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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甦醒的九歲魂尊

  月光斷掉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雲冥站在海神閣的窗前,看著那根細細的銀線消失,月光散開,灑滿了整個海神湖。

  他的手微微攥緊,正要邁步——

  一道身影已經沖了出去。

  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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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誰都快,快到連殘影都沒留下。

  十一個月的愧疚、十一個月的等待、十一個月的「萬一那東西不是固元果怎麼辦」在他腦子裡炸開,他只想衝到那扇門前,推開它,看看那孩子還在不在。

  他到了。

  門關著。

  他伸手一推,門開了。

  那層薄薄的銀光,消失了。

  濁世衝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景珩」,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眼眶發熱,鼻子發酸,有什麼東西要湧出來——

  然後他聞到了那股味道。

  酸、臭、腥,像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爛了整整十一個月。

  那股味道直直地衝進鼻腔,濁世的眼淚還沒掉下來,就被硬生生熏了回去。

  他的表情從悲痛變成愕然,從愕然變成扭曲,然後猛地後退兩步,捂著鼻子,發出一聲悶哼。

  「什麼味道——!」

  雲冥第二個進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那個孩子,沉默了一秒,然後也捂住了鼻子。

  龍夜月跟在後面,剛踏進一隻腳就退了回去。

  楓無羽探出頭,又縮了回去。

  蔡月兒根本沒進門,隔著門框往裡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雅莉最後一個到。

  她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那個身影,沒有捂鼻子,也沒有後退。

  她只是看著,眼眶紅了。

  床上躺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人形的。

  看不清臉,看不清手腳,只能看出是一個人的輪廓。

  那層黑乎乎的東西覆蓋著他的全身,厚厚的一層,像瀝青,像污泥,像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體內的東西。

  雜質。

  十一個月,極道涅槃果把他體內所有的雜質、所有的沉積、所有的污濁,全部排了出來。

  厚厚的一層,裹在他身上,像一層殼。

  而在這層殼的周圍,三圈魂環緩緩轉動著。

  第一圈,淡紫色。

  不是之前那種深紫色,是淡淡的、清透的紫色,像清晨的第一縷曙光。

  第二圈,深紫色。

  濃郁得發黑,轉動的時候隱隱帶著一股吸力。

  第三圈,淡黑色。

  不是純黑,是那種剛剛從深紫跨過那道門檻的、帶著一絲紫意的黑。

  像黎明前的天空,最暗的那一瞬間。

  三個魂環。

  魂尊了。

  濁世捂著鼻子,看著那三圈魂環,眼眶還紅著,但淚水已經被熏幹了。

  他站在那裡,表情很複雜。

  雲冥走過去,在床邊站定。

  他低頭看著那個被雜質裹住的孩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

  魂力從他的掌心湧出,輕柔地托起那個小小的身體,像托著一件易碎品。

  那個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雲冥的手微微一頓,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他托起來,走向浴室。

  雅莉跟上去,「我來吧。」

  雲冥搖頭,「我來。」

  他把那個孩子放進浴缸里,魂力化成溫水,一點一點地沖刷著那層雜質。

  黑色的污垢被水流帶走,露出下面的皮膚。

  白了很多,比以前白了不止一個度,白得像月光。

  水流過的地方,皮膚細膩得像玉,隱隱泛著光澤。

  雲冥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洗著。

  雅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也沒有說話。

  濁世站在走廊里,靠著牆,大口喘氣。

  龍夜月靠在對面牆上,看著他。

  「你那是什麼表情?」她問。

  濁世沒說話。

  他想起自己把那顆果子遞給雲景珩的時候,那孩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喊了一聲「濁爺爺」,然後把果子放進嘴裡。

  他想起那層銀光,想起那扇推不開的門,想起那十一個月的月亮。

  「是我給他的。」他低聲說。

  龍夜月看著他,濁世低著頭,「不管那是什麼,是我給他的。」

  龍夜月沉默了一會兒,「他沒事。」

  濁世抬頭,龍夜月看著浴室的方向,「三環了,活得很好。」

  濁世沒說話。

  他站在那裡,聽著浴室里的水聲,很久沒動。

  楓無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罕見的沒有挖苦。

  ……

  雲景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不是他房間的天花板,是另一間,更大,更亮。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他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很久,然後試圖動一下手指。

  手指沒動。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動。

  手指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的,根本不聽使喚。

  他試著轉頭,脖子也轉不動。

  他想說話,嘴唇張不開。

  整個身體像一塊石頭,僵硬地躺在床上,只有眼睛能轉,只有腦子是清醒的。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感覺到左手背上有什麼東西。

  涼涼的,細細的,是一根管子。

  管子的另一端連著一個透明的袋子,掛在床邊的架子上,袋子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很慢,很穩。

  生理鹽水?還是營養液?

  他忽然明白了,他可能是進入深度冥想了,應該是挺長時間沒有吃東西,身體早就耗空了。

  現在的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門口傳來腳步聲,很輕。

  雅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碗。

  她看到雲景珩睜著眼睛,愣了一下,然後碗差點從手裡滑落。

  她快步走過來,把碗放在床頭柜上,低頭看著他。

  「醒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雲景珩想回答,但嘴唇動不了,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他只是看著她,眨了眨眼。

  雅莉的眼眶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

  手指很暖,微微發抖。

  「別動,」她說,「你睡太久了,身體還沒恢復。」

  她在床邊坐下,拿起床頭柜上的碗。

  碗裡是米湯,很稀,幾乎全是水。

  她用勺子舀了一點,送到他嘴邊。

  「慢慢喝,別急。」

  勺子碰到嘴唇的時候,雲景珩才感覺到自己有多渴。

  米湯流進嘴裡,淡淡的,沒什麼味道,但他覺得這是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

  他咽下去,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疼得厲害。

  雅莉又舀了一勺,他慢慢喝下去。

  一勺,一勺,又一勺。

  喝了小半碗,雅莉停下來。

  「夠了,明天再喝。胃受不了。」

  雲景珩眨了眨眼。

  雅莉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後坐在床邊,看著他。

  「你睡了一年。」她說。

  奪久?!

  一年?!我這都沒死?!

  我去,牛福壞了我!

  雲景珩看著她。

  雅莉的目光很平靜,但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一直在抖。

  「你濁爺爺給你的那顆果子,不是固元果,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你吃了之後,就進入深度冥想了。」

  她頓了頓,「月亮變了,一直圓著,一直亮著,把光都落在你身上,落了整整一年。」

  雲景珩聽著,想說什麼,但嘴唇還是動不了。

  雅莉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沒事了,」她說,「醒了就好。」

  她伸手幫他把被子掖好,又把窗簾拉得更嚴實一些,擋住外面的陽光。

  「再睡一會兒,我在這兒。」

  雲景珩想說他剛醒,不想再睡了。

  但眼皮已經不聽使喚地往下墜。

  他最後看到的,是雅莉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很暖。

  他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道。

  雲景珩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動了。

  很慢,但確實動了。

  他試著轉了一下頭,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軸承,但轉過來了。

  我靠……好難受……

  床邊,雅莉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沒有鬆開。

  雲景珩看著她,看著她在月光下的側臉。

  她的頭髮好像白了幾根,眼角多了幾道細紋,睡著的姿勢很不舒服,眉頭微微皺著。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窗外。

  月光很細,只有一小縷,但很亮。

  和以前一樣,和他每天夜裡睡覺時照進來的月光一樣。

  它落在他身上,很輕,很柔,像水一樣流進來。

  不需要引導,不需要運轉,它自己就會流。

  第二天清晨,雅莉醒來的時候,看到雲景珩正睜著眼睛看她。

  她愣了一下。

  「醒了?」

  雲景珩動了動嘴唇。

  這次,他發出了聲音,很輕,很啞,像很久沒有用過的琴弦。

  「媽…媽…」

  雅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沒出聲,只是握著雲景珩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地落在床單上。

  雲景珩看著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太幹了。

  他只是看著她,慢慢彎了彎嘴角。

  雅莉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我給你弄吃的。」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你爸去處理外面的事了,那些勢力打聽了一年,現在月光斷了,都想來問。他攔著呢。」

  雲景珩眨了眨眼,雅莉笑了笑,走了。

  雲景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慢慢抬起手,舉到眼前。

  那隻手很白,瘦了很多,骨節分明,手指微微發抖。

  但他能動了,他握了握拳,力量很小,但確實在恢復。

  他放下手,沉入精神之海。

  精神之海變大了,比以前大了很多。

  那輪月亮懸在正中央,比以前大了好幾圈,光芒比以前亮了好幾倍,穩定地、緩慢地散發著月光。

  小九趴在那裡,九條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個球,睡得很沉。

  它的毛比以前亮了很多,每一根都泛著銀光。

  雲景珩看著它,沒有叫醒它。

  他退出精神之海,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真難受……

  但是……好像有什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