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終究是沒敢碰那張床,前世就是個雛兒,只知道待在實驗室里研究那些東西,和女生的接觸都停留在上學時期不小心碰到胳膊肘的程度。
現在讓他和一個女生睡同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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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中間放十個枕頭當界線,他也睡不著。
包會失眠的。
他默默的走到小沙發前,自顧自的研究著怎樣才能睡安慰一些。
古月娜翻了個身,銀髮散在枕頭上,一隻紫色的眼睛從被沿露出來,看著他。
「床不夠大?」
「夠大啊。」
「那你不睡?」
「我要嘗試一下睡沙發,我覺得會是一個新奇體驗。」
……
雲景珩躺了大約十分鐘。
沙發很軟,但說實話,並不好睡。
他沒吭聲。
古月娜均勻的呼吸聲貌似是睡著了。
雲景珩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桌邊。
他從儲物魂導器里翻出一張圖紙。
他把圖紙鋪開,藉著舷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低頭看著。
艙室里很安靜。
安靜到他以為古月娜真的已經睡著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絲變化。
是一種氣息,像是空氣突然變得稠密了,有什麼東西從虛無中凝聚成形。
這不是魂力的波動,更像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存在感,彷佛空間本身的紋理被人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
雲景珩的手指頓在圖紙上,沒有立刻抬頭。
他皺了皺眉,嘗試去感知觸控那兩團正在成形的存在。
然後他扭過頭。
床尾的方向,兩個人影正從黑暗中悄然浮現。
那分明就是從空氣中走出來的,像是夜色本身忽然有了形狀,有了輪廓,有了呼吸。
站在前面的是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一頭黑色長髮垂在肩後,五官冷峻而深邃,穿著一件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長袍,眼睛是金色的。
後面的是一個紫發的女人,身上的氣息偏陰冷,但感覺上來看和他還是挺契合的。
那兩人看見雲景珩的時候明顯就愣了一下。
帝天,紫姬:「……」
雲景珩:「……」
他不確定這兩人是不是魂獸,但他視角瞥見了靠在床頭看著他們的古月娜。
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比如,尖叫?
或者,用第五魂技給他們開開眼?
或者,把手裡那張圖紙拿起來擋在胸前當盾牌?
然而帝天覺得自己活了幾萬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此刻,他真沒見過。
他站在床尾,金色的眼瞳盯著桌邊那個舉著圖紙、表情介於尷尬和鎮定的少年,腦子裡那根弦「嗡」地震了一下。
為什麼月亮會在主上的房間裡?
他的目光飛速掃過房間,一張床,一張小沙發,一張桌子。
沙發上有一團被褥,明顯是被人躺過的痕跡,而桌上的圖紙旁還有一個喝過水的紙杯。
空氣中瀰漫著微弱的人類氣息,很淡,但確鑿無疑地證明這個少年已經在這間艙室里待了不短的時間。
帝天緩緩轉頭,看向靠在床頭的古月娜。
銀髮紫眸,衣衫整齊,被子蓋到腰際,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她甚至沒有看帝天,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海面上,彷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主上,」帝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您說直接進來的。」
「嗯,我說了。」
古月娜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這位……?」
「雲景珩,史萊克學院的學生,雲冥的兒子。」
帝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雲景珩,但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雲景珩覺得現在這個場面非常尷尬。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來打破沉默,但問題是。
他面對的是一個九十多萬年修為的凶獸之王,和一個氣息陰冷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紫發女人,而他自己手裡目前唯一的武器是一張卷了一半的圖紙。
用圖紙抽他們?
不太現實。
嗯……
然後雲景珩做了他這輩子最果決的一個決定。
他把圖紙往臉上一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腿一伸,呼吸瞬間變得綿長而均勻。
至少他努力讓它聽起來是那麼回事。
裝死。
裝得徹頭徹尾,裝得理直氣壯。
帝天看著那個以圖紙覆面、在椅子上迅速「昏迷」過去的少年,沉默了整整三秒鐘。
紫姬也沉默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帝天的表情,又把嘴閉上了。
古月娜靠在床頭,銀髮散落在枕上,紫眸里映著月光,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帝天半天憋出來了一句,「本座不是傻子。」
圖紙下面,雲景珩的呼吸頓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綿長均勻的節奏,彷佛剛才那個微不可察的停頓只是夜風拂過窗欞的錯覺。
帝天的眼角跳了一下。
「主上,」帝天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那個裝死的少年身上收回來,聲音恢復了一貫的低沉沉穩。
「屬下來遲,請主上責罰。」
「責罰什麼?」
古月娜淡淡開口,「我說了,不需要。」
「但主上的氣息解除了壓制,屬下感應到的時候——」
「帝天。」
古月娜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繼續辯駁的力量,「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你寸步不離守護的龍了。」
帝天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金色的眼瞳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擔憂、恭敬、還有一絲極力壓制的固執。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微微垂下了頭。
「屬下明白。」
紫姬悄悄抬起頭,目光越過帝天的肩膀,看向那個圖紙覆面的少年。
她的視線在那張薄薄的圖紙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沙發上那團凌亂的被褥,最後落在古月娜身上。
「主上,我能和月亮談談嗎?」
艙室里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下。
古月娜靠在床頭,銀髮散落肩側,紫眸里的光從慵懶變成了某種銳利的審視。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紫姬很久,久到紫姬微微低下了頭,主動避開了那道目光。
「你想談什麼?」古月娜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密打磨的冰刃。
紫姬抿了抿唇,銀白色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起某種勇氣。
「主上未來的計劃中,月亮……會有怎樣的位置?」
帝天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轉過身,金色的眼瞳看向紫姬,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但紫姬沒有退讓。
「紫姬。」帝天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制止意味。
「帝天,」紫姬沒有抬頭,但聲音比平時堅定了幾分,「我從未質疑過主上的決定,但這一次,我需要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古月娜開口了。
紫姬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古月娜的紫眸。
「主上是不是打算……讓月亮成為主上計劃中的一部分?如果是的話,屬下願意成為月亮的魂靈。」
「以屬下的修為和屬性契合度,應該能配得上月亮的先天之靈體質。」
帝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驚。
ber!你不是打算瞞著主上嗎?怎麼突然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古月娜,等待主上的回應。
古月娜沒有看帝天,也沒有看紫姬。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圖紙覆面的少年身上,紫眸里的光明明滅滅。
「你是想用自己換他未來不出手?」
古月娜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紫姬,你的算盤打得不聰明。」
紫姬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屬下沒有——」
「你有。」
古月娜打斷了她,紫眸終於從雲景珩身上移開,落在了紫姬臉上,「你在想,月亮是先天之靈,未來成長起來之後,可能會成為我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如果他能站在我這邊,甚至只是保持中立,計劃會順利得多,所以你想把自己送出去,用魂靈的契約綁住他,讓他無法置身事外。」
紫姬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沒有反駁。
「但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什麼嗎?」
古月娜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紫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身邊的人自作主張,替我做決定。」
「屬下不是——」
「你是。」
古月娜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讓紫姬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你覺得我不夠果斷,覺得我對月亮太過放任,覺得我應該用更直接的方式控制住他。所以你打算替我把這件事做了。」
艙室里的空氣凝滯得像要結冰。
帝天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瞳在古月娜和紫姬之間來回移動,最終選擇了沉默。
這個時候,他說什麼都不合適。
紫姬跪在地上,睫毛低垂著,嘴唇微微發抖。
「主上,屬下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擔心我?只是為我著想?只是覺得這樣對大家都好?」
紫姬的頭垂得更低了。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犧牲自己來成全我的計劃。」
紫姬猛地抬起頭,「可是主上,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合適他的魂環的,只有我,」
「只有我的魂環適配他的權柄。」
雲景珩臉上的圖紙悄然滑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臉上。
雲景珩沒看任何人,「你們剛剛就應該直接給我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