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去逛一場拍賣會用了九千萬?!」
蔡月兒面色不善的盯著雲景珩。
「咳……主要是,那些東西都有用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我知道今天你得挨我一頓打了。」
雲景珩的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氣。
「蔡阿姨,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蔡月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解釋你如何在十五分鐘內花掉史萊克學院半年的經費?還是解釋你如何在拍賣會上製造了一個讓全星羅城都在議論『史萊克的人是不是錢多得沒處花』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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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景珩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那枚吊墜是月屬性的——」
「月屬性值三千萬?」
「它對我有用——」
「有用到需要加價兩千一百五十萬?」
雲景珩沉默了。
他每次開口,她都能精準地找到他話里的漏洞,然後一刀捅進去,連血都不帶濺的。
「蔡阿姨,我錯了。」
「你錯了?」
蔡月兒的語氣微微鬆動,但嘴角還是繃著,「錯哪兒了?」
「不該花那麼多錢。」
「還有呢?」
「……不該讓你知道?」
「你——!」
「崩——!!!」
似乎是什麼東西在爆炸,很遠,但是整座建築都在震顫。
水晶吊燈劇烈晃動,玻璃珠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茶几上的茶杯滑到邊緣,被原恩夜輝一把按住。
牆上的山水畫歪了,窗簾劇烈地擺動了一下,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但那聲爆炸還在所有人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人拿大錘在耳膜上敲了一下。
蔡月兒的動作停了。
她的手還舉在口中。
她的眼神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一次徹底的轉變。
那兩種狀態切換得如此之快,快到謝邂覺得自己可能看花了眼。
蔡月兒轉過身,看向爆炸傳來的方向。
那是城市的北面,夜色中有一團火光在遠處升起,橘紅色的光芒在建築物之間跳動,將那一小片夜空染成了暗紅色。
「待在酒店。」
蔡月兒的聲音變了,不再有剛才的嗔怒和調侃,簡潔、清晰、不帶任何多餘的字。
「鎖好門,誰敲都不要開。」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雲景珩。
「我回來之前,誰也不許離開。」
雲景珩點頭。
蔡月兒推開酒店大門走了出去,步伐很快,但不見慌亂。
大門發出了一聲急促的聲響,然後慢慢歸於平靜。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消失在樓梯的方向。
樓上,酒店頂層,濁世的房間。
老人坐在床沿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渾濁而深邃,像是兩口枯了很多年的老井,但此刻,井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他的目光穿過天花板,穿過層層樓板,穿過夜色中的空氣,落在這座城市的北面。
那團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但他沒有看那團火光。
他在看更遠的地方,看更細微的東西,魂力的波動、氣息的流動、這座城市在爆炸之後微妙的變化。
蔡月兒的氣息正在快速移動,從酒店的方向向北方靠近,像一道銀白色的光在城市上空划過。
那是月屬性的魂力波動,清冷、銳利。
濁世感受到了她的氣息,然後他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從體內湧出,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封號斗羅的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從酒店房間向四周擴散,覆蓋了整棟建築,覆蓋了周圍的街道,覆蓋了史萊克學院學生所在的所有區域。
他感受著這張網裡每一個細微的波動,樓下大廳里侍者的腳步聲,走廊里客人的低語聲,隔壁房間裡某個學員翻身的窸窣聲,以及更遠處、更隱蔽的那些氣息。
他在等。
等那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氣息。
蔡月兒離開之後,雲景珩身邊就空了。
這個空就輪到他來填補了。
蔡月兒是明面上的一把刀,出鞘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到刀光。
濁世閉上眼睛,但他的精神力沒有收回。
那張無形的網越張越開,越張越密,將整棟酒店籠罩得滴水不漏。
他能感覺到蔡月兒的氣息越來越遠,她已經到了爆炸點附近。
而酒店……
不對!
濁世的眼睛猛然睜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射出兩道精光,如同沉睡多年的猛獸終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他的精神力在那零點幾秒內捕捉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東西——不,是一個人。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95級封號斗羅。
正在高速靠近。
濁世的身形從床上彈起,沒有走門,他撞碎了落地窗。
玻璃碎裂的聲響在夜空中炸開,碎片在月光下反射出無數細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冰。
老人的身影從頂層直墜而下,赤紅色的魂力在他體表炸開,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砸向地面。
酒店的客人聽到聲響,有人尖叫,有人推開窗戶往外看,但什麼都看不到。
能看到的人只有那些站在一樓大廳里的人。
轟——
濁世落地的瞬間,赤紅色的魂力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炸開,將地面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淺坑,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他的武魂在落地的同時釋放,赤紅色的鱗甲從他的皮膚下浮現,覆蓋了他的雙臂、胸口、後背,一片片龍鱗在路燈下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像是熔岩冷卻後的龜裂大地。
他的雙手變成了龍爪,指尖尖銳如鉤,指甲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身形沒有停留。
落地的瞬間,雙腿彎曲、彈起,整個人如同一支赤紅色的箭矢,朝那道正在靠近的氣息迎面衝去。
那道氣息沒有閃避,沒有減速,正面迎了上來。
兩道身影在酒店前方的廣場上空碰撞。
轟——
又是一聲爆炸,比剛才那一聲更近、更猛。
魂力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廣場上的路燈攔腰折斷,將行道樹的枝葉削去大半,將酒店一樓的玻璃窗震得粉碎。
碎玻璃像雨一樣落下來。
酒店大廳里,雲景珩等人還沒有離開。
他們剛走到大廳中央,正準備上樓。
蔡月兒離開後,濁世從頂層破窗的動靜太明顯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玻璃碎裂的巨響。
他第一個停下來,原恩夜輝第二個,然後所有人都停了。
「什麼聲音?」謝邂還沒問完,衝擊波就到了。
魂力掀起的颶風從酒店大門灌進來,將大廳里的盆栽掀翻,將沙發推出去好幾米,將天花板上的一盞吊燈吹得劇烈晃動,有幾顆水晶珠子被震落,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滾到了角落裡。
許小言被衝擊波推得踉蹌後退,被原恩夜輝一把抓住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拎住了。
葉星瀾蹲下去,壓低重心,一隻手抓住沙發的扶手,另一隻手抓住了舞絲朵的手腕。
雲景珩的右腳後退半步,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壓低,像一棵扎了根的樹。
風從他兩側掠過,吹起他的頭髮和衣角,但他的雙腳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穿過碎裂的玻璃門,落在酒店前方的廣場上。
那裡有兩道身影在高速移動。
一道赤紅色,一道暗紫色。
赤紅色的那道是濁世——他能認出來,那股魂力波動是他熟悉的,厚重的、熾熱的。
另一道,他不認識。
暗紫色的魂力波動,速度快得驚人,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殘影,像是一條蛇在黑暗中遊走。
濁世的攻擊勢大力沉,每一拳都帶著龍威和熔岩般的高溫,但那個暗紫色的身影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雲景珩看著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他的後背突然炸開一陣寒意。
那不是溫度的變化,是本能。
是經歷了無數次戰鬥之後,刻在骨頭裡的、不需要思考的、比意識更快的預警機制。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他身後,很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雲景珩猛地轉身,月華劍在轉身的同時釋放。
銀白色的劍光在昏暗的大廳里劃出一道弧線,劍尖指向來人的方向。
四個黑色魂環和一個紅色魂環在他身周浮現,雖然還沒有完全點亮,但那枚紅色魂環散發出的威壓已經讓大廳里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長袍的料子很奇怪,不像布料,倒像是某種凝固的光——暗紫色中透著一層淡淡的銀白,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長袍的邊緣垂到地面,沒有褶皺,沒有飄動,像是被某種力量固定住了。
讓雲景珩瞳孔驟縮的,不是這個人的出現方式——雖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個五環魂王身後而不被察覺,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恐怖了。
真正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個人身上的氣息。
月光。
清冷的、幽靜的、像深秋子夜灑在湖面上的那種月光。
不是光芒,不是能量,是一種更本質的、更古老的東西,像是月亮在億萬年前就已經埋在這個世界深處的某種印記。
那種氣息讓雲景珩感到親近,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從武魂最深處湧上來的親近感,和列車那次遇到了一模一樣。
他的月華劍在微微震顫,它在興奮。
是他的武魂在興奮,在渴望,在對某種同源的力量做出回應。
但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在報警。
皮膚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收縮,肌肉繃緊,呼吸變得又淺又快,血液流速加快,心跳加速,那是面對危險時最原始的生理反應。
親近和危險同時存在,像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緊緊貼合,無法分離。
雲景珩握緊了月華劍,劍尖紋絲不動地指向來人。
「你是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黑袍人沒有回答。
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他站在那裡,沒有釋放武魂,沒有亮出魂環,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又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人。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雲景珩的劍尖跟著他的手移動,死死鎖定他的咽喉。
那隻手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它只是抬到了兜帽的邊緣,修長的手指搭在兜帽的布料上,然後停住了。
像是想摘下兜帽,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摘下兜帽。
「景珩!帶著他們跑!分開跑!」
雲景珩的瞳孔猛然收縮。
濁世的精神傳音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將他從那種詭異的「親近與危險」的拉扯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判斷——握劍的手沒有顫抖,劍尖依然穩穩地指向黑袍人,但他的目光已經從對方身上移開,在零點幾秒內掃過了大廳里的所有人。
原恩夜輝站在許小言前面,雙拳緊握,身體的線條比平時更加分明。
葉星瀾和舞絲朵背靠背站在一起,一個持劍,一個亮出貓爪。
謝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移動到了大廳的側門旁邊,那是整棟酒店最隱蔽的出口,他的戰鬥本能在這時候展現得淋漓盡致,不搶風頭,不逞英雄,找一個沒人在乎的角落,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分開跑!」
雲景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在同一時刻動了。
他們沒有商量過,沒有排練過,但史萊克學院的訓練已經把這種配合刻進了骨髓里,一個人下令,所有人執行,沒有猶豫,沒有質疑。
謝邂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在夜色中一閃而逝,直奔東側的小巷。
那是他一個人的方向,沒有隊友跟著他,因為他的武魂和戰鬥風格決定了他是最適合單獨撤離的那個。
原恩夜輝一把拉住許小言,和舞絲朵一起沖向酒店後門。
大廳里只剩下雲景珩和葉星瀾。
黑袍人的右手還停在兜帽的邊緣。
他沒有追任何人,沒有攔截任何一條撤離路線,他的身體甚至沒有轉動過方向。
他的兜帽陰影下,那截蒼白的下巴始終對著雲景珩所在的位置。
他沒有動,但他釋放了魂環。
六個。
全是黑色。
六個萬年魂環從他腳下升起,在他身周緩緩律動,在昏暗的大廳里散發著幽冷的光。
六環,魂帝。
而且是六環全萬年配置的魂帝。
葉星瀾的呼吸停了一瞬。
雲景珩也的第一魂環炸亮了,連續閃爍了八次。
八道弦月斬從月華劍的劍身上脫出,不是一道接一道,而是幾乎同時斬出。
銀白色的光刃在大廳里舖開一片,交織成一張密集的死亡之網,封死了黑袍人所有前進的方向。
八道弦月斬。
這是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用過的極限。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魂力的消耗讓他的臉色白了一瞬,但他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光刃是否命中了目標。
他轉身,一把抓住葉星瀾的手腕,月華劍上的第三魂環亮起。
銀白色的月光包裹了兩人的身體,虛化狀態開啟,無法被任何手段鎖定。
雲景珩的身影在酒店大廳里拖出一道長長的銀白色殘影,從破碎的玻璃門中沖了出去,衝進了星羅城的夜色里。
身後,八道弦月斬在大廳里炸開,轟隆隆的聲響和魂力碰撞的光亮交織在一起。
他沒有聽到黑袍人反擊的聲音,沒有聽到追逐的腳步聲,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會追上來,那種感覺太清晰了,像是有一根線牽在他的後背上,無論他跑多快、跑多遠,那根線都不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