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從海神閣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從頭頂照下來，很亮。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四圈魂環——第一環紫，第二環紫，第三環黑，第四環黑。
雲冥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的海神湖。
「走吧。」雲冥說。
雲景珩點頭，「嗯。」
兩人沿著海神島的石板路往西邊走。
路不寬，兩邊種著低矮的灌木，偶爾有幾棵老槐樹，枝葉茂密，遮住了頭頂的陽光。
父子兩之間隔著一人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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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雲冥先開口了，「那頭豹子，叫幽冰獠牙豹。」
他的聲音很平靜。
雲景珩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走。
雲冥繼續說，「一千年前，它出現在史萊克的檔案里。那時候它已經是萬年魂獸了，修為高，智慧高，實力強。」
「它本來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星斗大森林裡，但它沒有。」
他頓了頓，「它主動走出森林，獵殺人類魂師。它專挑落單的魂師下手，殺了人之後還會把屍體拖到顯眼的地方，像是在炫耀。」
雲景珩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雲冥繼續說。
「它的行為引起了人類和魂獸之間的衝突。人類以為是魂獸一族在挑釁，組織了幾次對星斗大森林的清剿。」
「魂獸一族以為是人類在擴張，也組織了幾次反擊，死了很多人，死了很多魂獸。」
他頓了頓，「後來，它被抓住了。」
雲景珩的眉頭皺了一下，「活到了現在？」
雲冥點了點頭，「是的，它說出了星斗大森林的情報，直接導致了星斗大森林的範圍再一次縮小。」
他頓了頓，「後來，它跑了，殺掉了看守它的27個魂聖，後來沒人見過它，一千年來，它殺了多少人，沒有人知道。」
「史萊克的檔案里只記錄了有據可查的，也有幾百條人命。」
雲景珩沉默了一下，「那它現在……」
雲冥看了他一眼，「快死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我在星羅帝國找到了它，它答應做魂靈，快到學院了它反悔了，我追了它好一會兒，打了它一頓。」
「沒打死，但傷很重，快死了。」
雲景珩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跟上去，「它為什麼反悔？」
雲冥沉默了一下，「因為它知道，它做不到。」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被風吹散。
「它的殺伐之意太重了，重到它會本能地攻擊人類，它不想傷害什麼了，所以它跑了。」
雲景珩沒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
兩人走過一片小樹林，走到一棟灰色的小樓前。
樓不高，三層，牆面爬著藤蔓，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門口站著兩個人，都是內院的弟子，穿著制服，腰板挺得很直。
看到雲冥，兩個人同時行禮，「閣主。」
雲冥點頭，「開門。」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轉身推開身後那扇厚重的鐵門。
門很重，推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呻吟。
門開了，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是銀白色的，上面刻著複雜的魂導迴路，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
雲冥邁步走進去，雲景珩跟上去。
兩個人走在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很輕，很穩。
走廊兩側的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魂導燈，發出幽幽的藍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廊盡頭，那扇銀白色的門前，雲冥停下來。
他伸出手，按在門上。
魂力注入，門上的魂導迴路亮了起來，一圈一圈地擴散，像水面的漣漪。
門開了。
房間裡很暗，只有牆上的魂導燈發出微弱的光。
房間中央，一頭銀白色的豹子趴在地上，四肢被粗大的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嵌在牆裡，上面刻滿了封印迴路。
它的毛髮失去了光澤，像枯萎的草，獠牙從嘴角伸出，泛著幽藍色的寒光，但那種光已經很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
它的眼睛閉著，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
它快要死了。
雲景珩走進房間，在豹子面前蹲下來。
他伸出手，放在豹子的頭上。
它的皮毛很硬，像針一樣扎手，但它的體溫很低，低到幾乎沒有溫度。
它的眼睛睜開了，瞳孔里映著雲景珩的臉，然後輕輕的縮了一下。
它看著他，他看著他。
它沒有動，他也沒有動。
一人一豹，對視著。
豹子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疲憊，像是釋然，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
雲冥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房間，在雲景珩旁邊蹲下來。
他看著那頭豹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一千年來，它一直在逃，它逃了整整一千年。」
他頓了頓，「它累了。」
雲景珩的手在豹子頭上停了一下。
豹子的眼睛眨了一下，看著雲冥，雲冥也看著它，眼神很平靜。
雲景珩看著豹子。
豹子的眼睛閉上了，呼吸更弱了，心跳更弱了。
它快要死了。
「殺掉它吧，吸收魂環，吸收魂骨，然後……我們父子倆，送它回星斗。」
雲景珩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來，喚出月華劍，懸停在它的腦袋上。
豹子的眼睛又睜開了，瞳孔里映著雲景珩的臉。
它的嘴巴動了一下，發出很輕的聲音，像風吹過枯葉。
「你……真的確定要我的魂環魂骨？」聲音沙啞，蒼老，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雲景珩低頭看著它，月華劍懸在它頭頂上方三寸的地方，劍尖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他看了它很久，然後點頭，「嗯，送你回家。」
豹子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千年了……」
它說，「我逃了一千年……我累了。」
「希望這個決定……你不會後悔……」
轟——！
銀白色的光從它胸口炸開，像一顆太陽在地面上誕生。
光芒刺目，亮到雲景珩不得不眯起眼睛，亮到整棟灰色小樓的牆壁都開始龜裂，亮到窗外的天空都變了顏色。
銀白色的光柱從灰色小樓的屋頂沖天而起，衝破雲層，照亮了整個史萊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