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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來了?

  海神島上,龍夜月正在喝茶。

  杯子停在唇邊,手僵住了。

  她抬頭看著窗外那道銀白色的光柱,瞳孔驟縮。

  濁世和楓無羽從各自的房間裡衝出來,兩個人撞在一起,誰都沒罵誰。

  蔡月兒站在海神閣門口,手裡的檔案散了一地,沒有撿。

  雅莉從廚房裡跑出來,圍裙還系在腰上,手裡還握著鍋鏟。

  史萊克城外院,訓練場上,所有學生都停下了動作。

  有人抬起頭,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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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讀生宿舍,五個人站在門口,望著那道宏大的光柱。

  古月的嘴角輕輕一笑。

  灰色小樓里,時間停了。

  雲景珩的手指僵在劍柄上,月華劍懸在半空中,劍尖離豹子的頭頂還是三寸,但再也刺不下去了。

  他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連血液都凝固在血管里。

  他的眼睛還能看,他的意識還在,但他的身體像被凍住了,像一尊石像,像一幅畫。

  他看到了雲冥,雲冥站在門口,手還抬著,腳還邁著,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的表情還停留在上一秒,嘴巴微微張著,眼睛微微睜著,連袍角都定格在半空中,不再飄動。

  雲景珩的瞳孔收縮了,他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他想動,但連手指都動不了。

  幽冰獠牙豹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伴隨著一圈血色魂環。

  踉踉蹌蹌的靠近雲景珩。

  雲冥站在原地,被定住了。

  他是極限斗羅,是當世巔峰,是整個大陸最強的幾個人之一。

  但此刻,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的眼睛還能看,他的意識還在,但他的身體被定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他只能看著,看著那頭豹子獻祭自己,看著他兒子被銀白色的光芒吞沒,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手在身側攥著,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了。

  他的嘴巴張著,但他發不出聲音。

  幽冰獠牙豹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的四肢在發抖,鐵鏈從碎裂的肢體上脫落,發出嘩啦的聲響。

  它的身上還鎖著封印迴路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它站起來的一瞬間全部碎裂,像玻璃一樣炸開,碎片飄浮在半空中,被銀白色的光芒托著,像一顆顆細小的星星。

  它的腳下,一圈魂環緩緩浮現。

  暗紅色的、濃稠得像凝固的血一樣的魂環,在它腳下轉動。

  它踉踉蹌蹌地走向雲景珩。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它的爪子踩在碎裂的石板上,留下深深的爪痕,爪痕的邊緣結著薄薄的冰霜。

  它的身體在消散,從四肢開始,銀白色的光點從它身上飄起來,像螢火蟲,像雪花,像碎裂的星光。

  它走到雲景珩面前,停下來,抬起頭,看著雲景珩的臉。

  它的眼睛還是幽藍色的,但那種藍色已經很淡了,淡到像冬天的月光。

  它的嘴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豹子低下頭,用頭頂輕輕碰了一下雲景珩的劍尖。

  是觸碰,像告別,像確認,像最後的儀式。

  它的身體猛地亮了起來。

  暗紅色的、濃稠得像凝固的血一樣的光芒從它體內炸開,像一顆紅巨星在地面上誕生。

  它的腳下,那圈血紅色的魂環從它身上剝離,緩緩升起來,飄向雲景珩。

  血紅色的魂環套在了雲景珩的腳下,緩緩轉動,和他的另外四圈魂環一起,在他腳下旋轉。

  光柱變了。

  那照亮了整個史萊克城的白,只持續了幾秒。

  天空被染成了紅色,雲層在翻滾,像燒開的血。

  整座史萊克城都被籠罩在血紅色的光芒中,所有人的臉都是紅的。

  幽冰獠牙豹的眼睛一直看著雲景珩,瞳孔里的光越來越淡,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它的嘴巴動了一下,發出最後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湖面。

  「最好不要使用第二個魂技。」

  它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無法決定賦予你什麼樣的魂技……但我可以肯定,殺伐之力絕對無法剝離。」

  它頓了頓,「所以我儘量壓縮到第二個魂技的位置……這樣,你至少還有一個選擇。」

  一塊白中透藍色的魂骨從它身上剝離出來,很小,只有巴掌大,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光澤。

  魂骨飄起來,緩緩飛向雲景珩,融入了他的左臂。

  雲景珩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左手湧上來,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從胸口蔓延到全身。

  冷,極致的冷。

  然後他失去了意識。

  他的身體往後仰,月華劍從手裡滑落,插在地上,劍身輕輕顫著。

  倒在了碎石和灰塵里,眼睛閉著。

  雲冥站在門口,看著雲景珩倒下。

  他的身體還在定住的狀態,動不了。

  他看見他兒子倒在廢墟里,看見那圈血紅色的魂環在他腳下轉動,看見他的左手上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嘴巴張著,發不出聲音。

  想衝過去,但身體壓根不聽使喚。

  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

  雲景珩站在一片死寂的灰霧裡,周身沒有半分精神之海的空靈,反倒被濃稠到化不開的死寂包裹。

  這不像是霧,灰濛濛、沉甸甸,像泡發的腐棉,死死黏在皮膚上,涼意在毛孔里鑽,黏膩的觸感順著肌理蔓延,貼著他的肌膚輕輕摩挲,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他茫然四顧,目之所及全是翻湧的灰霧,連一絲光、一點聲響都沒有,整個空間死寂得像被活埋的墳墓。

  低頭看向雙腳,腳踝以下早已被霧浪吞噬,看似踏在虛空,腳底卻抵著一片堅硬刺骨的地面,冰寒順著腳底直衝顱頂,那冷意不是尋常的低溫,是能凍僵魂魄的陰寒。

  他試探著往前挪了一步,身前的霧浪勉強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地面。

  那是平整得詭異的石板,表面布滿細密扭曲的紋路,交錯纏繞,既像活人指紋的旋渦,又像枯木腐朽的年輪,更像某種帶著詛咒的上古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心悸。

  可他剛蹲下身,指尖還未觸及地面,翻湧的霧浪便瘋涌而來,帶著一股蠻力,瞬間將地面徹底遮蓋,不留一絲縫隙。

  雲景珩攥緊了手,起身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這裡沒有方向,沒有距離,更沒有時間流逝的痕跡,彷佛他從一開始就被困在這片永恆的灰霧裡,從未移動過分毫。

  唯有他的腳步聲,沉悶地在霧中迴蕩,那回聲不像正常的聲響折射,反倒像有另一個人,跟在他身後,一字不差地重複著他的腳步。

  他驟然停步,回聲也戛然而止。

  他再抬步,回聲準時響起。

  可當他又一次頓住,那詭異的回聲卻沒有消散,反而清晰地傳來一聲額外的腳步。

  在他靜止的剎那,有什麼東西,替他邁出了一步。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爬上天靈蓋,雲景珩渾身汗毛倒豎,血液幾乎凍結。

  有東西來了。

  從霧的最深處,正朝著他,緩緩逼近。

  先是一道模糊的虛影,不是走出來,也不是飄出來,是像墨汁滲入宣紙一般,從厚重的灰霧裡一點點滲出來。

  輪廓慢慢清晰,先是纖細的身形,再是垂落的長髮,那是一頭慘白到近乎透明的長髮,垂至腰際,如冰封的瀑布,沒有一絲飄動,彷佛被無形的寒氣凝固,連周遭翻湧的霧浪都繞著它流動,格格不入得詭異。

  那道身影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地立在霧中,周身的霧浪瘋狂翻湧,唯獨它所在的地方,一片死寂,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緊接著,身影動了。

  沒有抬腳,沒有轉身,甚至沒有絲毫肢體的晃動,整個人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被一隻無形的手拖拽著,在地面上詭異地平移。

  滑三步,驟然頓住,死寂片刻,再滑兩步,又是突兀的靜止。

  緊接著猛地滑出五步,停在原地,如同卡頓的皮影戲。

  每一次平移,它的身體都會泛起詭異的扭曲,四肢、軀幹、輪廓,都像水面被狂風攪亂的倒影,扭曲、變形,隨即又詭異的復原,透著違背常理的驚悚。

  雲景珩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球酸澀發脹卻不敢眨一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狂跳,撞擊著肋骨,疼得他幾乎窒息,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預示著死亡的臨近。

  不過瞬息,那道身影已平移至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彼此衣料的紋理。

  依舊是背對著他,破舊的白色長袍沾滿暗沉的污漬,邊緣磨損得發毛,袖口處暈開一圈暗褐發黑的印記,那是乾涸已久、早已滲入布料肌理的血跡,散發著腐朽的腥氣。

  雪白的長髮垂落,密不透風地遮住了脖頸、肩膀,乃至整個後背,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隔絕了所有氣息,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雲景珩渾身僵硬,四肢如同灌了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只能死死盯著那道冰冷的背影,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背影緩緩轉身。

  不是正常人的轉身動作,它轉動時發出細碎刺耳的摩擦聲,每一處關節都像是被死死卡住,生硬、滯澀,帶著令人牙酸的違和感。

  頭顱先一點點轉過來,脖頸扭曲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可那頭垂落的白髮,卻依舊紋絲不動,牢牢粘在原本的位置,那頭顱與長發好像是兩個割裂了的個體。

  終於,那張臉,完全轉了過來。

  面色白得像用膩子粉抹過,沒有一絲血色,唇瓣是死寂的青灰,鼻樑高挺得突兀,眉骨高聳,眼窩深陷,整張臉精緻卻冰冷,毫無生氣。

  而那雙本該是眼眸的位置,空空如也。

  沒有眼珠,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漆黑、幽深。

  雲景珩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跳也在這一刻驟停,渾身的血液彷佛都被凍住,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他想閉眼,眼皮卻重如千斤,不聽使喚。

  他想後退,雙腳死死釘在冰地上,寸步難移。

  他只能被迫直視那兩個恐怖的黑洞,感受著靈魂被拉扯的劇痛。

  忽然,兩道猩紅的光,從黑洞深處緩緩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紅點,隨即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像兩團在地獄深處燃燒的血色炭火,帶著滾燙的戾氣與冰冷的殺意,照亮了整張詭異的臉。

  紅光刺得他眼球生疼,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卻依舊無法移開視線。

  那道身影就這麼用一雙血色的空洞眼窩,死死「盯」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喜怒哀樂,沒有絲毫情緒。

  良久,一道乾澀、沙啞,如同兩塊枯骨相互摩擦的聲音,從它沒有起伏的唇瓣間,一字一頓地擠出來,帶著穿透魂魄的陰冷,在霧中緩緩迴蕩: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