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抓著陳偉濤的衣領,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天而起。
引力場在他身周無聲地展開,將兩個人的重量幾乎完全抵消,只有慣性和空氣阻力還在拉扯著他們的身體。
他升空的速度極快,快到腳下那些異變者的身影在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模糊的黑點,快到那些暗紅色的光刃和銀白色的領域碎片在視野中縮小成了一團微弱的光。
陳偉濤被他抓著衣領,身體在半空中晃蕩,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掙扎,沒有抗議,甚至沒有用手去抓住雲景珩的手臂來穩住自己。
他只是仰著頭,看著頭頂那輪血月越來越近,看著那些暗紅色的月光從雲層中傾瀉而下,看著他從未見過的、月域核心方向的景象。
那座噴涌著暗紅色光柱的宮殿廢墟,從高處看下去,像一顆被剖開的心臟,還在跳動。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
雲景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哪個方向?」
陳偉濤低下頭,從懷裡掏出羅盤。
羅盤的指標還在瘋狂地旋轉,比在地面上時轉得更快、更猛,像是在抗拒什麼又像是在回應什麼。
他盯著指標看了大約三秒,然後抬起手臂,指向東南方向:「那邊,那是空間最薄弱的地方」
雲景珩調整了引力的方向,身體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朝陳偉濤指的方向飛去。
地面上那些異變者的身影在腳下飛速後退,巷子、石樓、廣場、倒塌的雕像,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
飛了大約五分鐘,雲景珩開始下降。
不是因為他想下降,是他的引力場撐不住了,第五魂技消耗了他太多的魂力,維持兩個人的飛行已經超出了他目前狀態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們降落在一片開闊的廣場上。
廣場的地面鋪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上有大片大片暗紅色的污漬,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跡。
廣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已經倒塌了,斷成幾截,散落在地上。
雕像的頭滾到了廣場的邊緣,臉朝上,睜著眼睛,看著天空。
雲景珩鬆開陳偉濤的衣領,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卸掉了下墜的衝擊力。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很多,額頭上全是汗,手在微微發抖。
魂力消耗太大了,大到他的視線都開始模糊,眼前的廣場在視野中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像是一台對不上焦的相機。
陳偉濤落地的姿勢比他狼狽得多。
他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按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還有多遠?我的魂力不多了。」
「快了,往前跑。」
雲景珩咬了咬牙,強行壓住體內翻湧的虛弱感,邁開步子往前跑。
陳偉濤跑在他前面,他的魂力消耗沒有雲景珩那麼大,狀態比雲景珩好得多。
但他沒有自己先跑,而是始終保持著和雲景珩之間不到三步的距離。
廣場的盡頭是一條寬闊的大道,大道的兩側是坍塌的建築,建築的廢墟在月光下投下大片大片不規則的陰影。
大道很長,長到看不到盡頭,只有遠處那道暗紅色的光柱在天地之間豎立著,像一根連線天地的柱子,指引著他們前進的方向。
莫約半小時後……
陳偉濤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段土路的盡頭,面前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座不太起眼的建築。
建築不高,只有一層,圓頂,圓頂上有幾道裂縫,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光。
建築的外牆是灰白色的,灰泥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下面被煙燻黑的磚石。
建築的門敞開著,門洞裡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陳偉濤回頭看著雲景珩,雲景珩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
陳偉濤從懷裡掏出那幾塊銀白色的金屬片和那根水晶柱,蹲在地上,開始將它們擺放在指定的位置。
他的手不再發抖了,動作乾脆利落,每一下都精準得像是做過無數遍。
「你這是…?」
陳偉濤沒有抬頭,「我在構建門,月域只能進一次,沒有準確的出口,我只能構建一個門,找一個中轉站,最後才能回到星羅境內。」
「什麼只能進一次?中轉去哪裡?」
「月域很特殊,現在也沒時間和你解釋,至於中轉……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龍谷。」
雲景珩皺了一下眉。
龍谷,唐門掌控的最神秘的領域,龍族最後的棲息地,也是全大陸已知的空間最不穩定的區域之一。
外人別說進去,就連靠近龍谷外圍都需要唐門的特許。
「你能進龍谷?」雲景珩的聲音有些啞。
「我是唐門的人,我也知道如何進龍谷,等我們在龍谷落地,就能立刻啟動,回到星羅。」
陳偉濤將最後一塊金屬片擺好,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道紋路,那些金屬片同時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從每一塊金屬片的表面溢位,在地面上連成一條首尾相接的光鏈。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雲景珩摩擦著左手上的手煉,「你也是這麼進來的?」
「是。」
陳偉濤點了點頭,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腿有些發軟,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雲景珩的肩膀,落在他們來時的方向,那條長長的土路,那片開闊的空地,那些銀白色的草葉,以及更遠處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市。
「他來了。」
雲景珩轉過身,他也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接近,很快,很密集。
月光下,一個人影從土路的盡頭緩緩走來。
每一步都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跨出了不可思議的距離,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在地面上丈量著什麼。
那是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長袍上繡著銀色的月紋,月紋在月光下微微發著光。
他的頭髮全白了,白到發亮,白到近乎透明,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面被風吹起的旗幟。
他的臉上有很深的皺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鬢角,但他的皮膚不是老人的那種枯黃和鬆弛,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瓷器一樣的白,白到能看清皮膚下面青色和紫色的血管。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一片均勻的、發著光的金色,像兩顆被鑲嵌在眼眶裡的小太陽。
他的身後,密密麻麻的異變者正從後面湧出來。
幾千個,甚至更多。
他們的腳步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的聲響匯聚成一種沉悶的、有節奏的轟鳴,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神侍……」陳偉濤的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