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天靈撇了一眼站在身側的恩慈,小聲道:「老師,我們……?」
「陛下決定就好。」
……一屋子封號斗羅,這我怎麼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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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決定什麼?
就現在這個情況,我開口講話都可能被扇一巴掌。
他暗戳戳的看向雲冥,發現他正在盯著自己看。
戴天靈的手指在袖子裡蜷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剛準備說點什麼。
雲景珩抬起頭看向趙俞安等人,「我知道了,我……會阻止他的。」
戴天靈:「……」
算了,我還是好好待著得了,他們提到的成神……最好別問。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一直安靜待著雅莉身後的葉星瀾開口。
雲景珩失蹤的時候她沒有攔住他,雲景珩回來的時候她不想再錯過了。
雲景珩轉過身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傷,看著她手臂上的繃帶,看著她那雙紅紅的、濕漉漉的、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的眼睛。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很疼。
「星瀾……」
「你別說話。」
葉星瀾打斷了他,聲音有些啞,「你先告訴我,那個什麼神侍來了之後,我們能做什麼?」
「你的魂力還沒恢復,你的傷還沒好全,你現在這個狀態,別說打神侍,你連我都打不過。」
「傷是小事,魂力透過冥想能快速恢復,我們這麼多封號斗羅,還懶不住他一個神侍不成?」雲冥冷哼一聲。
「學生就安安靜靜的當學生,其他的你們不用管。」
葉星瀾的嘴唇動了好幾次。
她想說「我不是普通學生」,想說「我也是五環魂王」,想說「我也可以戰鬥」。
但她的目光落在雲景珩臉上——他那張蒼白的、疲憊的、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的臉。
那絲笑意很輕,輕到像是一層薄薄的霜,落在葉子上,太陽一出來就會化掉。
她認識雲景珩很久了,見過他在比賽台上把對手打下去時的冷淡,見過他在訓練場上被蔡月兒訓得灰頭土臉時的無奈,見過他在食堂里盯著謝邂盤子裡的糖醋排骨看了半天然後默默把自己的青菜推過去時的彆扭。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笑,是怕她擔心,是在說「我沒事」。
葉星瀾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纏著繃帶,繃帶已經有些鬆了,邊緣翹起來,露出下面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她看著那道傷口,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著雲景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妥協了。
「那我們回去好好養傷?做好準備。」
雲景珩嘴角的笑意大了一些。
「好。」
雅莉從雲冥身後走出來,走到雲景珩身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掌心的溫度很燙。
「瘦了好多,我們先回去,我煮了粥,你喝完睡一覺,有什麼事,睡醒了再說。」
雲景珩點了點頭。
雅莉拉著他的手,朝大廳門口走去。
她的手很暖,握的很緊,怕他會鬆開、會走丟、會再消失。
蔡月兒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雲冥。
「你走不走?」
雲冥搖了搖頭。
「我還有點事,你們先回去。」
蔡月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趙俞安身上。
趙俞安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幾張摺疊的紙,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雲景珩的背影上,看著那件黑色外套消失在大廳門口的晨光中。
蔡月兒收回目光,轉身跟上了雅莉。
濁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閣主,別太久,我們還在等你。」
然後他走了。
議事大廳里很快就只剩下三個人。
雲冥站在窗前,晨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長。
趙俞安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攥著那幾張紙,指節泛白。
戴天靈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兩個人,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該留。
他猶豫了片刻,從龍椅上站起來,整了整衣冠,輕手輕腳地朝側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
「擎天冕下,御書房裡有茶,朕讓人備著。」然後他走了。
雲冥沒有看他。
他看著趙俞安,看著這個從月域逃出來的、在星羅帝國躲躲藏藏活了三年、剛把自己的命和未來都交給了一個十三,四歲少年的年輕人,看了很久。
「你說的那個獻祭,還有碎片,成神是什麼意思?」
趙俞安的手指在紙上蜷縮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我們的本源是神位碎片。」
「如果月神繼承者主動吸收我們,我們的本源會融入他的神位,成為他的一部分。我們的意識會消散,但我們的本源會永遠留在他的神位里。」
「他會記得我們。」
雲冥沉默了。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你的意思是……他會成神?」
趙俞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月神神位一分為二,一半留在了龍谷,一半形成了月域,雲景珩透過龍谷回來,身體裡已經融入了一半的月神神位。」
雲冥的語氣中透著濃烈的擔憂,「如果月域裡的那一半神位碎片不承認景珩的身份,或者想鳩占鵲巢,他會不會……」
「不會的,即便真是那樣,我們會獻祭,神位碎片比重提高,他會得到神位的。」
「沒有其他辦法?」雲冥上前一步。
趙俞安笑著搖頭,「一千年前……擁有他這個武魂的人是不是叫趙雲宏?」
「是。」
「那就沒錯了。」
雲冥皺眉,「什麼沒錯了?」
趙俞安笑得很開心,「他來過月域,給神侍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他離開的時候對老師說:下一個擁有這個武魂的人,必將成就月神。」
「雲景珩會贏的,我保證。」
雲冥輕輕嘆氣,「孩子……你……」
「冕下,如今天下無神,雲景珩就是新時代的開端。」
雲冥看著趙俞安那雙在晨光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烏青,有很久沒有合眼的痕跡,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後悔,沒有掙扎。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篤定。
雲冥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相信一個人能改變世界,相信正義能戰勝邪惡,相信承諾比生命更重。
那時候他還沒當上海神閣閣主,還沒成為極限斗羅,還沒經歷過那麼多的失去和離別。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史萊克學院學員,每天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夢想著有一天能成為封號斗羅,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他看著趙俞安,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一樣的倔強,一樣的固執,一樣的願意把命交給一個自己相信的人。
他伸出手,在趙俞安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你多大了?」
趙俞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雲冥會問這個。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在月域裡活了很久,不知道多少年,從月域逃出來之後,按星羅帝國的曆法算,我今年二十四。」
「二十四。」
雲冥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輕,「我二十四歲的時候,還在史萊克學院當老師。」
「每天給學生上課,批改作業,帶著他們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
「我那時候以為自己會一輩子當老師,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海神閣的閣主。」
「那時候的我,和你現在一樣,不知道自己明天會死還是會活,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做成什麼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對得起那些相信我的人。」
他看著趙俞安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和雲景珩一模一樣的黑色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
「但我知道一件事,相信自己相信的人,不會錯的。」
他把手從趙俞安肩膀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你說的那個新時代,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不知道它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看到它。」
「但如果我兒子是新時代的開端,那我就是新時代的基石,他站在前面,我站在他身後,他往前走,我替他擋著從後面來的刀。」
趙俞安笑著,「那還請冕下休息好,當神侍降臨的時候,雲景珩會感應到的,我需要先告辭了,我得去將藏起來的碎片都找出來。」
雲冥目視著他離開,轉身朝著御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