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仰視天花板的視角低了下來。
他看著那張被帝天用黑暗元素掀到地上的圖紙,看著帝天那金瞳之中的…哀求?
這無疑是一個很難抉擇的問題,雲景珩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只有舷窗外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他能感覺到古月娜的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施加任何壓力,只是在那裡,銀髮散在枕上,紫眸安靜地看著他。
他站了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床邊,看著浪花一下一下的拍擊在船上。
答應?老爸也就不用去著急自己的魂環了。
可問題是,答應了之後呢?
一位凶獸魂靈,四枚足以對標月反權柄的魂環。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這意味著她的力量將深植於他的靈魂,意味著他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動用武魂的力量,都會有魂獸的氣息在骨血里沸騰。
不答應。
不答應也很簡單,但他就沒有魂環了。
不是沒有別的魂環,而是沒有能夠對標月反權柄的魂環。
「月正月反的權柄,想必你更清楚這之間的關係,他們是不可分割的,月正權柄已有四個魂環,然而你的第五魂環是一正一反,你的月反權柄也必須占據四個魂環。」
「否則你會成為下一個趙雲宏。」
紫姬的聲音傳來,語氣帶著篤定。
「如今整個斗羅大陸上,適合你的是我,其次是帝天,海魂獸會玷污你身上的陰屬性。」
雲景珩沒有回頭。
紫姬的聲音像水一樣從背後漫過來,不急不躁,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耐心。
像是在哄一個固執的孩子吃藥,苦是苦了點,但不吃不行。
雲景珩:「……」
小九的聲音緊隨其後,從精神之海中傳來的,語氣里卻帶著一絲……擔憂?
「是的,地獄魔龍王說的沒錯。」。
「你也清楚這一點,你的武魂一旦被污染,月亮……就會生病。」
是的,這話也沒錯。
斗羅大陸上的月亮與他前世認知中的是兩個東西。
它反射的不只是太陽的光。
它反射的,還是月之權柄擁有者的本源。
也就是說,天上那輪月亮,是一面鏡子。
鏡子的這一頭,是他。
是他的武魂。
如果他在徹底成長起來之前被其他屬性污染,那麼月亮上的力量就是被污染的。
它不會分辨好壞,它只會忠實地放大和折射。
於是,被污染的月光會灑滿整個大陸。
享受月光照耀的生靈,魂獸、植物、甚至在月下的人類,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異化。
緩慢的、不可逆的變異。
月光的頻率變了。
生命的底層編碼就會被重新改寫。
他不會受到任何異變,但他是第一個異變的。
他會活著,活到天上的月亮一點一點變暗、變紅、變紫,活到大陸上的動物一頭一頭地長出不該有的鱗片和眼睛。
活到孩子們在月下啼哭、孕婦生出畸形的胎兒、人門一夜之間變成嗜血的怪物。
雲景珩沒有回頭,「你為什麼知道?」
一直沉默著的古月娜開口了,「因為龍族的傳承。」
「在我接受到的記憶里,初代月神姮娥是世間的第一隻玉兔,而姮娥與地獄魔龍先祖——戾荒魔龍曾是好友。」
「好友之間自然知道彼此的一些事情。」
雲景珩終於轉過身來。
「好。我答應你。」
古月娜沒有反應,只是微微的低下了頭。
紫姬沒有說話。
她站在兩步之外,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雲景珩,像是要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等我們在星羅的事情辦完,我就來成為你的魂靈。」
雲景珩輕輕的搖了搖頭,「等我到60級再說吧,我現在升級越來越慢了。」
紫姬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帝天鬆了口氣,取出了兩個疊放在一起的盒子。
「主上,這些是您要的東西。」
古月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半靠在床頭,銀髮散落在肩側,紫眸看著帝天手裡那兩個疊放的盒子,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經過的湖水。
「放桌子上吧。」她說。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是一種更本質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
帝天微微躬身,捧著盒子走向桌邊。
他把兩個盒子輕輕放在桌上。
上面的盒子是深棕色的木質,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留下的細密裂紋。
下面的盒子更小一些,通體漆黑,材質看不出來,但云景珩注意到帝天放它的時候,手指沒有直接觸碰盒面,而是隔了一層微不可見的暗元素。
「主上。」帝天退後兩步,重新站直。
古月娜的視線從那兩個盒子上收回來,落在帝天臉上,停了一瞬。
「你們先離開吧。」她說。
他的金瞳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遲疑,那目光從古月娜身上移到雲景珩身上,又從雲景珩身上移回來。
像一頭護崽的老狼,明知不該留下,卻又本能地不願意把幼崽交給任何它不完全信任的人。
「是……」
帝天帶著紫姬就那麼消失在了房間裡。
房間裡一下子空了。
雲景珩看向古月娜,而她在與其視線交匯的第一時間就扭過了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床墊微微陷下去一點,古月娜的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生氣了?」
古月娜沒有回答。
窗外的浪聲一下一下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月光透過舷窗落在她散落的銀髮上,讓那些髮絲看起來像是在自己發光。
「你知道我不會因為這件事高興。」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知道。」雲景珩說。
他沒有湊過去,只是坐在床沿,手放在膝蓋上,看著舷窗外那輪真實的月亮。
「但你知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古月娜沒有說話。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
「別說這個了,說說另一個事情吧。」古月打斷了他想說的話。
「說什麼?」
「為什麼你說你升級越來越慢了?」
雲景珩的視線從舷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
「我的身體是趙雲宏隕落之後,被位面之主利用時間重塑的產物,嚴格意義上來講我算不上先天之靈。」
「之前我武魂不完整的時候,夜晚吸收而來的月華,一直都被武魂用來嘗試修復權柄,魂力也是,消耗特別快,放幾個魂技就剩不下多少了。」
「現在權柄完整了,月華和魂力就在滋養我的肉身,想剔除我身上那些不應該屬於先天之靈的雜質。」
古月娜皺起好看的眉頭,「雜質?你之前不是吃過極道涅槃果了麼?」
雲景珩挑眉一笑,「果然是你安排的。」
「別打岔。」
「哦哦,嗯……極道涅槃果改變的是我的根骨,筋脈。」
雲景珩把手翻過來,掌心的紋路在月光下清晰得像一張地圖,「但它改不了我的『本源烙印』。」
「本源烙印?」古月娜的眉頭沒有鬆開。
「位面之主重塑我的時候,用的是趙雲宏隕落之後散逸的『存在痕跡』。」
「就像……一件瓷器碎了,他把碎片撿起來重新粘合。釉面看著完整,但胎體裡永遠有裂紋。」
雲景珩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些裂紋就是雜質,它們不在根骨里,不在筋脈里,在我之所以為『我』的最深處。」
古月娜的紫眸微微震顫了一下。
她聽懂了。
「所以月華現在不是在幫你修煉,」她慢慢地說。
「是在幫你……重鑄?」
「差不多。」
雲景珩收回手,拇指無意識地在虎口摩挲,「每一縷月華滲進魂力,就像一個極細極細的繡花針,帶著線穿過我的身體。」
「把那些裂紋一針一針地縫上,把不該存在的雜質一點一點地頂出去。」
「疼嗎?」
雲景珩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發現古月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側過身來,正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的紫眸里,把那裡面深藏的、被清冷外殼包裹著的某種情緒映了出來。
「其實沒什麼感覺,唯一的壞處就是魂力稀薄,修煉速度慢。」
「而且越到後面越慢,因為月華在修復我身體的同時,也在強化我的身體,它們得保證我行駛權柄的時候身體強度能達到……」
古月娜接過話,「達到神級?」
「應該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