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沉寂的月色,於這一刻驟然傾覆斗羅天地。
原本澄澈如常的夜空,沒有風起雲湧,沒有異象轟鳴,世間一切聲響、魂力波動、生靈呼吸盡數被無聲吞噬。
整片蒼穹褪去白日的湛藍、夜晚的墨黑,化作一片極致純粹、清冷無垠的銀白,那不是凡塵星月的光澤,而是超脫三界六道、凌駕世間神祇之上的太陰神輝。
雲景珩立身虛空,周身縈繞的月光魂力驟然凝滯。
那本在穩固自身融合多年的太陰月力,沉澱數年修行所得,觸控極致的月之本源。
可就在剎那之間,他清晰感知到,有一道目光自億萬星河之外、自萬古歲月之上垂落。
這不是來自封號斗羅的窺探,更不是神祇的審視,那是高維神性跨越時空的遙遠感應,是獨屬於執掌太陰命途的至高,對世間唯一月道行者的終極瞥視。
無人可見神君真容,無人可探月神神域。
蒼茫無垠的神性虛空之中,響起一聲極輕、極淡、帶著萬古漠然,卻暗藏一絲意外的女聲清吟,空靈渺遠,落於這片卑微的次方位面:
[哦?區區下位衍界,竟能誕出與吾太陰道韻極致契合、同源本心之人?]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倒是難得。]
眾生眼中,唯有漫天月華沉降,溫柔卻帶著絕對的層級壓制,整片斗羅大陸的天地規則、神界殘留的神位枷鎖,都在這道清冷聖潔的目光下悄然消融。
世間所有月華,千萬年來灑落大地、滋養生靈、孕育魂力的月之本源,盡數逆流升空,跨越虛空壁壘,匯聚於雲景珩一人周身。
他周身流轉的殘缺月神之力,那讓他始終無法觸及真正本源的細碎缺憾,在這道清冷浩瀚的神性瞥視中,被逐一填補、修繕、圓滿。
骨骼深處傳來細碎通透的鳴響,靈魂海翻湧著純淨無垢的太陰神光,原本斑駁殘缺的神位雛形,在無盡月力的灌注與月神意志的加冕下,飛速凝實、定型、圓滿。
這一刻,雲景珩聽見了跨越萬古的低語,空靈清冷、聖潔溫婉,無悲無喜,卻響徹他的神魂本源,刻入他的命途軌跡:
[汝踏吾道,承吾月澤,行世數年,初心未改。]
[今吾一眼瞥世,賜你道途圓滿,授你太陰之力。]
[自此,凡塵無月道,唯汝掌太陰。]
雲景珩睜開眼睛。
視線所及之處,不是楓葉林,不是星羅城的夜空,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是一片銀白色的虛無,無天無地,無上無下,無遠無近。
他站在那裡,不,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站」著,因為沒有地面可以踩,沒有引力可以依託。
他只是存在於這裡,像一滴水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銀色海洋。
那道聲音還在耳邊迴蕩,空靈、清冷、聖潔,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他的神魂深處,連心跳都被那聲音的餘韻牽引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您是?」雲景珩開口。
聲音在銀白色的虛無中傳出很遠很遠,遠到他自己都覺得那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另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替他問的。
沉默。
那片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雲景珩以為那道聲音的主人已經收回了目光,久到他以為這片銀白色的虛無會永遠這樣寂靜下去。
然後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
比剛才更近了一些,不再是來自億萬星河之外、萬古歲月之上的遙遠低語,而是像有人站在他面前,隔著一步的距離,用一種他聽得清、但聽不懂的語氣在回答他。
[世人稱我為:太陰元君。]
「太陰……太陰元君?!」
雲景珩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太陰元君——這個名字他聽過,不是在斗羅大陸,是在穿越之前。
前世研究的閒暇時間,就有個去道館裡的經歷……
月者,太陰之精,皇后大臣之象。
下管五嶽、四瀆、五湖、四海、十二溪水府,並酆都羅山百司。
常以三元日,冥官僚佐皆詣月宮,校定世人生死罪福之目,呈進上帝,謂之陰宮死籍。
「您……您……」
雲景珩的嘴張了好幾次,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您是道家供奉的那位……月宮太陰元君?主校死人罪福之月君?月宮黃華素曜元精聖后太陰元君?」
那片銀白色的虛無在他身周緩緩流動著,像一條被他的話驚動的河流。
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輕、更淡,但語氣里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聽起來像是意外的語氣。
[汝竟知吾名號?區區下位衍界,不該有吾之記載。汝從何處得知?]
[不對,汝並非此界生靈,非是同源根氣,神識不得相感。神魂深處,汝與吾源出一脈。]
雲景珩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從那個世界穿越到這裡,帶著前世的記憶,帶著對道藏典籍中的模糊印象。
「我……我不是斗羅位面的人。」
他的聲音沙啞,「我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一個叫地球的地方,我在地球的時候,在道觀里看到過您的畫像,讀到過您的記載。」
「我以為那只是傳說,只是古人編造的神話,我以為您不存在。」
那道聲音沒有立刻回答。
銀白色的虛無在他身周緩緩流動著,像是在消化他的話。
[汝跨越天地,落於此方,此般際遇,如何做到?]
「……其實我並沒有研究明白,只知道一個大概方向。」
[倒是有趣,待吾推斷一番自然得知。]
「您能告訴我嗎?」
[永珍根由,不向外求,返觀己神,便可洞悉。]
???
我不是很聽得懂,能直接一點嗎?
雲景珩站在那裡,站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銀白色的虛無中,忽然覺得很累。
他只是想好好活著,想保護朋友、保護家人、保護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
為什麼他的身上會有這麼多他不想揹負的、不是他選擇的東西?
穿越不是他選的,神位不是他選的,太陰之力也不是他選的。
[汝在迷茫。]
「……是。」
雲景珩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我該往哪走,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不知道我能不能對得起這些力量。我什麼都不確定。」
那道聲音沒有再響起。
銀白色的虛無在他身周流動著,像一條在夜風中輕輕呼吸的河。
過了很久,久到雲景珩以為祂已經收回了目光,久到這片銀白色的虛無開始褪色了,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來。
[汝可知人仙神之別?]
雲景珩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祂會突然問這個,想了想。
「人,有生老病死,有七情六慾,會哭會笑會疼會怕。」
「仙……我不確定這個世界有沒有仙,神,我知道,神界有神祇,有神位,神不會老不會病不會死,有很強大的力量。」
那道聲音沉默了片刻。
[不過略具蠻力之輩,徒有其表的偽神罷了。]
雲景珩沉默了。
「偽神。」
雲景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重量。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神界的那些神祇,擁有神位,擁有神職,擁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但他們真的配得上「神」這個字嗎?
憤怒、嫉妒、恐懼、貪婪,他們一樣都不少。
他們會為了權柄爭鬥,會為了私慾殺戮,會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無數生靈。
他們不是神,他們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人。
比普通人強大得多,但本質沒有變。
[吾存世萬古,遍歷諸方下位衍界,亦閱盡世間萬千神界。]
[神界,百態相近:諸神爭逐權柄,割據疆土,自立法則。自詡凌駕萬類,俯瞰蒼生,妄言己身便是天地綱常。]
[然在吾看來,這般生靈不過是偶得天運,手握超階之力,心性卻難與之相稱。]
[彼等神位,非苦修證道所得,乃巧取豪奪而來;非天道親授正統,乃是自我僭越加封;非歷萬古淬鍊積澱,不過借一時氣運陡然崛起。此輩,難堪神祇之名。]
那道聲音停了一下,銀白色的虛無在他身周流動著,像一條在夜風中輕輕呼吸的河。
[汝言神界諸神,徒具偉力,此言不虛。其無神之胸襟,無神之慈悲,終究脫不開凡俗根性,不過是力量更強的凡人罷了。]
[然他們實則不及世人。凡人明自身局限,曉生死無常,故而惜生、感恩、懷情、存畏。]
[而此輩偽神,自詡不朽,高居不下,目中無物。心中不念珍惜,不解恩義,不存情愛,亦無所畏懼。非神,非人,神魂空洞,一無是處。]
雲景珩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他想到了很多東西,想到原著神界的戰爭,想到那些因為神祇爭鬥而毀掉的東西,想到那些因為神祇私慾而死去的人。
想到無數生靈的悲歡離合,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偽神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汝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在這裡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甚至位面之主都換人了。」
[位面之主?可是剛剛吾隨手鎮壓之輩?]
???
「哈?」
銀白色的虛無在他身周流動著,然後雲景珩眼前的畫面變了。
不是那片無邊無際的銀白色,是另一片空間。
一片他從未見過的、灰暗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碎了的空間。
空間的邊緣有無數細小的裂紋,像一面被擊碎的玻璃,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碎裂。
空間的中央,趴著一個人。
他的身體貼著一片同樣碎裂的、灰暗的、沒有生機的虛空。
他的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伸展著,像是被人從高處扔下來摔成了這樣。
他的衣服是破碎的,露出下面布滿傷痕的、蒼老卻又健壯的身體。
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散亂地鋪在地上,和那些碎裂的空間碎片混在一起。
他的臉側著,貼在那片碎裂的虛空中,雲景珩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隻閉著的眼睛和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頜的、還在滲血的傷口。
雲景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看著那個人的輪廓,看著那個人的身形,看著那個人即使趴在地上也無法被掩蓋的、那種經歷過無數戰鬥的、刻進骨頭裡的悍勇之氣。
他認識這個人,不是在斗羅大陸認識的,是在穿越之前,在那些文字里認識的。
那個人的名字叫——唐昊。
「……唐昊?」
雲景珩的聲音啞了,「那是……唐昊?」
那道聲音沒有立刻回答。
銀白色的虛無在他身周緩緩流動著,像是在給他時間消化這個資訊。
[不識此輩,觀其神意,方才暗藏歹念。]
……
「您……用了多大力氣?」
[堪堪萬分之一,若不是顧忌此方天地,他焉能活到此刻?]
才萬分之一?意思是力氣再大一點這個位面就得塌了?!
還得是老鄉啊……
[不必在意此方宵小,且續前話,汝心中所構想的仙與神,是何模樣?而汝自身,又願踏上何等道途?]
雲景珩看著那片銀白色的虛無,又看了一眼畫面里那個趴在地上、被萬分之一力量壓得動彈不得的唐昊。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認真地想了想太陰元君的問題。
他沉默了很久。
銀白色的虛無在他身周緩緩流動著,像一條耐心的、不催他的河。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不想成為高高在上的神……我想成為仙,可什麼是仙?」
「一人一山即為仙!屹立山巔之人,即為仙!」
那道聲音沉默了很久。
雲景珩等了一會兒,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來,比剛才更輕、更淡。
[一人一山即為仙,屹立山巔之人,即為仙。]
那道聲音重複著他的話,像是在品味每一個字的重量。
[雲景珩,此般解讀「仙」字,吾亦是生平首聞。吾歷萬古春秋,遍歷諸方下位衍界,閱盡萬千修行人,亦見過無數妄稱仙神之輩,卻從未有人,將此一字解得這般質樸,又這般通透深邃,並非世人不曾論道,實是無人作此言說。]
[世人皆言,仙當超凡出塵,高居雲巔,隔絕煙火俗世,唯獨汝言道:仙,乃立於山巔之人,依山而生,亦為山嶽所依。]
[能有這般見地,方不負華夏裔脈。]
太陰元君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很滿意的樣子。
[善。]
[既如此,便藉此方天地法則,賜汝一場造化!]
【太陰月神九考,現在開始!】
【第一考:望月明心——立於月下,凝視滿月七日,幻境會幻化出一生最眷戀的人、名利、遺憾、仇怨,月光會放大內心貪念與痴念。
要求做到心神不動,道心澄澈,不被幻境迷惑,能做到對月忘俗。
成功:月道神通一門(按照此方位面規則,便是一枚神賜魂環)
失敗:心魔纏身,修為倒退,終生再無緣接觸月道。】
【太陰月神第一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