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拄著下巴看向窗外。
片刻之後他回神了。
他望著自己白皙的手掌,意念微動。
一輪月自他手掌之上懸浮而起。
我真正的武魂……長這個樣子?
他盯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
它不是實體,卻比實體更真實。
通體銀白,邊緣有一圈極淡的光暈,像水墨在宣紙上洇開的那一層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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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懸在他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不升不降,不搖不晃,安靜得像嵌在琥珀里的一粒珍珠。
他翻過手掌,月亮跟著他翻過去,穩穩地懸在掌心之下。
他又把手掌翻回來。
月亮也跟著回來。
「還挺乖。」他小聲說了一句。
他忽然眯了一下眼睛,似是感受到了什麼。
然後就把攤開的手掌猛地一握。
劍柄從他的手中「長」了出來,然後變成了完整的月華劍。
雲景珩眉頭一挑,心念再一動。
銀光閃閃,弦月被動。
不,似乎不能稱作被動了,應該是形態。
因為新月→弦月,沒有限制了。
不是「沒有限制」這麼簡單。
是他甚至不需要去想「我要從新月變成弦月」,只需要一個模糊的、連他自己都抓不住的念頭,然後月相就變了。
沒有遲滯,沒有消耗,沒有那種像從身體裡往外抽東西的空虛感。
平滑得像水流過一個緩坡。
雲景珩握著月華劍,低頭看著劍身的輝光從冷冽變得溫和,從鋒利變得厚重。
他想了想,又動了一下念頭。
弦月變滿月。
劍身上的月亮紋路變成一個完整的圓,銀白色的光芒鋪滿整個劍面,像一面被月光洗過的鏡子。
劍身微微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閃著璀璨的光芒。
滿月。
他又動了一下念頭。
滿月變暗月。
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開始向內收縮,不是熄滅,是坍縮,像一顆恆星在生命的盡頭把自己壓縮成一個密度無限大的點。
光被鎖進劍身最深處,一絲一毫都不外泄,整把月華劍從銀白色變成了幽藍色。
雲景珩仔細感受了一番,沒有任何不適。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不會再失控了?
他想試試厄月和血月。
他想了想,沒有猶豫太久,意念下沉,像把手伸進一池深水裡。
厄月。
劍身的顏色變了,是深紫色,紫到發黑,黑到發紫,像深秋最後一個傍晚的天際線。
劍身上那輪月亮紋路變成了一個殘缺的圓,缺了三分之一,像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口。
沒有失控。
沒有異物感。
沒有那種「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爭奪控制權」的戰慄。
他的意識像一杯靜置了很久的水,水面上一絲漣漪都沒有。
雲景珩露出一抹微笑,帶著激動的心情,開啟血月。
劍身變紅了,他沒有失控。
雲景珩握著劍,盯著劍身上的血色月光,嘴角慢慢咧開。
帶著一點得意、一點釋然。
「成了。」他說。
他把劍舉到眼前,翻過來轉過去地看,像一個孩子拿到了一件新玩具,又像一個工匠驗收了自己打磨了十二年的作品。
劍身上的血色月光在他翻轉的時候微微搖曳,像一盞被風吹動的燈。
「我不會再傷害到身邊人了……」
……
「媽媽……你的意思是,我的廣寒宮毀了?!」
雅莉揉了揉他有點凌亂的頭髮。
「你龍奶奶把你們帶回來的時候,小言那丫頭一直拿著你的廣寒宮,我們也都檢查過了,是你血月爆發的時候受到了近距離衝擊毀的。」
雲景珩絕望的閉上雙眼,他感受到世界的惡意。
他像個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毫無形象地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長長的、痛心疾首的哀嚎。
「我的廣寒宮啊!我都沒有好好用幾次!你怎麼就先我而去了啊?!www——!」
雅莉看著他這副模樣,原本的忐忑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雲景珩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嚎了,雖然廣寒宮毀了,但媽媽和龍奶奶商量過了,會給你別的。」
「別的?」
雲景珩從臂彎里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名為「搞錢」的光芒,之前的頹廢一掃而空,「什麼?能抵得上我的廣寒宮嗎?我那可是孤品!」
「你龍奶奶說了,」雅莉忍著笑,豎起一根手指,「海神閣會為你專門定製一套新的九級魂導護甲,材料管夠,由楓無羽親自出手打造。」
雲景珩眨了眨眼,大腦飛速運轉。
九級魂導護甲……這波好像不虧?
甚至可以說,血賺?
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我很勉強」、「我很受傷」的表情,嘆了口氣:「唉,既然龍奶奶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畢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雅莉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你呀,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小財迷。行了,既然身體沒什麼大礙,就好好休息,別亂跑了。」
「等會兒你爸爸回來要和你商量一下你一字鎧的事情。」
「好。」
「對了,蔡阿姨她……?」
雅莉輕柔的笑了笑,「放心吧,你蔡阿姨已經沒事了,修養一段時間,照樣是那個叱詫風雲的銀月斗羅。」
這個叱詫風雲是真的假的?
「沒事就好,」他鬆了口氣,隨即又忍不住在心裡小聲嘀咕,「畢竟要是蔡阿姨有個三長兩短,以後史萊克外院誰還能像她那樣,拐著彎來逮我逃課?」
雅莉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沒好氣地又戳了一下他的腦門:「你這孩子,心裡指不定又在編排你蔡阿姨什麼呢,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我再去看看你蔡阿姨。」
說完,雅莉轉身走出了房間,順手幫他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雲景珩走到桌邊,拿起原恩夜輝留下的那個油紙包。
開啟一看,裡面還有幾塊晶瑩剔透的桂花糕,甜香撲鼻。
他拈起一塊放進嘴裡,軟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開,連帶著心裡最後那一絲因為「廣寒宮」損毀而產生的陰霾也徹底消散了。
他一邊嚼著桂花糕,一邊重新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一輪清冷的彎月悄然爬上了樹梢。
雲景珩看著那輪月亮,下意識地抬起手,掌心之中,那輪銀白色的月影再次浮現,與天上的彎月遙相呼應。
一字鎧……
有了這套斗鎧,再加上已經完全掌控的六種月相,他的實力將會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哈洛薩……」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深邃而幽遠,「等我變成封號斗羅,到時候……哼哼!可別被我逮到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種特定的韻律上,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厚重感。
雲景珩咽下最後一口桂花糕,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轉身面向房門。
「爸。」
門被推開,雲冥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看著精神奕奕、嘴角還沾著一點桂花碎屑的兒子,緊繃了一整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看來,恢復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