蒼白的、布滿暗紅色月紋的皮膚。
那片皮膚上有一個清晰的、凹陷下去的圓形印記,像是有一個人用一隻巨大的拳頭在他胸口砸出了一個坑。
神侍低頭看著胸口的凹陷,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不可置信。
「這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雲景珩的第二輪攻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不是推出一輪月,而是五指張開,對準了神侍的方向,然後猛地合攏。
天空中那輪真實的月亮,那輪高懸在夜空中、一直在默默注視著這場戰鬥的月亮,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月亮上筆直地射下來,精準地貫穿了神侍所在的位置。
那道光柱落地的瞬間,方圓百米的地面向下沉了整整三米,泥土、岩石、楓葉、還有幾隻來不及躲開的深淵甲蟲,在光柱的範圍內被瞬間汽化,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光柱消散之後,神侍還站在原地。
但他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的雙臂交叉擋在身前,雙臂上的衣袖已經完全消失,露出的兩隻小臂上布滿了被灼燒過的、焦黑的、像是被烙鐵燙過的痕跡。
他的頭髮有一半被燒焦了,捲曲著,散發著蛋白質燒焦的臭味。
他的嘴角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雲景珩,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灼熱的、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的光芒終於變了。
那裡面多了一種東西,一種他已經一萬年沒有體會過的東西。
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現實的恐懼。
「你的攻擊……」
他的聲音沙啞了,不再像之前那樣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而是像一隻被踩住喉嚨的野獸在嘶鳴。
「你只有五環,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量?!」
「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嗎?傻杯!」
雲景珩猛地一揮手。
暗紅色的光海上空,雲層忽然裂開了。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天空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的形狀是圓形的,邊緣整齊得像用圓規畫出來的。
透過那道口子,可以看到夜空,可以看到那輪真實的月亮。
但月亮變了。
那輪月亮不再是銀白色的,它變成了一種冰冷的、近乎慘白的顏色,像是一塊被放在冰水裡的玉石,散發著一種讓人從骨髓深處感到寒冷的光。
那種光灑下來的時候,戰場上所有的深淵種族同時發出了一聲嘶鳴。
不是憤怒的嘶鳴,是痛苦的嘶鳴。
暗紫色的鱗甲在月光下出現了裂紋,那些從深淵湧出來的生物的身體表面開始冒煙,像是有一種無形的火焰在灼燒它們。
那些暗紅色的異變者的反應更加劇烈。
它們的身體在月光下開始融化,像是被放在高溫下的蠟燭,那些扭曲的肢體、那些變形的器官、那些暗紅色的月紋,都在月光下像蠟一樣軟化、流淌、最終化為地面上的一攤暗紅色的黏液。
神侍站在那些融化的、流淌的、嘶鳴的怪物中間,他的身體也在被那種慘白的月光照射著。
他的皮膚上出現了水泡,那些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破裂、流出暗黃色的膿液,然後又長出新的水泡。
他的臉在那層慘白的月光下看起來像一塊被放在火上烤的蠟像,五官在扭曲、在融化、在變形。
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雲景珩。
那雙金色的、灼熱的、被恐懼浸泡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了一道光。
一道瘋狂的光。
「權柄……」
他嘶啞地說,聲音像是在喉嚨里磨碎了的玻璃渣,「好,好,好。」
他後退了三步,右手伸向身後的虛空,五指張開,像是在抓取什麼東西。
空間在他手指周圍出現了波紋,一圈一圈的暗紫色波紋,像是一塊石頭被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那些波紋的中心,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先是一根尖頂,然後是四面牆壁,然後是八根立柱,然後是一座完整的、縮小了無數倍的塔。
那座塔懸浮在神侍的掌心上,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顏色的點綴,就是單純的、徹底的、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的黑色。
塔有七層,每一層的四角都掛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鈴鐺,那些鈴鐺在虛空中無聲地搖晃著,明明沒有聲音傳出來,但每一個看到它們搖晃的人,都感到自己的靈魂在顫抖。
神侍托著那座黑塔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他的聲音因為某種病態的狂喜而變得尖銳,「來吧——!死神塔!」
他的眼睛在暗紅色的光中燃燒著,像兩顆被點燃的炭火。
「你們以為你們面對的是什麼?你們面對的是——」
他的聲音忽然斷了。
因為雲景珩動了。
雲景珩沒有等他完成那個魂導器的啟用,沒有等他念冗長的介紹,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雲景珩的身體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了神侍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的右手伸了出去,直接抓住了那座懸浮在神侍掌心的黑塔。
神侍的眼睛瞪大了。
他試圖催動死神塔的力量,試圖讓那座塔釋放出它儲存了上萬年的死亡之力,試圖讓那些怨靈、那些詛咒、那些被鎮壓的深淵領主從塔中湧出來,將面前這個只有五環的年輕人撕成碎片。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塔身在他掌心裡掙扎了一下,像一隻被抓住的活物,然後安靜了下來。
然後它從神侍的掌心上消失了。
它出現在了雲景珩的手上。
神侍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看著那隻剛才還托著一座十級魂導器的手,那隻現在什麼都沒有的手。
他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空白,從空白變成了一種被徹底擊碎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茫然。
「不可能……」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這不可能……死神塔認主了……它認我為主了……只有我才能催動它……」
雲景珩把那座黑塔收進了自己的儲存魂導器里。
他看著神侍,眼睛裡的光芒沒有任何波動。
「……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我都有了權柄和半個神位了,這麼大的前搖你是怎麼敢漏出來的?」
神侍的身體開始發抖,支撐了他一萬年的信念崩塌了。
「你……你掌握了月神神位的半數以上……」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人在極度寒冷的天氣里說話時牙齒打戰的聲音,「你剛才那幾招……已經超出了魂力的範疇……那是月神的神力……」
雲景珩沒有否認。
他的眼睛已經開始變紅了。
「第五魂技——」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一道黑色的光從戰場邊緣的虛空中劈了出來。
那道黑光無聲無息,沒有呼嘯,沒有轟鳴,甚至沒有任何預兆。
它就像是從虛空中突然生長出來的一道裂縫,漆黑、深邃、像是將空間本身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它不是裂縫。它是攻擊。
「C——!」
雲景珩的身體在那道黑光出現的一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向後平移了將近二十米。
那道黑光擦著他胸口的衣服划過去,將他的衣襟切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切口整齊得像用剪刀剪的,邊緣沒有焦痕、沒有冰霜、沒有任何屬性殘留的痕跡。
因為那道黑光的屬性只有一個:斬斷。
如果雲景珩剛才慢了零點一秒,那道黑光會從他的胸口正中間劈下去,將他從中間分成兩半。
冥王斗羅——哈洛薩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形被一件純黑色的斗篷包裹著,斗篷的邊緣繡著暗銀色的骷髏紋路,那些骷髏在月光下像是在無聲地咧嘴笑著。
他的臉被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蒼白的、幾乎沒有血色的下巴,和一雙暗銀色的、像兩枚釘子的眼睛。
他走出虛空的時候,雙手之間還殘留著剛剛那道攻擊的餘韻,暗黑色的光絲在他十指之間流動著,像是一條條細小的、活的蛇。
「哈洛薩——?!」
他的目光鎖定在震驚的雲景珩身上。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趙……你真的回不來了嗎?」
那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雲景珩的身體震了一下。
趙?
趙雲宏?
雲景珩來不及多想,因為哈洛薩的第九魂環亮了。
紅色的十萬年魂環。
整個戰場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
哈洛薩的雙手在身前交叉,十指張開,掌心裡有兩團暗黑色的光在凝聚,兩條筆直的、細長的、被壓縮到極致的黑色光刃出現。
他的雙手同時向兩側分開。
那兩條黑色光刃在虛空中畫出了一個十字。
十字的橫線從左到右延伸了將近百米,豎線從上到下同樣延伸了近百米,整個十字架懸浮在虛空中,漆黑如墨,邊緣沒有一絲光芒溢位,因為它吸收了一切照射到它身上的光。
哈洛薩的聲音響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冥界深處傳來的喪鐘。
「既然回不來了……那就替父神送你一段路吧。」
「第九魂技——冥王十字斬。」
十字架從虛空中劈了下來。
「景珩——!躲開!!!」
一直注意著雲景珩的濁世目眥欲裂。
顯然,哈洛薩會冒出來,簡直太詭異了!
被冥王十字斬擊中的人,無論有多少防禦魂技、無論有多少保命手段、無論有多少治療能力,都必須接受一次即死判定。
判定的規則很簡單:要麼生,要麼死。
沒有中間值。
雲景珩發現自己動不了。
倒不是被哈洛薩的魂技壓制到動不了,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像是整個天地都在幫他拒絕移動的狀態。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應該害怕,應該緊張,應該用盡一切手段去躲避那道正在落下的黑色十字架。
但他的內心一片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平靜得像是一個已經看透了結局的人在等待那個結局的到來。
也不是因為他不怕死,是因為他的本能告訴他,他不需要動。
那道黑色十字架下降的速度越來越慢。
不是哈洛薩在控制它的速度,而是一種外來的、不屬於這場戰鬥的力量正在介入,正在用一種無法抵抗的方式干涉這片區域的時間。
哈洛薩的暗銀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不該在他臉上出現的情緒。
困惑。
他的手還在維持著冥王十字斬的姿態,但他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力量不足,而是因為他的第九魂技正在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從外部瓦解。
那種力量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不是任何他已知的能量形式。
那是碎片獻祭的力量。
雲景珩看到了。
他看到側邊不遠處的趙俞安回頭了。
在所有人都被冥王十字斬的氣勢所震懾、在所有人都以為雲景珩即將被那道黑色十字架斬中的時候,在那些碎片們還在拼命沖向雲景珩身前想要用身體為他擋下那一擊的時候——
趙俞安回頭了。
他回頭看的方向不是哈洛薩,不是神侍,不是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深淵種族,甚至不是雲景珩。
他看的是雲家兄妹。
雲別塵。雲止水。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清水,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說了一句什麼話。
距離太遠了,雲景珩聽不到他說了什麼。
但他從趙俞安的口型上判斷出了那個詞。
「現在。」
然後他點了頭。
那一下點頭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但云別塵看到了,雲止水也看到了。
他們沒有猶豫。
雲止水的身上亮起了第一道光。
那是一道銀白色的、溫暖的、像是最溫柔的月光一樣的光。
那道光芒從她的胸口亮起,然後蔓延到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指尖、她的每一寸皮膚。
她在光芒中微微仰起頭,眼睛閉著,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像是解脫一樣的微笑。
雲別塵的身上亮起了第二道光。
他的光芒和雲止水的不一樣,是更加純粹的、更加銳利的、像是一柄被月光淬鍊過的劍一樣的銀白色光芒。
那道光從他的眉心亮起,然後像水銀瀉地一樣流向他的全身,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了一層銀白色的光繭之中。
他們身後的碎片們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共鳴。
兩千六百七十四顆曾經被碾碎過、又被拼起來的心,在同一時刻,同時亮了起來。
戰場上所有的碎片,不論他們在哪裡、在做什麼、在和誰戰鬥,都在同一時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銀白色的、暖白的、紫的,藍的,紅的。
兩千六百七十五種不同的白色在同一時刻綻放,像是在暗紅色的血海上同時盛開的兩千六百七十五朵白花。
趙俞安的身體第一個開始崩解。
很自然、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美麗的崩解。
他的身體化作無數銀白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他原來的位置飄浮著、旋轉著、然後向著雲景珩的方向飛去。
他的臉在光點消散的最後一刻還保持著那個微笑,那個像是終於可以休息了的、帶著疲憊和釋然的微笑。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千個。
兩千六百七十四個人同時化作銀白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匯聚成一條璀璨的到刺眼的河流,向著雲景珩涌去。
光河從楓葉林的每一個角落湧出來,從那些碎片倒下的地方湧出來,從那些正在和深淵種族戰鬥的碎片身上湧出來,從那些早已回歸碎片本體的盒子上湧出來。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繞過了那些楓葉林的樹幹,繞過了地面上所有的障礙,精準地、不可阻擋地湧向雲景珩。
神侍站在哈洛薩身後,他的身體在這片璀璨的光河中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皮膚上那些暗紅色的月紋開始龜裂,像是一張被撕碎的蜘蛛網,裂紋從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出現,然後迅速蔓延、擴大、最終連成一片。
他的身體表面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縫,暗紅色的、介於液體和光之間的粘稠物質從那些裂縫中滲出來,像是他的身體正在融化。
那些異變者,那些從月域中異化的碎片、那些被他的力量扭曲成怪物的存在,它們的身體在同一時刻開始崩解。
沒有掙扎,沒有嘶鳴,沒有痛苦的反應。
它們的身體像沙雕一樣從邊緣開始崩塌,暗紅色的、散發著腐臭味的血肉化作暗紅色的光點,然後那些光點逐漸褪去暗紅色,變成了純淨的、和那些碎片一模一樣的光點,加入到了那條璀璨的河流之中。
「終究……是沒有辦法了嗎?為什麼……如此…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