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手中的劍終於微微垂了下來，沒有收起，但已經不再是指著陳偉濤的要害了，「什麼意思？」
陳偉濤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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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那些在月光下遊蕩的異變者，看了很久，久到雲景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輕到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月域是一個因為某種力量而具象化的半位面。」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那片海，這片天空，這座城，城裡的人，內圈，外圈——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那種力量而存在的。那種力量叫神位碎片。月神的神位碎片。」
雲景珩的呼吸停了一瞬。
神位。
他當然知道這個詞，全大陸的魂師都知道這個詞。
那是所有魂師的終極夢想，是修煉之路的盡頭，是凡人成神的階梯。
陳偉濤沒有看他。
他還在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異變者，聲音平穩得像一條結了冰的河。
「月神的神位早在數萬年前破碎了，碎片散落在虛空之中，被這片半位面吸引，凝聚，成形，月域就是這樣誕生的。」
「而月域中誕生下來的每一個人，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甚至每一粒塵埃，都是神位碎片的具象化。」
雲景珩握劍的手猛地收緊了，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所有的資訊在那一瞬間全部湧上來，碰撞、碎裂、重組，月域中誕生下來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物，都是神位碎片。
田阿婆，是神位碎片。
那個騎在牛馬上的中年男人，是神位碎片。
城門口那個年輕的守衛，是神位碎片。
那些在街道上遊蕩的、瘋狂的、異變的、已經不再是人的人，都是神位碎片。
陳偉濤的聲音還在繼續，平穩得像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他們不是真正的人，他們有人的外形，人的情感，人的記憶，但他們不是人，他們是月神神位的碎片，是被這片半位面孕育出來的、等待著回歸主體的容器。」
「回歸主體？」雲景珩的聲音啞了。
「回歸你。」
陳偉濤終於轉過頭來。
黑色的眼睛對上雲景珩的瞳孔，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善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像是在宣布一個已經註定了很久的、沒有人能夠改變的結局。
「你是月域的主人，月神神位的繼承者，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你吸收，和你融合，成為你的一部分，這就是我一直在阻止你進入月域的原因。」
雲景珩的腦子裡嗡了一聲，「你說什麼？」
「一旦你進來了，神位碎片就會自己找你，我，還有這個半位面的一切都會化作泡影，成為你登神的階梯。」
雲景珩咬緊了牙關，下頜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你一直在阻止我，可我還是進來了。」
「是。」
陳偉濤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因為我沒想到你會用三枚六級定裝魂導炮彈炸碎一個魂斗羅，沒想到爆炸的衝擊波會把你掀飛整整五公里。」
「沒想到那五公里的盡頭會有一道月域裂縫，更沒想到你會在那道裂縫存在的唯一的三秒鐘里，正好飛進去。」
雲景珩沉默了片刻，「那個魂斗羅是你的人？那道裂縫是你撕開的嗎？」
「都不是，那道裂縫是月域自己裂開的，因為它感覺到了你的靠近。」
「月域在呼喚你，在主動撕開裂縫，要把你拉進來，我做的只是——」
陳偉濤頓了一下，「我做的只是進來尋找你，然後把你救出去。」
「等等……救？」
雲景珩的聲音變了，是困惑。
我以為你是反派，結果你告訴我你是來救我的？！
陳偉濤點了點頭，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是的，有人想取代你，成為月神。」
哈？？？
月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銀白色的分界線。
雲景珩站在分界線的一側，陳偉濤站在另一側。
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都在看著窗外那些遊蕩的異變者，看著更遠處那道還在噴涌暗紅色光芒的光柱。
陳偉濤的聲音從銀白色的月光中傳過來，「月域有主人，月神隕落之後，月域的主人一直在換，不是真正的繼承者，是代理者。」
「月域需要有人維持運轉，需要有人控制神位碎片不散落得太遠，需要有人在真正的繼承者到來之前，守住這一切。」
他頓了頓。
「那些人，叫神侍。」
雲景珩的眉頭皺了一下。
神侍，侍奉神的人嗎？
他沒有說話，等陳偉濤說下去。
「月域內圈裡有神侍，不止一個，是一群，他們是月域中最早誕生的那一批神位碎片，比你見到的那些人更早，比所有人都更早。」
「他們知道自己是什麼，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知道自己最終會被你吸收。」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接受這個宿命，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活的。」
他停下來，看著窗外一個蹲在牆根下的異變者。
那個異變者抱著自己的膝蓋，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嬰兒在哭，又像是老人在嘆氣。
「但有一個神侍不甘心。」
陳偉濤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到了最低頻的震動。
「他不想被你吸收，不想成為你登神的階梯，不想在等了數萬年之後等來一個結局——消失，他想活著，他想成神。」
雲景珩握緊了月華劍。
「他開始策劃。在你還很小的時候，在你還沒出現的時候，在……趙雲宏誕生的時候。」
「月域的所有神位碎片都能感應到月神繼承者的存在，就像候鳥知道南方在哪裡，就像河水知道大海在哪裡，他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你死。」
陳偉濤轉過頭看著雲景珩，「等你死了，月亮權柄就會強制空缺。」
「月神的神位不能沒有主人，如果你死了，權柄會自動尋找月域中最大的一塊神位碎片作為新的繼承者，那個繼承者會變成人，然後再變成神。」
「那個神侍，就是月域中最大的一塊碎片，他不需要吸收所有人，不需要融合所有碎片，他只需要你死，他就能成神。」
「而你遇到的那個魂斗羅……就是他派來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