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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我們不想死,但更想做人

  星羅皇室,議事大廳。

  雲景珩面色複雜的看著趙俞安和陳璟澄,以及他倆身後那幾個他不認識的人。

  「……所以,你接觸我是為了讓我離開星羅?」

  趙俞安搖頭,「不是的,那是陳偉濤的想法,不是我們的。」

  一旁的蔡月兒不由得打斷,「不是,等會兒,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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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濁世一把拉住她往後扯,「聽不懂,別搗亂,讓小景珩自己先理清楚。」

  雲景珩回頭看了看不明所以的眾人,又看向了趙俞安,「那本書為什麼要給我?」

  「理論是好的,希望你能學到點東西,因為我們註定要死去,所以就想著把能給的東西就都給你。」

  蘇倩上前一步將一個資料夾放在雲景珩面前,「這裡是珍寶閣的股份轉讓合同,以及珍寶閣所有收入的銀行卡,密碼是6個0。」

  「不是……你這?」

  雲景珩看著那個資料夾,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重新看著趙俞安。

  「陳偉濤說他帶出了三千多人,拼了命從月域逃出來,在星羅帝國躲躲藏藏活了那麼多年,你們把珍寶閣的股份轉給我,把所有的收入都給我,那些人怎麼辦?靠什麼活?」

  蘇倩的手指在資料夾上微微蜷縮了一下,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有很大一部分已經死了。」

  「怎麼回事?」

  陳璟澄開口了,「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離開太久,離開太遠而自行崩碎的,包括我名義上的父親,他在三天前正式退化為本源碎片。」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他的聲音很輕。

  毅鐵柱沉默了片刻。

  「從我們逃出月域的那一天就開始準備了。」

  「老師說,如果有一天繼承者來了,我們不知道他是好是壞,不知道他會不會吸收我們,不知道他會不會幫我們。」

  「但他既然來了,就說明月域的命運到了該被決定的時候了,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給的東西都給他,不讓他因為資源不夠而做出錯誤的選擇。」

  「錯誤的選擇?」

  一直保持安靜的王天古緩緩開口,「比如……帶來災難。」

  「災難?」

  雲景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嘗這個詞的味道,「什麼樣的災難?」

  王天古的手指在筆記本的邊緣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雲景珩,那雙小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沉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慘劇都在腦子裡預演了無數遍之後形成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神侍苛求力量,一旦讓他得逞,那麼星羅帝國的生靈都會變成那個樣子,你見過那些變異者了麼?」

  「見過。」

  「那便是本源的力量之一,災禍降臨世間,一切生靈都將異化,神侍對月域動過手腳,一旦你靠近核心,便會爆發。」

  「……」

  雅莉看向雲冥,而雲冥聽著這段加密對話明顯很懵。

  「說實話,我壓根就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雲冥抬起頭看著雲景珩的背影,看著他那件沾滿了灰塵和乾涸血跡的黑色外套,看著他微微蜷縮的、攥著的手指。

  「但我聽得懂『災難』這個詞。景珩,你在月域裡經歷了什麼?那個神侍是誰?他為什麼要透過這些人感應你的存在?你身上多了什麼?」

  雲景珩沒有回頭。

  「陳偉濤他……」

  雲止水旁邊的鄭勇康回答了他,「從他選擇去救你出來那一刻就決定了,他回不來了。」

  「……」

  王天古的聲音響起,很輕,「月域的核心意識在透過我們這些碎片尋找你,因為你是繼承者,你透過龍谷這個中介回來就證明了你體內已經擁有了另一半碎片。」

  「月域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目的,它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它的主人,然後被他吸收,讓他成為新的主人。」

  「而且……你應該感受到的,祂在透過我們感應你的位置。」

  雲冥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王天古。

  「你說它透過你們感應他?那他現在站在這裡,和你們面對面,和你們說了這麼久的話——它是不是已經完全知道他在哪了?」

  王天古沉默了片刻。

  「祂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在哪,祂透過整個空間、整片天地感應他。」

  「祂知道他出生在哪裡,知道他什麼時候覺醒武魂,知道他什麼時候第一次釋放魂環。」

  「祂看著他長大,看著他變強,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走的每一步路,祂都在看著,他流下的每一滴淚,它都在數著,他受過的每一次傷,它都在疼著。」

  雲冥沉默了。

  「準確來說……祂在定位你的位置。」

  「神侍,自然也知道了你的準確位置,他們快要來了。」

  王天古的聲音落下的那一刻,議事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壓縮了一下。

  「多久?」

  趙俞安接過話,「不知道,我們具體研究過,月域與星羅帝國的連結並不是很穩定,神侍沒有權利操縱整個月域,他想要穩定降臨就必須要等月域自主來接軌,可能就是這幾天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

  他看著雲景珩,看著他那件沾滿了灰塵和乾涸血跡的外套,看著他那雙垂在身側的、微微蜷縮著的手。

  「我們不求你保護我們。」

  趙俞安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很穩,「我們只是求你不要在這個時候離開星羅帝國。」

  「神侍快要來了,不知道是哪一天,不知道是哪一小時,不知道是從天上來還是從地上來。」

  「但他要來了,他指染了月域,要帶著那些異變者來,要帶著災難來。」

  「他來了之後,這片土地會變成什麼樣?你見過那些異變者,你見過他們在街道上遊蕩、在牆根下抱著膝蓋嗚咽、在街邊來回踱步。」

  「你見過他們的頭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過來,嘴撕裂到耳根,朝你撲過來。」

  「那不是他們的錯,他們不是自己想變成那樣的。是神侍逼他們的,是月域的力量逼他們的,是那個該死的、等了一萬年的、瘋了的神侍逼他們的。」

  「我們逃出來,是因為我們想做人。」

  趙俞安的聲音很複雜的、像是把所有壓抑了很久的感情都攪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是哪部分了的顫抖。

  「我們想做人,想做有名字的人,有記憶的人,有感情的人,會笑、會哭、會疼、會死的人。」

  「我們想在早上醒來的時候知道自己還是自己,想在晚上睡著的時候知道自己明天還會醒來。」

  「我們做到了,在星羅帝國,在你們生活的這片土地上,我們做到了。」

  「我們開了一家拍賣行,在珍寶閣里,有了自己的事業,我們在城門口站崗,保護著進出城的人,我們在街邊的店鋪里賣東西,和鄰居聊天,在陽光下走在田埂上。」

  「我們在這裡活得像一個人,活得像一個真正的人,像一個不需要擔心明天會不會消失的人。」

  「我們對這片土地有了依賴,有了渴求。」

  「我們在這裡活過。我們在這裡笑過、哭過、疼過、怕過。我們在這裡認識了朋友,遇到了敵人,經歷了離別,收穫了重逢。我們在這裡——活得像一個人。」

  「我們不想死。」

  鄭勇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的,低沉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

  他站在那裡,手指上還纏著繃帶,繃帶下面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來。

  「但如果有一天,神侍真的來了,他真的要把這裡的人變成那些在街道上遊蕩的、在牆根下抱著膝蓋嗚咽的、在街邊來回踱步的異變者,那我們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雲景珩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我們不想看著這片土地變成那個樣子。」

  鄭勇康的聲音依然沙啞,依然低沉,但語氣里有了一種更硬的東西,「我們逃出來,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做了人,如果這裡的人變成了異變者,如果我們又要回到那個籠子裡去,那還不如死來到乾脆,我們不想再逃了。」

  陳璟澄:「我們願意點燃殘魂化作薪柴。」

  雲別塵:「我們願意傾覆過往化作基石。」

  雲止水:「我們願意褪去安穩捨棄平凡餘生。」

  蘇倩:「我們願意散盡積蓄傾盡一切。」

  毅鐵柱:「我們願意碾碎本源捨棄此生。」

  王天古:「我們願意剝離記憶作廢存續。」

  鄭勇康:「我們願意風乾傷痕拋卻怯懦。」

  趙俞安:「我們願意獻祭一切助你成神。」

  「不求獨活,不求善終!只求能守住這世間所有鮮活!」×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