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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消失的少年

  兩人衝進夜色,身後酒店大廳里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黑袍人的氣息像潮水一樣湧來,不緊不慢,不急不緩,始終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恆定距離。

  像一隻在黑暗中觀察獵物的貓,不急於撲殺,而是在等。

  等獵物耗盡體力,等獵物自己倒下。

  雲景珩咬緊牙關,拉著葉星瀾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星羅城的夜晚在他兩側飛速後退,路燈、店鋪、行道樹,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規劃著名撤離路線,計算著敵人的可能位置,同時還在感受著身後那道月屬性的氣息,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節奏。

  東側巷口,一道身影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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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環,器魂師。

  一柄長刀橫在巷口,刀身上流轉著暗藍色的魂力波動,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那人沒有說任何話,刀已經劈了下來。

  刀氣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直奔雲景珩的面門。

  雲景珩沒有減速,第三魂環閃爍——新月突擊。

  銀白色的月光包裹住他和葉星瀾,虛化狀態開啟,那道刀氣從兩人的身體中穿了過去,像是劈在了空氣上。

  與此同時,他的第一魂環炸亮,三道弦月斬從月華劍上脫出,呈扇形朝那個持刀的人斬去。

  那人橫刀格擋,弦月斬斬在刀身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他整個人被震退了五六步,刀身上出現了三道淺淺的裂紋。

  雲景珩沒有戀戰,從那人身側掠過,繼續向前。

  葉星瀾在他身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持刀的人沒有追上來。

  西側屋頂,兩道人影在瓦片上快速移動,從高處包抄過來。

  兩人的配合極其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雲景珩向上撤退的所有路線。

  葉星瀾的腳步突然停了,她鬆開雲景珩的手,轉身,星劍出鞘。

  劍光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劍氣直奔左側那道身影。

  那人沒想到她會突然停下來反擊,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狼狽地落在旁邊的屋頂上,瓦片碎裂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右側那道身影沒有停,他的目標不是雲景珩,而是葉星瀾。

  一柄短匕從屋頂上飛下來,直奔葉星瀾的後心。

  雲景珩的劍比他的眼睛更快。

  月華劍橫斬,劍氣將短匕擊飛,釘在旁邊的牆上,刀柄還在嗡嗡地顫。

  他沒有回頭去看葉星瀾是否受傷,因為他的感知告訴他,葉星瀾沒事。

  她的呼吸沒有亂,心跳沒有加快,她只是被嚇了一跳。

  「我沒事。」葉星瀾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有些喘。

  雲景珩沒有回答,拉著她繼續跑。

  第三條街,更寬,更亮。

  路燈把整條街道照得如同白晝,兩側的店鋪都已經關門了,捲簾門上塗著各種顏色的塗鴉。

  雲景珩的腳步在這裡慢了下來,這條街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連風都沒有。

  「有埋伏。」他說。

  葉星瀾沒有說話,但她握緊了星神劍。

  街道兩端的陰影里,六個人影同時走了出來。

  前後各三個,整整齊齊,像是排練過很多次。

  三個四環,兩個五環,一個六環。

  領頭的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勁裝,臉上沒有蒙面,露出一張普通的、沒有任何特徵的臉。

  但那雙眼睛不普通,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完成任務的決心。

  雲景珩掃了一眼包圍圈,心裡快速計算著突圍的可能性。

  前後夾擊,左右無路,屋頂上還有至少兩個人在高處策應。

  硬沖的話,他一個人或許有機會,但帶著葉星瀾,機率幾乎為零。

  「星瀾。」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

  「待會我數到三,你往左跑。左邊那個四環是防最弱的,你三劍之內能打退他。」

  「打退之後不要停,一直往左跑,跑到第三條巷子右轉,那裡有個下水道入口,蓋子我已經開啟了。」

  葉星瀾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情?你怎麼辦?」

  「別管我,去找蔡阿姨。」

  一。

  二。

  三還沒有出口,葉星瀾動了。

  她看到雲景珩的第一魂環再次亮了起來——六道弦月斬,朝後。

  銀白色的光刃在夜空中鋪開一片,將身後的三個追兵逼退了幾步,露出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葉星瀾從那條縫隙中穿了過去,星神劍的劍光在夜空中炸開,一劍、兩劍、三劍。

  正如雲景珩所說,左側那個四環的防是最弱的,第三劍的時候,他的護體魂力碎了,整個人被劍氣掀翻在地。

  葉星瀾沒有回頭,衝進了左側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雲景珩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六個人。

  不,是七個人,屋頂上那個暗中的氣息終於現身了,從高處一躍而下,落在包圍圈的外圍,雙臂抱胸,八個魂環圍繞著他,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魂斗羅。

  雲景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的手指在褲兜里摸到了魂導通訊器,按下了那個他從來沒有按過的緊急呼叫鍵。

  通訊器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蜂鳴,那是訊號已經發出的聲音,只要他能撐到援軍到來。

  但下一瞬,八環魂斗羅的手指彈了一下,一道暗青色的魂力射中了雲景珩的手腕。

  魂導通訊器從手中飛出,落在地上,被一隻腳踩碎了。

  那隻腳的主人是那個六環的領隊,他面無表情地將通訊器的碎片踢到了路邊,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雲景珩看著地上那堆碎片,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星羅城的天空雲層很厚,看不到月亮。

  但他能感覺到月亮就在雲層後面,冷冷的,亮亮的,遠遠的。

  他的第五魂環,那枚紅色的、從未在星羅亮過的十萬年魂環,緩緩律動起來,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開始重新跳動。

  紅色的光芒從他腳下升起,將整條街道染成了暗紅色,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桶血。

  六個黑袍人的腳步同時停下了。

  不是他們想停,是那股威壓太強了,強到他們的身體在本能地抗拒前進。

  就連那個七環的魂聖,眉頭都微微皺了一下,雙臂從胸前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戰鬥狀態。

  雲景珩的雙眼變了。

  原本黑色的瞳孔變成了暗紅色,像是兩滴凝固的血。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凝聚,溫熱地、緩慢地從眼角滑落,那不是血,是月光,是液態的、被壓縮到極致的月光。

  淚滴從他的臉頰上滑過,在下頜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墜落。

  第一滴淚落地的瞬間,整條街道的地面亮了起來。

  血色浪潮,從落點向四周擴散,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血池,漣漪所過之處,地面上出現了一層暗紅色的光膜,光膜上流轉著扭曲的、古老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符文。

  浪潮淹沒了街道,淹沒了路燈,淹沒了兩側建築的牆壁,將方圓數百米的範圍變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六個黑袍人被浪潮淹沒的瞬間,他們的眼睛同時失明瞭,不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視線,而是視覺本身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片濃稠的、無法看透的暗紅色,像是有人把他們的眼球浸泡在了血水裡。

  不只是失明。

  他們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緩慢地、不可抗拒地從身體裡抽離,像是指縫間的沙。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防禦,魂力護盾還在,斗鎧還在,武魂附體也在,但這些東西正在變得毫無意義。

  每一秒,詛咒都在侵蝕他們的防禦,將護盾一層層剝去,像是有人在用砂紙打磨一面牆,一層,兩層,三層……

  雲景珩站在血色浪潮的中央,雙眼的淚滴還在流淌,但不會再落下了。

  那些淚水在他眼眶裡打轉,折射著血月的光芒,像是兩顆被凝固在琥珀里的星星。

  他握緊了月華劍,劍身上的月光不再是銀白色,而是暗紅色。

  他選擇釋放第五魂環的第二魂技,厄月銷蝕之淚

  月華劍斬下。

  一道暗紅色的劍氣從劍身上脫出,在空氣中飛行了不到三尺,便分裂成了五道。

  五道劍氣繼續飛行,繼續分裂,十道,二十道,四十道。

  暗紅色的光刃在街道上瘋狂地增殖、擴散、交織,像是一場由月光編織的血色風暴。

  每一道光刃擊中的目標,都會在傷口處留下一個血月形狀的印記,然後那個目標的生命力會瞬間流失百分之十五。

  是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

  六個黑袍人中,有三個在第一波劍氣的覆蓋下倒了下去。

  他們的身體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是像被抽空了一樣癱軟在地,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另外兩個勉強撐住了,但他們的護盾已經碎了,身上的血月印記還在不斷地吞噬他們的生命力。

  那個六環的領隊是唯一一個還能站著的人,但他的雙腿在發抖,血月詛咒在他身上已經疊加到了四層,他的防禦幾乎完全失效,任何一次攻擊都足以致命。

  雲景珩沒有再攻擊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這五個人,落在最後面那個八環魂斗羅身上。

  那個人是唯一一個沒有被血月浪潮影響到的,不是因為他有多強,他用了類似空間的力量,移動開了。

  此刻他站在街道盡頭,看著這片血色的戰場,表情從冷漠變成了凝重。

  他抬起了右手。

  一道暗紫色的魂力在他掌心凝聚,濃縮,壓縮到極致。

  雲景珩能感覺到那道攻擊的威力,不是他能承受的。

  即便有第五魂技的加持,即便有血月詛咒的削弱,他和魂斗羅之間的差距依然是一道鴻溝。

  銀白色的斗鎧從他體內浮現,覆蓋住他的全身,將每一個要害都保護得嚴嚴實實。

  鎧甲的胸甲上,一枚彎月形狀的印記在發光,那是他的武魂本源之力,是月亮對這個少年最後的守護。

  他伸手從腰間的魂導器中抽出三枚圓形的炮彈。

  六級定裝魂導炮彈。

  第二魂環,亮起。

  月華守護。

  一道月光屏障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形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血紅色光罩。

  屏障的邊緣,引力場啟動,將周圍十米內的一切物體,包括他面前那位即將完成凝聚的暗紫色光球的人,強制拉向自己。

  魂斗羅顯然沒想到雲景珩會這麼幹,慌忙中,他的攻擊在那道屏障內炸開了。

  轟,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雲景珩同時引爆了手中三枚六級定裝魂導炮彈。

  三枚炮彈的爆炸、魂斗羅的攻擊、月華守護的屏障,三種毀滅性的能量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爆發,互相擠壓、互相吞噬、互相放大。

  衝擊波以雲景珩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街道兩側的建築夷為平地,將地面掀開了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巨坑,將方圓八百多米內的一切化為齏粉。

  雲景珩的身體在衝擊波中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飛了出去。

  他的斗鎧在碎裂,一塊塊碎片色的甲片從身上剝落,在空氣中化為光點消散。

  他的月華守護護盾在衝擊波的撕扯下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然後碎了。

  護盾破碎的瞬間,一圈銀白色的光暈從他身上炸開,向四周擴散。

  那是血月狀態下的月華守護破碎時同時觸發了六種額外效果,以及——0.5秒的無敵。

  只不過那六種效果沒了去除,那位大意的魂斗羅被三枚同時爆炸的六級定裝魂導炮彈轟成粉末了。

  而那0.5秒,是他活下來的唯一理由。

  衝擊波的威力在無敵狀態結束的瞬間將他整個人掀飛了出去,速度快到他的身體在空中拖出了一道白色的音爆雲。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被射出去的炮彈,四周的一切都在飛速後退,街道、建築、路燈、樹木,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然後變成了更模糊的光點,然後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不知道飛了多遠。

  可能是一公里,可能是兩公里,可能是更遠。

  他的意識在半空中開始模糊,血月狀態在消退,第五魂環的光芒逐漸黯淡,他的瞳孔從暗紅色變回了黑色,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幹了。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星羅城的夜景在他身下飛速掠過。

  他看到了城市的邊界,看到了城市的盡頭是一片荒野,看到了荒野的盡頭是一片山脈。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一道裂縫。

  一道細長的、發著暗紫色光芒的縫隙,橫亘在他墜落軌跡的正前方,像是一道被撕開的傷口,懸掛在半空中。

  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不是光,不是暗,而是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存在。

  像是有人在世界的帷幕上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帷幕後面的東西。

  雲景珩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身體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撞進了那道裂縫。

  然後一切消失了。

  裂縫合攏了。

  星羅城的夜空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血跡,沒有痕跡,沒有雲景珩。

  只有風吹過荒野的聲音,和遠處城市裡隱隱約約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