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然後朝雲景珩伸出手。
雲景珩看著那隻手，伸出手握住了。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比在月域時握住的陳偉濤的手要溫暖得多。
古月娜握緊了他的手，另一隻手在虛空中劃了幾道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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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從她指尖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旋轉、擴張，形成了一個足以容納兩人透過的銀色光圈。
光圈的邊緣在微微波動，像是一面被風吹皺的湖面，湖的那一邊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走吧，回家。」古月娜拉著他的手，走進了那道銀色的光圈。
雲景珩跟在她身後，腳踏進光圈。
銀白色的光在他們身周流動著，古月娜的步伐很快，握著他的手很緊，像是怕他在空間通道中走丟。
光開始褪色，從刺目的白變成柔和的銀白，從銀白變成淡灰，從淡灰變成深灰，然後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又退去。
龍谷外的空氣比龍谷內清新得多，沒有那種朽木和龍涎香混在一起的厚重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松針和泥土的清香。
夕陽從西邊的山脈後面射過來，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光芒落在古墓娜銀白色的長髮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兩人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的氣氛猛地炸開了。
「來了來了！」
熊君的聲音最大，他那龐大的身軀從一塊巨石上跳下來，砸得地面都震了一下，巨大的熊掌拍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就說沒事吧！你們一個個急得跟什麼似的！」
「閉嘴。」帝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泡過的。
他的目光落在雲景珩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眉頭微微皺起，「他身上多了什麼東西？」
「月神的氣息。」
碧姬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他吸收了月神的神位碎片，雖然不多，但那是真正的、純粹的神的氣息。」
所有凶獸的目光都落在了雲景珩身上。
雲景珩被那些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古月娜站在他身邊，沒有鬆手，紫色的雙眸掃過那些凶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看夠了沒有？」
熊君的嘴張了張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嘟囔，退到了後面。
帝天默默低下了頭，也沒有再說話。
碧姬從人群中走出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了古月娜。
「主上，擦擦臉，在龍谷待了這麼久，臉上都是灰。」
古月娜接過手帕，沒有用來擦自己的臉，而是轉向雲景珩，抬手將他額角那道乾涸的血跡擦掉了。
「現在送你去星羅城嗎？」
「不……先等等，等我理一下我的腦子。」
雲景珩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終於被什麼東西撐住的樹。
龍谷外的營地不大，幾頂帳篷圍著一堆篝火。
凶獸們在營地外圍守著，沒有進來。
篝火的光芒在古月娜和雲景珩臉上跳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雲景珩雙手捧著熱水，杯中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
「月域……」
古月娜開口了，「月神隕落的時候，神位一分為二。一半附著在那隻初代月神的神軀上，就是龍谷里那具屍骸，另一半游離在天地之間。」
雲景珩皺著眉看向古月娜，「月域是怎麼來的？月神擁有時間和空間的力量？」
「是的，月神的權柄里包含了空間與時間的概念，你口中的月域，八成是那一半神位在虛空中漸漸凝聚成而來的一個獨立空間。」
古月娜坐在他對面，紫色的雙眸在篝火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溫暖。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既然月神的神位有一定的空間和時間特性，那麼游離的那一半神位在形成月域的時候，也改變了月域內的時間流速。」
「月域裡的時間和外界不一樣，我在裡面待了一天多，對外界來說已經過了七天。」
「我在裡面只待了七天，但那些神位碎片，那些在月域中誕生的人，他們在月域中活了多久？」
他沉默了片刻。
「月域裡的半神位因為不完整，所以它需要尋找另一半來補全自己。」
「它在虛空中待了數萬年，一直找不到，於是它開始分裂。」
「把自己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讓那些碎片在月域中自由地飄散、凝聚、生長。」
「那些碎片最終長成了人形，長成了有血有肉有記憶有情感的生命，他們就是那些神位碎片，就是我在月域中見到的那些人？」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這未必不是好事，至少你清楚了另一半神位的去向，主要是……你怎麼看待那些神位碎片。」
雲景珩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他面前跳動，火星從火焰中飛出來，飄向夜空，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
他雙手捧著那個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杯子，指腹在杯壁上慢慢地摩挲著，粗糙的陶質感刮過他的指紋。
「我怎麼看？」他重複了一遍古月娜的問題，聲音很低，像是在問自己而不是在回答她。
「我不知道，可陳偉濤沒告訴我這些事情的時候，在我眼裡他們都是人。」
他抬起頭看著古月娜，那雙黑色的眼睛在篝火的光芒中顯得格外亮。
古月娜安靜地看著他，紫色的雙眸在火光中像兩顆溫暖的星星。
「那些神位碎片是月神權柄的裂片，是為了尋找另一半而分裂出來的、迷失在時間中的遊魂。」
「他們不是自願成為碎片的，不是自願活在一個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的牢籠里的，不是自願在數萬年的等待中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來了又走，而自己永遠困在原地。」
「他們沒有選擇，但他們在那種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依然活出了人的樣子。」
古月娜從對面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他的手握在手心裡。
「陳偉濤是……？」
雲景珩皺了皺眉，「據他所說，他老師為了阻止神侍登神而戰死，而陳偉濤帶著3000多人逃離了月域，他的本心是阻止月神的出現，所以他一直在……騷擾我？」
「可是我想不清楚一件事，神侍登神為什麼會受到阻止，難道就因為他成神，所有人都會消失？他們只是想作為人而活下去？」
古月娜把他的臉掰過來對著她的臉，「具體的我們可以去星羅地界找那3000人，現在你得先回去找你父母他們。」
「而且……你60級了。」
雲景珩皺眉，「我60了？」隨即沉下心來感受。
「嘶……」
古月娜一臉複雜的看向躲在一旁的紫姬，「紫姬，你們……開始吧。」
紫姬點了點頭，朝著雲景珩走來。
「不不不不……等等，我現在突破了，我怎麼解釋？」
紫姬一愣，「對啊，他怎麼解釋？雲冥沒那麼好糊弄吧？」
帝天捏了捏眉頭，「是不是傻？現在不獻祭不記得了？等事情塵埃落定了再說不好嗎？雲冥絕對會拉著臉來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