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百零六章 以凡人軀,贏下千年光陰

  雲景珩靠在史萊克外院的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

  他看著面前整裝待發的隊伍,發出了一聲拖著長音的、極其刻薄的、讓人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臉上的感嘆。

  「嘖嘖嘖——」

  謝邂的眉毛跳了一下。

  「可惜了。」

  雲景珩的目光從唐舞麟臉上掃到謝邂臉上,從謝邂臉上掃到許小言臉上,然後是古月,最後落在葉星瀾臉上,故意停了一拍。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我不用考試了。」

  葉星瀾嘴角一抽,「你tm……」

  雲景珩看著她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像一朵在陽光下開得過分的向日葵。

  「謝謝你們。」

  葉星瀾語氣一頓。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是時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又很快鬆開。

  然後,他們都笑了。

  「都愣著幹什麼呢?」

  走廊盡頭傳來沈熠的聲音。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裡抱著一沓厚厚的檔案,正從樓梯口快步走過來。

  「集合時間到了,你們幾個還在這兒磨蹭?」

  「好,走走走!」

  謝邂朝著門外跑去,看著不像受過傷的樣子。

  沈熠的目光落在還靠在門框上的雲景珩身上。

  她看著他那張比前幾天多了些血色的臉,看著他嘴角還掛著的那個沒完全收起來的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像平時一樣,用那種帶著一點點不耐煩、一點點催促、又帶著一點點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關心的語氣說了一句——

  「你也是,好好養傷,別亂跑。」

  他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身,追著隊伍走了。

  「景珩!等我們回來!」

  「等我去找好吃的帶給你!」

  雲景珩看著他們遠去,朝著回頭微笑的古月揮了揮手。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打工的原恩夜輝回來。

  「怎麼在這裡?」

  雲景珩回過神來,「嗯?打工回來了?」

  「對啊。」

  她從布包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過去。

  「嘗嘗。」

  雲景珩接過來,油紙還溫著,帶著麵粉和糖的香氣。

  「這什麼?」

  「桂花糕。」

  原恩夜輝說,「今天早市那家店做的第一鍋,老闆多給了我兩塊,他家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他把油紙托在掌心,「謝了。」

  原恩夜輝點了點頭,「他們去考試了?」

  「嗯。」

  「你不去?」

  雲景珩笑了一下,「我不用考,傷假。」

  「那你還能走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只是受傷了,又不是瘸了。」

  「沒瘸走兩步。」

  「……」

  原恩夜輝站在原地,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說「走啊,我等著看」。

  雲景珩沉默了兩秒,然後從門框上直起身,站直了。

  他的腿有點發軟,剛才出來都是唐舞麟揹著他出來的。

  站了太久,傷還沒好透,剛才靠在門框上還不覺得,現在把重心放到兩條腿上的時候,膝蓋內側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針一下一下地戳。

  但他面不改色地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原恩夜輝。

  「走了。滿意了?」

  原恩夜輝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強撐著不露破綻的臉,看著他額角那層薄薄的、還沒來得及滲出來的汗。

  笑了笑轉身就走。

  「回來,去哪啊你。」

  雲景珩看著她。

  「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嗎?」

  「……」

  原恩夜輝回頭看著他。

  沉默。

  走在他旁邊,保持著一個伸手就能夠到、但不伸手也絕對不會碰到的距離。

  ……

  海神閣,會議室。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透亮,實木長桌上落著窗欞的影子,一道一道的,像柵欄。

  雲冥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攤著一份檔案,墨跡還沒幹透,是他剛才親手寫的會議紀要。

  他的手指按在紙頁邊緣,指腹上有一小片墨水漬,開會前沾上的,一直沒顧上擦。

  他的外袍換了乾淨的,但眼底的青黑還在,像兩塊怎麼也洗不掉的墨跡。

  雅莉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沒有喝,只是時不時用指尖碰一下杯壁,確認它涼到了什麼程度。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道被陽光切成兩半的紋路上,沒有焦點。

  龍夜月坐在長桌的另一頭,銀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袍,面前擺著整理好的檔案,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每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安靜。

  窗外偶爾有笑聲被風送進來,落在會議室的空氣里。

  雲冥開口了,「今天叫大家來,是說景珩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裡,每一個字都像石頭落在地上,砸出清晰的痕跡。

  雅莉緩緩抬頭看著他,雙眼緩緩聚焦。

  「龍老……您說吧。」

  雲冥終究是說不出口。

  龍夜月捏著檔案,久久不語。

  檔案的邊角在她指間紋絲不動,但那沉默像一面牆,橫亘在長桌的兩頭。

  所有人都看著那面牆,沒有人試圖翻過去。

  龍夜月的沉默,從來不是不知道說什麼,而是在決定「該不該說」和「該說多少」。

  雲冥垂下眼睛,不再看她,也不想催她。

  雅莉的手指從杯壁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指尖涼得像沒有溫度的玉。

  龍夜月終於開口了,「這些檔案,是我找了很久才翻出來的,八百年前的手抄本,原版已經碎了。」

  「抄寫的人很多地方是連蒙帶猜,但該有的,基本都有。」

  她把檔案放在桌面上,沒有推出去,也沒有收回來,就放在那裡,像一枚還沒決定要不要落子的棋。

  所有人都在看那枚棋,沒有人動手去拿。

  「趙雲宏,一千多年前的極限斗羅,封號災月,位面之子,氣運之子,武魂:月,擁有兩柄魂力所化的偽神器——明月劍和血月劍。」

  「大陸歷代天才都沒有趙雲宏的天賦,他很強,當時,傳靈塔,唐門,史萊克的繼承人都選擇自爆帶他一起死。」

  「從史萊克典籍里查閱不難發現,趙雲宏的身上,擁有法則或者權柄。」

  龍夜月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緩緩鋪開,像一條沉睡了很久的河流終於被人挖開了源頭,「而且不止一個。」

  濁世皺起眉頭,「所以趙雲宏的武魂,從一開始就有六個形態?」

  龍夜月輕輕搖了搖頭,「時間久遠,無從考證。」

  「但景珩的武魂覺醒,就有四個,但這也很難判斷,因為從我查到的東西里來看,景珩的武魂應該是不完整。」

  「血月劍融入景珩體內之後……我猜測,他和趙雲宏可能是打了一架才對。」

  濁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打了一架?」

  龍夜月的手指在檔案封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像一根針掉在石板上。

  「這是我的猜測。」

  她說,「血月劍融入景珩體內的時候,趙雲宏的殘念應該是附著在上面的,不然景珩的情況無法解釋。」

  「他當時在無意識地攻擊看得見的一切活物,他甚至連雲冥都認不出來。」

  「我覺得那個時候,埋藏在景珩體內的權柄是被動啟用了,但趙雲宏是第一任主人,所以在融入時會第一時間展開血月的權柄。」

  龍夜月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緩緩鋪開,每一個字都帶著微微的顫意,她太想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

  「血月劍回歸的瞬間,權柄會優先響應原主人的意志。」

  「趙雲宏的殘念雖然已經消散了大半,但他在血月劍里住了一千年,那柄劍認得他的氣息,認得他的魂力波動。」

  「劍刺進景珩胸口的那一刻,血月權柄的第一反應不是擁抱新主人,而是迎接舊主人歸來,所以景珩才會——」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雅莉臉上。

  「他當時在掙扎,他一定在掙扎。」

  龍夜月的聲音放輕了,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但他只有十二歲,他面對的是一千年前的極限斗羅,他拿什麼掙扎?他拿什麼把身體搶回來?」

  會議室里沒有人回答。

  但龍夜月自己回答了。

  「他拿了這十二年活著的每一天去掙扎。」

  她的聲音不輕了。

  「趙雲宏有一千年,他只有十二年,但他用這十二年,贏了那一千年。」

  雲冥低著頭,看著雅莉落在他手背上的那滴眼淚。

  眼淚已經幹了,只剩下一小片圓圓的、皺巴巴的痕跡,像一片乾涸的湖。

  「所以景珩能醒過來,不是因為血月劍放過了他。」

  雲冥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是因為他打贏了?」

  龍夜月點了點頭。

  「他贏了。」

  「所以,我們今天開這個會就不應該討論這個,我們應該討論的是景珩的第六魂環,你有思路嗎?」

  龍夜月的突然轉變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