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跟在她身後,穿過堂屋,走進後面一間小屋。
小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面光禿禿的牆壁。
老奶奶走到那面牆壁前,把手伸進牆壁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里,用力一拉。
牆壁上無聲地裂開了一道門。
雲景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台階,台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幾塊發光的石頭,石頭髮出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整條通道。
「來,我們下去。」
老奶奶率先走了下去。
雲景珩跟在後面,台階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台階的盡頭是一個地下室。
不大,大概只有十幾平方。
但云景珩的目光在第一秒就被地上的東西牢牢釘住了。
地面上刻著一個圓形的陣法,直徑大概三米,陣紋繁複而精密,線條流暢得像是一筆畫出來的,每一道弧線都恰到好處地銜接在一起,沒有一絲猶豫和停頓。
陣紋的溝槽里填充著銀白色的粉末,粉末在冷白色的光芒下微微泛著光,像是有人在陣法的紋路里灌滿了液態的月光。
陣法的外圍刻著十二個符文,符文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但它們的結構和魂導陣法的符文結構驚人地相似,像是同一種語言的不同方言。
傳送魂導陣。
雲景珩不會認錯。
他甚至在史萊克學院裡親手製作過傳送陣。
他的目光從陣法上移開,落在老奶奶身上。
老奶奶站在陣法邊緣,兩隻手交握在身前,姿態安靜得像一棵種在地下的老樹。
她看著雲景珩的目光,沒有說話。
雲景珩也沒有說話。
沉默在地下室里蔓延開來,只有牆壁上那些發光石頭髮出的細微嗡鳴聲,像一群蜜蜂在遠處振翅。
過了大概五秒鐘,老奶奶先開口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聽不出一絲波瀾,「外圈人不能接觸魂導器,我家底下就有一個。」
雲景珩看著她的眼睛,等待她的下文。
老奶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在安靜的地下室里,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得像被放大了一樣。
「這個傳送陣是我二十年前找人刻的。」
她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陣法,「刻陣的人是從內圈請來的,花了我大半輩子的積蓄。」
她看著雲景珩,那雙亮得不像老人的眼睛裡,充斥著無奈的坦然。
「我知道這不對。外圈人不能擁有魂導器,更不能私設傳送陣,被抓到是要砍手的。」
她伸出自己的雙手,在雲景珩面前翻了翻,布滿皺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節粗大,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但我一個老婆子,一個人守著那個作坊,進出內圈進貨出貨,二十公里的路,讓我用腳走?」
她放下手,看著雲景珩,「所以……孩子,你能不能……不舉報我?」
雲景珩沉默了三秒。
「自然不會舉報你的。」
老奶奶眨了眨眼睛,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小心翼翼的懇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逞了的、狡黠的光。
像一隻偷到魚的老貓。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謝謝,謝謝,老婆子我總得確認一下。」
雲景珩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被這個老太太套路了。
從昨晚開始。
從她蹲在田埂上喊他「孩子」的那一刻開始。
「走吧。」
老奶奶轉過身,踩上傳送陣,站在陣法中心的位置,回頭看著雲景珩。
「來,站到我旁邊來。」
雲景珩踩上傳送陣,站在老奶奶身邊。
陣法比他想像的要小,兩個人站上去之後,肩膀幾乎要挨在一起。
「站穩了。」
老奶奶從腰間摸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石頭的顏色是深藍色的,藍到發黑,像是把一片夜空壓縮成了固體。
她用力一捏,石頭碎了。
深藍色的光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流入腳下陣紋的溝槽里,那些銀白色的粉末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開始發光,開始流動,開始沿著陣紋的軌跡加速旋轉。
十二個符文依次亮起,不是同時亮,是從外圈向內圈,一個接一個地點亮,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依次點燃了十二盞燈。
最後一盞燈亮起的瞬間,雲景珩感覺到腳下傳來一股吸力,不是把他往下拽,而是把他往上提,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在同一瞬間向上提起。
光芒吞沒了一切。
失重感持續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的腳重新踩到了實地。
光芒散去。
雲景珩睜開眼睛。
腳下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台,石台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里嵌著深色的污漬,像是被無數人踩踏過、卻從未被認真清洗過的樣子。
傳送陣的陣紋刻在石台上,和他剛才站在上面的那個相比,這裡的陣紋要粗糙得多,線條歪歪扭扭,有幾處明顯是後來修補過的,補上去的線條顏色和原來的不一樣,深淺不一,像是用不同批次的材料糊上去的。
這個所謂的傳送陣……
很差勁。
還不是一般的那種差勁,是根本不應該被投入使用的差勁。
陣紋的能量迴路有幾處明顯的斷點,安全符文缺失了至少三個關鍵節點,空間錨點的定位精度大機率在百米開外。
蔡月兒說過,一個合格的傳送陣,應該讓使用者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在傳送。
而這個傳送陣,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投石機里,然後被彈射了出去。
「快下來!快下來!別站上面!想死嗎?!」
一個粗糲的嗓音從下方傳來,語氣急促而暴躁,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雲景珩低頭看去。
石台下方站著三個人。
說話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肌肉結實的小臂。
他的臉很方,下頜線稜角分明,眉頭緊鎖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別惹老子」的氣場。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年輕男人,穿著同樣的灰藍色短褂,看起來像是他的學徒或者助手。
中年男人的目光先是落在老奶奶身上,臉上的表情從煩躁變成了不耐煩。
「田阿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這個傳送陣的能量核心質量太差,每次傳送都會對陣法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你要是再不用好一點的,這陣早晚要塌——」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
因為他的目光從老奶奶身上移開了,移到了老奶奶身後的人身上。
雲景珩正從石台上走下來。
他的動作很隨意,步伐不緊不慢,右手插在褲兜里,左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看起來鬆散而懶怠,像是剛從自家後院遛彎回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灰色的圓領衫,衣服上沾著灰塵和草汁,領口處有幾道劃破的口子,頭髮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露出下面那雙和整個人完全不符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安靜,安靜到幾乎沒有情緒,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水面沒有任何波瀾,但你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那水下有什麼東西在看你。
中年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身體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嘴唇在顫抖,想說什麼,但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里,只發出一串含混的氣音。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不是一層薄薄的細汗,而是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髮際線往下淌,順著太陽穴滑到下頜,滴在灰藍色的短褂上,在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其中一個伸出手想扶他,但手剛碰到他的肩膀,中年男人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抖,然後膝蓋一彎,跪了下來。
不是緩慢地、有意識地跪,而是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見……見過大人,小的,小的罪該萬死……」
雲景珩眉頭一皺,「起來,讓開。」
田阿婆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前面領路,雲景珩快步跟了上去。
片刻後,田阿婆推開了一扇木門,前方豁然開朗。
雲景珩跟著出去,陽光忽然變得刺眼,他眯著眼睛,用手擋住額頭,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才放下手,抬頭看去。
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城。
不是昨晚他看到的那座小城,是一座更大的、更宏偉的、被高聳的城牆圍起來的城中之城。
城牆是白色的,不是塗上去的白,是石頭本身的白,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
城牆上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座箭樓,箭樓的屋頂是弧形的,鋪著深灰色的瓦片,瓦片邊緣垂著銅鈴,風吹過的時候,銅鈴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城牆的底部有一道拱門,拱門很大,至少有十幾米高,門洞兩側各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線條是金色的,在白色的石柱上格外醒目。
透過拱門,可以看到城內的街道和建築。
街道比外圈寬了兩倍不止,路面鋪著整齊的石板,石板接縫處填著銀白色的砂漿,砂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街道兩側的建築比外圈高出許多,三層四層的石樓比比皆是,屋頂的瓦片是深灰色的,但屋簷下掛著彩色的布幔和旗幟,風吹過來,布幔和旗幟獵獵作響,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呼吸。
遠處,城市的最中心,有一座宮殿。
那宮殿太顯眼了,顯眼到雲景珩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它的主體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通體銀白色,像是一輪從地面上升起的滿月,圓頂的表面鑲嵌著無數顆大大小小的寶石,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整座建築像是一個巨大的、被鑿開了無數視窗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