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沒有立刻接話。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攏回了被子裡。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銀白色,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淡、更遠,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那你現在修煉一晚上,能漲多少級?」她問。
雲景珩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級?」
「百分之一。」
他說,「還不是每天晚上都能漲百分之一,月相不對的時候、天氣不好的時候、我白天消耗太大的時候,可能連百分之零點一都不到。」
古月娜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眉心的褶皺像一道被輕輕划過的水痕,深了一下,又淺下去。
「所以你到60級,按現在的速度……」
「一年。」
雲景珩替她把答案說出來了,「如果什麼都不做,就靠每晚的月華自然沖刷,大概需要一年。」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舷窗外的海浪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地敲著時間的節拍。
「一年。」古月娜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個郵政編碼。
「嗯,一年。」
「這一年裡你還要戰鬥、還要受傷、還要使用魂力。每一次消耗都會拖慢修復的速度。」
「嗯。」
「所以你才答應紫姬?」
雲景珩轉過頭看她,古月娜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月光里撞上了,這一次她沒有避開。
「凶獸魂靈帶來的不只是魂環。」
古月娜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秘密,「當紫姬成為你的魂靈,她的力量會滲進你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塊骨骼。」
「月華修復你身體的時候,紫姬的力量會作為……框架,引導月華該往哪裡去、該以什麼樣的密度堆積、該在哪些地方多停留一會兒。」
她頓了頓。
「就像在懸崖邊上修一條棧道,有繩索和沒有繩索是兩個概念。」
雲景珩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古月娜垂下眼睛,睫毛在她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因為龍族曾經有過類似的……實驗。」
她說出「實驗」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抽動。
「當然,最後失敗了。」
「失敗了?」
「被引導的力量和引導的力量發生了排斥,棧道修到一半,繩索突然變成了刀刃。」
古月娜抬起眼睛看著他,紫眸里映著舷窗外那輪月亮,「但我們有姮娥和戾荒魔龍的友誼做背書。地獄魔龍王的力量,天生就是陰屬性的近親。」
她伸出手,指尖點了一下雲景珩的心口。
「你的武魂不會有排斥反應。我保證。」
雲景珩低頭看著她點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月光下,她的指甲泛著淡淡的珠光色,像一小片打磨過的貝殼。
「你保證?」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保證。」
古月娜收回手,重新把自己縮排被子裡。
雲景珩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兩個疊放的盒子,又看了一眼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截銀色發頂的古月娜。
他說,「聊聊天唄?」
古月娜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紫眸在月光下看上去幾乎變成了黑色。
「聊什麼?」
「聊什麼都行。」
雲景珩把拖鞋踢掉,把腿也盤到床上,背靠著舷窗那一側的牆壁,面朝古月娜,「比如……你小時候。」
「我沒……」
「你有。」
古月娜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把被子拉上去,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
「好吧,當時我出現的時候,接受了龍神的記憶傳承,我知道了很多事情,但這也就導致我沒能第一時間跑開,直接就挨了修羅神一刀。」
「啊?」雲景珩瞪大了雙眼。
「資訊過於龐大,你指望一個剛出生的龍族反應過來並立刻反擊?」
「剛出生?你不應該……?」
古月娜探出頭來,「應該什麼?一個失去部分力量的老龍神?」
「我不是那個老東西,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是祂的女兒。」
雲景珩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女兒?」
他重複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結論。
古月娜把被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個臉來。
月光把她銀色的長髮照得近乎透明,像流淌的水銀。
「不然呢?」
「廢話。」
雲景珩脫口而出,「所有人都以為金銀龍王是龍神分裂出來的——」
「那是因為所有人都習慣了用人類的思維去理解龍族。」
古月娜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人類的神祇分裂了,產生的還是他自己。」
「但龍神不一樣,龍神的力量太龐大了,龐大到祂的金龍王和銀龍王兩個部分,在分離的瞬間各自誕生了獨立的意識。」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月光在她的生命紋路上遊走。
「金龍王繼承的是龍神的力量與軀體,銀龍王繼承的是龍神的元素與神魂。但那不是『分裂』,是……」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生產?」
雲景珩試探性地問。
古月娜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翻白眼。
「你可以這麼說。」
「所以你是龍神的女兒。」
他說,把這句話放在嘴裡嚼了嚼,「那龍神是男的還是女的?」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好奇心很重的小朋友。
「龍神就是龍神,沒有那種……性別劃分。」
「那你是……」
「就像力量的不同形式,生產時,繼承給我的就是女性。」
雲景珩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海潮的聲音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一層一層地退下去。
「那你剛才是說,你剛『出生』的時候,龍神的記憶就像洪水一樣湧進你的腦子裡?」
「不是洪水。」
古月娜糾正道,「是一整個圖書館的書在同一秒內全部砸在你身上。」
「……那確實比一刀疼多了。」
古月娜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紫眸里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你這個人很奇怪。」
「哪裡奇怪?」
「正常人在聽到這種資訊之後,會先質疑真實性。」
「比如『你怎麼證明你是龍神的女兒』、『你是不是在騙我』、『這不符合已知的魂獸歷史』。」
古月娜一條一條地列舉,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困惑,「但你沒有。你直接接受了。」
雲景珩嘴角一抽。
我怎麼回答你?告訴你我是穿越者,接受能力強?
「或許因為我不是人?」
「你本來就不是人。」
雲景珩:「……」
雲景珩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忽然換了個坐姿,把盤著的腿伸開,又盤上,像是在做一個不太成功的逃避動作。
「那金龍王呢?」
古月娜的紫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話題轉得很生硬。」
「這不重要。」
「你想問什麼?」
雲景珩深吸一口氣,月光從他背後的舷窗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古月娜的被子上。
「金龍王是你……兄?弟?」
古月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表情。
「嚴格來說,祂繼承的是龍神的力之極,我繼承的是神之基。」
「我們共享同一個本源,但在意識誕生的那一刻,就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
她頓了一下。
「兄妹……如果你非要一個人類社會的定義的話。」
「那你們的關係——」
「死敵。」
古月娜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要被舷窗外的海浪聲吞沒,「必須死一個的那種。」
……還是會發生原著那樣的悲劇麼?
她接著說,「也就是說,我和你的好哥們唐舞麟必須死一個。」
「別裝傻不知道,你看得出來我的身份,就一定能感應到他身上的氣息。」
雲景珩一愣,「你要殺他?」
古月娜反問:「你想不想我殺了他?」
「什麼話這是?」
「你想讓他死的話,我立刻就讓帝天他們襲擊這艘船。」
???
「不是……你喜歡他你還這麼幹?」
古月娜猛地坐了起來,兩隻眼睛亮的跟個燈泡一樣,但眼神中滿是錯愕,「哪個腦袋被門夾的說我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