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還要多久?」雲景珩重新喚出了月華劍,五個魂環的光芒蠢蠢欲動。
陳偉濤蹲在門旁邊,雙手按在地上,銀白色的光從他的掌心滲入地面。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動著,在念誦著什麼,聲音很低,低到雲景珩聽不清。
但他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正在加劇,那扇門已經成形了大半,只剩最後一道裂縫還差一點才能合攏。
「三十秒。」
白髮神侍在距離他們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金色的眼睛看著雲景珩,看著那扇還在成形的門,看著那個蹲在門旁邊的陳偉濤。
他的嘴唇動了動,「銀月神光罩。」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是我給明崇的,他死的時候,我以為這件東西已經碎了,沒想到他把它留給了你們。」
陳偉濤的手指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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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神侍看著陳偉濤的背影,金色的眼睛裡那片均勻的光開始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下面翻湧。
「明崇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碎片,他有完整的記憶,完整的情感,完整的人格。」
「他幾乎就是一個真正的人。我教他修煉,教他知識,教他月域的一切,我把他當孩子養。」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到了最低頻的震動。
「但他背叛了我,他把死神塔的設計圖偷走了,把我的計劃告訴了你,還把我的銀月神光罩也偷走了,你們逃出了月域,逃到了星羅,他以為他能阻止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他阻止不了我,你們也阻止不了我,一萬年了,我等的不是明崇,不是你們這些逃出去的碎片,不是那些來了又走了的偽繼承者。」
他的目光落在雲景珩身上,金色的眼睛裡的光開始燃燒,「我等的是你。」
「你不應該聽他的,他騙了你,他從月域逃出去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經不是那個陳偉濤了。」
「他變了,變得自私,變得懦弱,變得只想苟且偷生。他不想成神,不想掌控權柄,不想俯瞰眾生,他只想做人。」
「做人有什麼好的?會老,會病,會死,會疼,會哭,會怕。」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金色的眼睛也更亮了:「成神不好嗎?你可以救下所有人,你可以讓這座城恢復原樣,你可以讓那些人重新活過來,你可以讓月域不再裂開,你可以讓裂縫永遠合上,只要你成為月神。」
陳偉濤的雙手從地面上抬了起來。
那扇門終於完全成形了,銀白色的、半透明的、邊緣在微微波動的門懸在空地上方,門的那一邊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涌動。
「走!」
陳偉濤的聲音沙啞,他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抓住雲景珩的手臂,將他往門的方向推。
雲景珩被推了個踉蹌,他穩住身形看著那個擋在他前面的「陌生人」。
「我來攔住他,你快走。」
陳偉濤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陳偉濤轉身,雙手猛地推在了他的胸口上。
雲景珩下意識想要抓住他,可是沒有,他抓住的是陳偉濤遞過來的掌型魂導器。
他被推得向後倒去,身體失重的那一刻,他的另一隻手伸出去,想要抓住什麼,抓住那隻推在他胸口的手。
手指穿過空氣,穿過從門中溢位的銀白色光霧,只抓到一把虛無。
門在他身前合攏了。
雲景珩在光中翻滾著,分不清上下,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自己是在向前飛還是在向後墜。
我是想問,我該怎麼離開龍谷啊喂?!
雲景珩感覺自己在下墜。
風在耳邊尖嘯,聲音大到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的身體在黑暗中急速旋轉,頭朝下又翻過來,臉朝下又翻過去,轉了不知道多少圈,轉了不知道多長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一小時,可能是一天。
也可能只是他在意識模糊中做的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然後他看到了光。
是一種更柔和的、更溫暖的、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窗簾縫隙的那種光。
那道光從黑暗的最深處亮起來,很小,很遠,像一顆在夜空中孤獨地燃燒了很久的星星。
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雲景珩感覺到了溫度,是一種更舒適的、更像是被溫水包裹著的溫度。
他的身體不再下墜了,不是停了,是被什麼東西托住了。
他的後背接觸到了什麼東西,不是地面,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空氣墊住了的感覺。
那種感覺持續了幾秒,然後他穿過了那層墊子,撞進了什麼東西里。
樹枝折斷的聲音,樹葉摩擦的聲音,泥土和落葉被砸中的聲音。
他的身體在撞擊中翻滾了好幾圈,壓彎了一片灌木叢,最後撞上了一棵粗壯的樹幹,停了下來。
後背撞在樹幹上的那一瞬間,他的肺被擠壓得發出一聲悶哼。
嘴裡有什麼東西湧上來,溫熱的、咸腥的血。
他咬住了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雲景珩仰面躺在灌木叢的殘骸中,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空。
那是什麼顏色?暗沉的灰褐色?
好詭異,天上還有五顏六色的雲……
嗯?!
他猛地坐了起來,環顧著四周。
這就……到了?那我怎麼出去?
……
古月娜閉上眼睛,龍神之心懸浮在她面前,在與她融合。
龍神之心的溫度透過空氣傳入體內,溫熱的。
她能感覺到龍神之心裏面蘊藏著的磅礴能量,那種能量和她體內的銀龍王血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像是兩塊被分開了很久的磁鐵終於靠在了一起,相互吸引、相互吞噬、相互融合。
但這並不是她現在想要的,她現在想要的不是龍神之心,不是傳承,不是一個能夠讓她站在世界頂端的力量。
她想要找到雲景珩。
可是,去哪找呢?
古月娜睜開了眼睛,紫色的雙眸在龍谷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像兩口沒有底的井,井水很靜,靜到看不出是活水還是死水。
她已經拿到了龍神之心。
可是,拿到龍神之心之後呢?
她不知道雲景珩在哪,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連他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都不知道。
雲冥翻遍了整個星羅大陸,除了龍谷之外,每一個角落都搜過了,沒有找到雲景珩的任何蹤跡。
沒有血跡,沒有衣物碎片,沒有魂力殘留,沒有任何他存在過的證據,他就那樣從星羅城北城的廢墟中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像一片葉子被風吹進了峽谷。
古月娜從洞穴的地上站起,她的腿有些發軟,在龍谷中已經待了很久了。
龍谷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天空永遠是那種暗沉的灰褐色,雲層永遠是那種五顏六色的詭異色彩,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五天,可能是更久。
她只知道她必須儘快離開,儘快回到星羅城,儘快找到雲景珩的下落。
她回頭,一愣。
「你怎麼還在?」
「……怎麼和你爹我說話呢?我給你護法了這麼久也不謝謝我?」
古月娜沒有多說的意思,她想立刻離開。
「等等。」
「你還要說什麼?該說的不是……」
「月神的繼承人來了。」
古月娜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靠在洞穴石壁上、雙手抱胸、一臉漫不經心的老人虛影。
老龍神——她的父親,至少在血脈的傳承上,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她的人。
彩色的長髮垂在肩側,九色的眼睛,面容看起來不過是中年,但那雙眼睛裡的滄桑證明活過的歲月遠比她想像的要漫長得多。
「你說什麼?」古月娜的聲音有些發緊。
老龍神的虛影從石壁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月神的繼承人來了,你沒聽錯。」
他朝洞穴的出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頭看著古月娜。
古月娜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他在龍谷?」
「在,剛到的。」
老龍神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從天上掉下來的,砸斷了好幾棵樹,現在應該正躺在一片灌木叢里發呆。」
「後背受了點傷,嘴裡吐了口血,但沒什麼大礙,他的魂力消耗很大,本源受到了一些衝擊,但休息幾天就能恢復。」
「他在哪?」
老龍神怪異的看著急躁的古月娜,沉默片刻後,「女大不中留果然是有道理的,雖然我沒養你……」
「你去當年月神隕落的地方等著吧,他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