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的夜，很靜。
月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灑在海神湖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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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外院教學樓還有幾盞燈亮著，很淡，像螢火蟲的光，隔著湖面看過去，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
海神閣的燈已經滅了，灰白色的建築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龍夜月坐在窗前，窗戶開著，夜風從湖面吹過來，很輕，很涼。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衫，頭髮散著，銀白色的髮絲在月光下幾乎透明。
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早就已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沒有喝，只是端著，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輕。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落在遠處的海神湖上，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她的左邊攤開了一份資料，風輕輕吹過，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幾行字。
斗羅歷11583年，冥王斗羅哈洛薩與災月斗羅趙雲宏，於天斗城境外與海神閣閣主王恬陸，副閣主江寧輝同歸於盡……
龍夜月的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來，落在那份資料上。
風吹過來，紙頁又翻了一頁，露出後面更詳細的記載。
她沒有阻止，只是看著那些字，看著那些被墨跡封存了千年的文字。
「……趙雲宏，武魂未知，手持銀白色長劍，面容俊美，白髮…紅眸…」
……
次日清晨。
陽光從海面照過來，把整座海神島染成金色。
雲景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紮起來。
他轉頭看向雲冥。
「爸，那屍體呢？」
「嗯？昂，魂導儲物器里。」
「總不能扛著它走一路吧？被人看見，還以為我又殺了一隻。」
「也是……」
「行了，早去早回，回來你泡一個藥浴，然後明天去正常上課。」
「好。」
雲冥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雲景珩跟上去。
兩人走出海神島，走過石橋，走到外院門口。
雲冥停下來，回頭看著雲景珩，「抓緊我。」
雲景珩愣了一下，「啊？」
雲冥沒解釋，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雲景珩的腳離了地，身體在半空中晃了兩下，本能地伸手抓住了雲冥的手臂。
「爸——」
「別說話。」
雲冥腳尖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像一支箭一樣射向天空。
風在耳邊呼嘯，雲景珩的頭髮被吹得亂飛，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低頭看了一眼，史萊克城在腳下越來越小，像一張鋪在地上的棋盤，房子是棋子，街道是棋格。
海神湖像一面銀白色的鏡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爸，就不能提前說一聲嗎？」
雲景珩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雲冥沒理他，繼續往上飛。
雲層在頭頂越來越近，空氣越來越稀薄，溫度也越來越低。
雲景珩打了個哆嗦，把外套的領子往上拉了拉。
「還要飛多久？」
雲冥看了他一眼。
「到了。」
他開始下降。
雲景珩低頭看去，下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星斗大森林。
樹冠連成一片，像一張巨大的綠色地毯鋪在大地上。
森林的邊緣，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壁若隱若現，那是傳靈塔設定的封鎖線。
光壁很高，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雲端，把整個星斗大森林圍了起來。
巡邏的隊伍在光壁外來回走動，有人類魂師，有魂導機甲。
雲冥懸停在高空，低頭看著下面的封鎖線，眉頭皺了一下。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兩座哨站之間的縫隙穿了過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連巡邏的飛行魂獸都沒有察覺。
雲景珩被風吹得睜不開眼，但還是努力往下看，但心中莫名的煩躁。
「這封鎖線，什麼時候能撤？」雲景珩問。
雲冥沒說話。
雲景珩繼續說，「傳靈塔把星斗大森林圍起來，是要開個動物園嗎？」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但語氣里的不滿很清晰。
雲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帶著雲景珩穿過封鎖線，落在一片樹林裡。
地面很軟，鋪滿了落葉和松針，踩上去沒有聲音。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
雲冥鬆開雲景珩的後領，拍了拍手。
「到了，這裡是外圍。」
「外圍？現在的星斗大森林還有外圍嗎？」
「我的意思是……核心區的外圍。」
「可是……」
「景珩，你知道為什麼要把星斗大森林圍起來嗎？」
「因為三千年前的戰爭。」
「是也不是，有了威脅，才能有理由，有了理由，才能有行動，有了行動，才能有資源，有了資源，才能有權勢。」
「所以傳靈塔圍住星斗大森林，不是為了保護人類，是為了自己？」
雲冥沒回答。
但云景珩覺得他沒否認。
兩人走了一會兒就停下來了，雲冥把幽冰獠牙豹的屍體從儲物魂導器里取出。
「就在這裡吧，再往裡走帝天就得出來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豹子的身上，銀白色的毛髮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雲景珩蹲下來，看著它，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放在豹子的頭上。
它的皮毛很硬，像針一樣扎手，但它的體溫已經沒有了。
他收回手，站起來，退後一步。
從儲物魂導器里取出了一把鏟子。
刃口磨得很鋒利，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握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走到老槐樹下，選了一塊平坦的地方，開始挖。
第一鏟下去，泥土很鬆，很容易就鏟起來了。
他把土倒在一邊，繼續挖。
雲冥靜靜的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雲景珩挖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幫忙，只是看著。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雲景珩的背上，他的外套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
他的動作很機械，一鏟一鏟地挖，把土堆在旁邊，坑越來越深，越來越大。
坑挖到齊膝深的時候，雲景珩停下來，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低頭看著坑裡，坑底很平，泥土是深褐色的，很濕潤，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點了點頭，從坑裡爬出來，走到幽冰獠牙豹旁邊，蹲下來。
他看著豹子的臉，看了很久。
它的眼睛閉著，嘴角的獠牙已經沒有了光澤，銀白色的毛髮上沾著灰塵和落葉。
他伸出手，把落葉從它身上拂去，動作很輕，像怕驚醒它。
然後他站起來，彎腰，雙手抓住豹子的前肢，用力往坑邊拖。
它的身體很沉，比想像中沉得多，他的手臂在發抖，但他沒有鬆手。
雲冥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動。
雲景珩把豹子拖到坑邊，停下來，喘著氣。
他看著坑裡，又看著豹子，然後彎腰，把豹子推進坑裡。
「砰」的一聲，豹子的身體落在坑底，激起一小片塵土。
雲景珩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鏟子，開始填土。
泥土一點一點地蓋住豹子的身體，蓋住它的四肢，蓋住它的軀幹，蓋住它的頭。
……
雲景珩把鏟子插在土裡，退後一步，看著個小土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儲物魂導器里取出一塊石板，放在地上，伸出食指，在上面刻了幾個字——「幽冰獠牙豹，在此長眠。」
刻完之後，他把石板插在土裡，站起來，退後一步。
雲冥站在一旁，目光從雲景珩身上移開，看向樹林深處。
那裡，一棵大樹後面，站著一個身影。
黑色長髮垂在肩頭，金色的瞳孔在樹影中微微發亮。
帝天。
他站在樹後，雙手背在身後，眼神複雜。
他看著那塊新翻的泥土，看著插在土裡的石板，看著站在旁邊的雲景珩和雲冥。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他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雲冥看著他，他也看著雲冥。
兩人對視了幾秒。
帝天的目光從雲冥身上移開，落在雲景珩身上。
他看著那個孩子的側臉，看著他眉心的月牙印記，看著他左手上淡淡的幽藍色光芒。
他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腳步聲很輕，很穩，消失在樹林深處。
雲冥收回目光，看著雲景珩。
「走吧。」
雲景珩點頭，「嗯。」
……
古月靠在自己的床上，看著魂導通訊器上的訊息，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她抬起眼眸，站起身來，開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