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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把空間壁壘撕碎!

  星羅帝國,星羅城,皇宮。

  戴天靈站在御書房的窗前,背對著滿桌的奏摺和地圖。

  他的手裡端著一杯酒,酒是熱的,但他的手是涼的。

  他已經站了很久了,久到窗外東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久到他手中的熱酒變成了涼酒,久到他的影子從西邊移到了東邊。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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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韓章走到戴天靈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彎腰,「史萊克來人了。」

  戴天靈的手指一緊。

  「史萊克來人了。」

  「誰?」

  「赤龍斗羅。」

  戴天靈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轉過身,看著韓章。

  「鬧事的人查清楚了嗎?」

  「……沒有。」

  戴天靈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戴天靈轉過身,重新面向窗外。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已經變成了一條淡金色的線,將天空和大地割裂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他看著那條線,許久沒有出聲。

  「陛下。」韓章沒有退下。

  「還有什麼事?」

  「赤龍斗羅不是一個人來的。」

  韓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史萊克城的醫療隊已經在路上了。」

  戴天靈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一下。

  醫療隊……受傷的孩子不止一個,而且傷得很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嘴唇只是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還有。」

  韓章深吸一口氣,「雲冥……可能也在路上了。」

  御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戴天靈的肩膀微微僵硬,但很快又鬆弛下來,他伸手拿起窗台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酒,一飲而盡。

  酒液冰涼,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像一條冰線在他的體內蔓延,「知道了。」

  他把空杯放回窗台,轉過身,從衣架上取下披風,披在肩上,系好帶子,動作很慢,每一個結都打得很仔細,像是在用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拖延著什麼。

  「陛下。」韓章又叫住了他。

  戴天靈停下腳步。

  「老臣斗膽問一句,您打算怎麼跟赤龍斗羅解釋?」

  戴天靈沒有回答。

  他推開了御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韓章站在原地,看著戴天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走廊很長,兩側的燈盞里燃燒著鯨油,火光將戴天靈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皇宮,太和殿。

  濁世沒有進太和殿。

  他站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中央,赤紅色的魂力在他身周緩緩流轉,將黎明前的暗色驅散了一小片。

  他的身邊沒有一個侍從,沒有一個護衛,甚至沒有一個引路的人。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釘進地里的赤紅色釘子,將整個皇宮的廣場釘得死死的。

  韓章從側門走出來,看到濁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

  這個人,至少已經一百歲了,本應該坐在史萊克城的赤甲龍山頂上曬著太陽,喝著小酒,看著年輕一代的孩子們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站在星羅帝國皇宮的廣場上,一個人,渾身是傷。

  他在等,等一個交代。

  「赤龍冕下。」

  韓章走過去,在濁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彎腰行禮,「陛下馬上就到,請您稍候。」

  濁世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過韓章的肩膀,落在太和殿緊閉的大門上,落在門上那些金色的龍紋浮雕上,落在門縫中透出的微弱燭光上。

  「不差這一會兒。」

  韓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濁世身上那股壓迫感太重了,重到他連呼吸都有些不暢。

  他只能彎著腰,退後幾步,站到了廣場邊緣的陰影里。

  濁世繼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太和殿的大門終於開了。

  戴天靈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朝服,沒有戴冠冕,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常服,胸口繡著星羅帝國的金色徽章。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那個在拍賣會看台上被老者形容為「豪邁」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沉重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垮了又強撐著沒有倒下的表情。

  他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怕自己會摔倒。

  濁世看著他走下來,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看著他停下腳步,看著他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三秒。戴天靈先開了口。

  「赤龍冕下。」

  「陛下。」

  「史萊克的學生,傷了幾個人?」

  濁世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重傷四個,輕傷兩個,失蹤一個。」

  濁世說出的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戴天靈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濁世繼續說,「失蹤的那個是雲景珩,雲冥的兒子。」

  戴天靈的臉白了一瞬。

  他的皮膚在黎明前灰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色,像是有人把他的血從身體裡抽走了大半。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朕不知道這件事。」

  濁世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從戴天靈身上移開,掃過太和殿的飛簷翹角,掃過廣場上那些雕刻著龍紋的白色石柱,掃過遠處皇宮城牆上一字排開的護衛。

  「陛下知不知道,不重要。」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戴天靈臉上,「重要的是,這件事發生在星羅城,星羅帝國的心臟。刺客從星羅城的地界上走進來,從星羅城的暗巷裡布設埋伏。」

  「他們在星羅城的街道上追殺了史萊克的學生半夜,炸掉了星羅城北部小半個城區。而星羅帝國……反應很慢。」

  戴天靈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濁世上前一步,距離戴天靈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陛下,我們不需要您知道。我們需要您……把人找出來,策劃的人,執行的人,善後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如果交不出來呢?」

  濁世笑了。

  「史萊克學院已經封閉了,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史萊克學員,全部召回。」

  濁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海神閣沒有選擇召開會議,史萊克學院的封號斗羅們,已經啟程了。」

  戴天靈的手在袖子裡猛地收緊了。

  他的指甲嵌進掌心,嵌得很深,但感覺不到疼。

  「這不是宣戰。」

  濁世說,「這是通知。」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黎明的光線越來越亮,從灰白變成了淡金,將整個廣場染成了一片溫暖的色調。

  但廣場上站著的兩個人,沒有一個感覺到溫暖。

  戴天靈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給我三天時間。」

  「一天。」濁世說。

  「兩天。」

  「一天。」

  濁世轉過身,背對著戴天靈,「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陛下交不出人,史萊克自己會自己找。」

  他邁步向前走去。

  赤紅色的魂力在腳下擴散,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暗紅色的腳印,像是一條正在滴血的路。

  戴天靈站在原處,看著濁世的背影越走越遠,看著那些暗紅色的腳印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他忽然覺得,這座他生活了五十多年的皇宮,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冷過。

  韓章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戴天靈身後。

  「陛下。」

  「傳令下去。」

  戴天靈的聲音沙啞,「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把北城爆炸案的所有線索,全部匯總到御書房。」

  「是。」

  ……

  星羅城,珍寶閣,二樓東區包廂。

  「砰——!」

  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王天古正坐在沙發上翻他的筆記本,杯里的茶已經涼透了,茶麵上浮著一層暗紅色的茶垢,像一圈乾涸的血跡。

  他抬起頭,看到趙俞安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表情是極致憤怒的趙俞安。

  「趙俞安……」

  「你tm告訴我!」

  趙俞安衝進來,一把抓住王天古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筆記本從王天古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翻開的頁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面一行是雲景珩的名字,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問號,問號的墨跡還沒有干。

  「你不是說陳偉濤不會動他嗎?你不是說他只是想阻止他,不會傷害他嗎?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蘇倩從門外衝進來,一把拉住趙俞安的手臂。

  「趙俞安你放手!你把他勒死了誰說話?」

  陳璟澄跟在蘇倩身後,珠簾在她身後劇烈晃動,發出急促的聲響。

  鄭勇康沒有進來,他站在門口,背靠著走廊的牆壁,仰頭看著天花板。

  趙俞安鬆開了手。

  王天古跌坐回沙發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咳嗽,沒有喘氣,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本翻開的筆記本,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將筆記本撿起來,合上,放在茶几上。

  「我不知道。」

  王天古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趙俞安的聲音拔高了,那不是質問,是一種近乎崩潰的、需要一個答案卻不知道該找誰要答案的絕望。

  「昨晚你信誓旦旦的告訴我不會,現在呢?他人呢?!」

  「俞安,昨天晚上陳偉濤一直在李顯樺的視線範圍內,他壓根就沒有離開過!」鄭勇康走了進來。

  「那他的人是怎麼出來的?」

  趙俞安的聲音更大了,大到包廂里的水晶吊燈都在微微震顫,「他的人從星羅城的地底下鑽出來的?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個魂斗羅,好幾個魂聖,十多個魂王——這些人不是陳偉濤的人?」

  「他們在星羅城住了至少一個月,在星羅城布了至少三條包圍圈,你告訴我你不知道?」

  蘇倩坐在兩人中間,一隻手撐著茶几,另一隻手擋在趙俞安胸前。

  她的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上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濺上去的水漬,看東西都是模糊的。

  她看不清趙俞安的臉,看不清王天古的臉,只能看到兩個人模糊的輪廓在昏黃的燈光下劇烈地晃動,像兩團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火。

  「別吵了。」

  陳璟澄的聲音不大,但兩個人同時安靜了。

  「吵架能解決問題的話,我們現在就把星羅城的城牆罵塌。」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珠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沖了進來。

  跑在前面的是雲止水,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因為跑動而揚起,露出下面一雙沾著灰塵的白色布鞋。

  臉很白,白到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跟在後面的是雲別塵。

  他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袍,袍子的下擺被什麼東西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里襯。

  他的頭髮用銀色髮帶束著,束得很緊,有幾縷碎發從髮帶里掙脫出來,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魂導儀器,儀器的螢幕還在發光,綠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將他那張蒼白的臉照得有些發青。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氣,然後大步走進包廂,目光從趙俞安、王天古、蘇倩、陳璟澄、鄭勇康的臉上一一掃過。

  「止水?」

  蘇倩從沙發上站起來,眼鏡滑到了鼻尖,她沒有推,「你們怎麼來了?」

  雲止水沒有回答。

  她走到茶几旁邊,雙手撐在茶几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兩人跑了很遠。

  她的肺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味,但她沒有停下來,因為她有很重要的話要說,重要到不能多等一秒。

  雲別塵走到她身邊,將魂導儀器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

  螢幕上是星羅城東北方向的衛星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紅點、藍線和黃色的箭頭。

  「我們找到了。」

  雲別塵的聲音有些喘,但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斟酌後才說出來的。

  「雲景珩最後的落點。」

  包廂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壓縮了一下。

  趙俞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著那個魂導儀器的螢幕。

  王天古也站了起來,他的筆記本還握在手裡,手指在封面上用力地按著,指節泛白。

  蘇倩把眼鏡推回原位,俯下身,臉幾乎貼到了螢幕上。

  陳璟澄從窗邊走過來,站在蘇倩身後,目光落在那些紅點和藍線上。

  鄭勇康從門口走過來,他的右手還插在褲兜里,血跡已經干透了,他的左手按在茶几上,手指微微蜷縮著。

  「今天凌晨,我和止水黑進了星羅的監控網路。」

  雲別塵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我們花了三個小時,看了兩百多個監控探頭的錄影,找到了雲景珩。」

  他點開螢幕上的一個檔案,畫面在螢幕上載入了一下,然後開始播放。

  「他近距離使用了三枚六級定裝魂導炮彈,炮彈直接撕碎了那個魂斗羅,而雲景珩被巨大的衝擊波掀飛了出去。」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抗住的,但從動能,方向,阻力推斷,他大機率在天上飛了五公里。」

  「五公里外出現過一道月域裂縫,只存在了三秒。」

  雲別塵的聲音在包廂里迴蕩,他的手指還點在螢幕上,點在那個綠色游標標記的位置,指腹在光滑的螢幕上微微滑動。

  「我去了那裡,方圓三公里沒有雲景珩,沒有撞擊痕跡,沒有血跡,沒有任何他落地過的證據,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包廂里安靜得像墳墓。

  「他……撞進了月域?」

  蘇倩的眼鏡從鼻樑上滑落,掛在胸前的一根細鏈上,晃晃悠悠,反射著魂導儀器螢幕上的綠光。

  「……很有可能。」

  趙俞安的腿軟了,他撞在茶几角上,茶几被撞歪了,魂導儀器從桌面上滑落,被雲止水一把接住。

  「我們得回去。」

  趙俞安從茶几上直起身來,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否則……」

  「怎麼回?」

  王天古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我們又不是沒有嘗試過,我們從月域出來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把空間壁壘撕碎!」

  「空間壁壘碎了,月域就會暴露在大眾視野!」

  「那總比他死裡面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