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瀾看著雷霆坐姿的雲景珩,「你不去看他們了?」
「不去,有什麼好看的?」
雲景珩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腿還晃了晃。
「那你能不能從我的床上下來?!」
葉星瀾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手指攥著劍柄,指節發白。
雲景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葉星瀾的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他就坐在床尾,兩隻腳還在地上,但屁股確實壓在人家床單上。
他想了想,「不能。」
葉星瀾深吸一口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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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的床比我的軟。」
雲景珩又晃了晃腿,「你自己試試,我媽給我鋪的褥子太薄了,硌得慌。你這個厚度剛好,軟硬適中。」
葉星瀾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我的床!」
「我知道啊。」
雲景珩點頭,「我又沒說是我的。」
葉星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
「雲景珩,你給我下來。」
「……就不。」
葉星瀾盯著他,拳頭攥得咯咯響。
兩人對峙了三秒,葉星瀾忽然鬆開拳頭,走到床邊,彎腰,抓住雲景珩的腳踝,猛地往外一拽。
雲景珩沒防備,整個人從床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WC——」
葉星瀾趁他沒反應過來,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繭,背對著他。
「你坐地上,床是我的。」
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雲景珩坐在地上,看著床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繭,沉默了一會兒。
「葉星瀾,你幾歲了?」
「反正比你大幾個月。」
「你大你就讓讓我。」
「不讓。」
雲景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到床邊,伸手去扯被子。
葉星瀾裹得更緊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炸毛的貓。
雲景珩扯了兩下沒扯動,乾脆整個人壓上去,隔著被子趴在她旁邊。
「那我躺這兒。」
葉星瀾的身體僵了一下,「雲景珩,你起來。」
「不起。」
「你信不信我拿劍砍你?」
「不信。」
葉星瀾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悶的還是氣的。
她瞪著雲景珩,雲景珩也看著她,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睫毛的弧度。
葉星瀾的呼吸頓了一下,往後縮了縮,「你……離我遠點。」
雲景珩沒動,看著她,忽然笑了,「葉星瀾,你耳朵紅了。」
葉星瀾一把捂住耳朵,「沒有!」
「紅了。」
「沒有!」
「真紅了。」
葉星瀾抬起腳,一腳踹在雲景珩肩膀上。
雲景珩往後一仰,從床上滾下去,又坐在地上了。
他揉了揉肩膀,看著葉星瀾。
葉星瀾重新把被子裹好,背對著他,耳朵尖紅紅的,「你再上來,我真砍你。」
雲景珩坐在地上,靠著床沿,仰頭看著天花板。
「行行行,真是的……東西都借你了,也不知道給點好處,沒讓你給我按摩就不錯了……」
「怎麼沒有?」
「嗯?」
「之前不是叫你雲哥哥了嗎?」
雲景珩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床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繭。
葉星瀾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自在。
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得很高,彎得有點欠揍。
「那不算。」
葉星瀾猛地掀開被子,露出半張臉,眼睛瞪著他。
「怎麼不算?」
「那是你自願叫的?」
葉星瀾張了張嘴,臉更紅了。
「……你逼的。」
「那就是不自願。」
雲景珩靠回床沿,雙手枕在腦後,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不自願的叫,不算誠意。」
葉星瀾盯著他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氣。
「雲景珩,你別得寸進尺。」
「我沒有啊。我就是陳述事實。」
雲景珩歪頭看著她,笑眯眯的,「你要是自願叫一聲,那才算數。」
葉星瀾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瞪著他,瞪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又縮回了繭里。
「做夢。」
「嘁。」
「行了行了,把頭伸出來,說正事。」
葉星瀾把被子拉下來,露出半張臉,警惕地看著他,「什么正事?」
雲景珩坐直了,表情正經了一點,「你轉班吧。」
葉星瀾愣了一下,「轉班?轉什麼班?」
「轉到一年級來。」
雲景珩掰著手指頭數,「你看,你現在在天才班,我在一年級。」
「天才班的課程你早就會了,一年級的內容你更不用說了。你天天翹課來找我,不如直接轉過來,省得請假。」
葉星瀾盯著他看了兩秒,「你認真的?」
「認真的。」
雲景珩點頭,「你想想啊,我倆聯手,一二年級就沒有能打的了。」
葉星瀾的嘴角抽了一下,「就因為這個?」
「這還不夠?」
雲景珩一臉理所當然,「你不想打遍天下無敵手?」
葉星瀾沉默了一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下巴,「……不想。」
雲景珩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無聊。」
葉星瀾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打遍天下無敵手,然後呢?沒人跟你打了,你練劍還有什麼意思?」
雲景珩想了想,「那就不打遍天下無敵手,就打遍一二年級無敵手。上面還有三四五六年級,還有內院,還有老師,還有長老,還有我爸。」
葉星瀾看著他,笑了,「你爸是極限斗羅。」
「對啊,所以永遠有對手。」
雲景珩也笑了,「你永遠有進步的空間。」
葉星瀾沒說話,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
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我考慮考慮。」
雲景珩笑了,「行,你考慮。」
……
機密室的門被推開時,龍夜月正坐在窗前。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髮染成金色。
她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書,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脊,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唐音夢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檔案。
她本來是來放檔案的,機密室里存著海神閣多年的情報記錄,她每隔幾天就會來整理一次。
但她沒想到這個時間會有人在這裡,更沒想到這個人會是龍夜月。
龍夜月已經很久不管具體事務了,她每天就是在海神閣喝茶、看書、偶爾指點一下年輕一輩。
機密室這種地方,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龍老?您這是……」
唐音夢走進來,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本泛黃的書上,「您在找什麼嗎?」
龍夜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唐音夢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不是因為那眼神有多銳利,而是警惕。
是那種「你在靠近不該靠近的東西」的警惕。
唐音夢的手微微收緊,她認識龍夜月很多年了,從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認識了。
龍夜月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從來沒有。
「龍老?」她的聲音輕了一些,帶著一絲不確定。
龍夜月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翻那本書。
「沒什麼。找點舊東西。」
唐音夢站在原地,沒敢再往前走。
她看著龍夜月翻書的手,那雙手很穩,和平時一樣。
但她注意到,龍夜月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找什麼特定的內容,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開口了,「您找了好多年了,到底在找什麼?」
龍夜月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沒有抬頭,只是沉默了一會兒。
「夢丫頭,你來海神閣多久了?」
唐音夢愣了一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龍夜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二十三年,你見過我幾次來機密室?」
唐音夢想了想,「這是第一次親眼見。」
「那你就該知道,」龍夜月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里的警惕已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淡的、說不清的情緒。
「我今天來這裡,不是來喝茶的。」
唐音夢沉默了。
她看著龍夜月,龍夜月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唐音夢先移開了目光。
「龍老,需要我幫您找嗎?」
龍夜月搖頭,「不用。」
她合上書,站起來,把書夾在腋下,「你忙你的。」
她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夢丫頭。」
「嗯?」
「今天的事,別跟任何人說。」
唐音夢看著她,「包括閣主?」
龍夜月沉默了一下,「包括閣主。」
她走了。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唐音夢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
月華劍……?幾千年前可不是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