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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極道之實

  雲景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身體還是很軟,但比昨天好了一點,至少手指能動了,脖子也能轉了。

  他試著抬了抬手臂,抬到一半就掉下來了,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

  他嘆了口氣。

  一年沒動,肌肉都有點退化了,得慢慢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很急,很快,門被推開了。

  葉星瀾站在門口,穿著天才班的訓練服,金髮紮成馬尾,額頭上有汗。

  她顯然是跑過來的,胸口還在起伏,但那雙藍眸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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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床上的雲景珩,雲景珩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三秒。

  葉星瀾走進來,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他。

  「你瘦了。」她說。

  雲景珩張了張嘴,聲音還是很啞,「你怎麼來了?」

  葉星瀾在旁邊坐下,「集訓請假了。」

  「請假?」

  「嗯。」

  葉星瀾點頭,「我說我肚子疼。」

  雲景珩沉默了一下,「你肚子疼,來看我?」

  葉星瀾理直氣壯,「我肚子疼,校醫讓我休息。我休息的時候,順路來看看你。」

  雲景珩看了看窗外。

  海神島,內院,從天才班訓練場到這裡,要穿過整個外院、一個湖、半個內院。

  順路?

  他沒說話。

  葉星瀾也沒說話。

  她坐在床邊,看著雲景珩蒼白的臉、瘦得骨節分明的手、手背上那根細細的管子。

  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睡了一年。」

  雲景珩點頭。

  「我來了三十七次。」

  雲景珩愣了一下。

  葉星瀾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每次都被攔在外面。你媽說你在睡覺,不讓進。」

  雲景珩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星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第一次來的時候,天上那個月亮還是圓的,後來慢慢變缺了,再後來就剩一根線,我每次來都看一眼,那根線越來越細。」

  她抬起頭,看著雲景珩。

  「前段時候的晚上,線斷了,我就想,你是不是醒了。」

  雲景珩沉默了一下,「然後呢?」

  葉星瀾想了想,「然後我就去訓練了,藍老師說我的劍神星穿透力不夠,讓我加練,我加練到半夜,今天早上又練了半天,然後肚子疼了。」

  雲景珩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肚子疼?傲嬌退圈了姐們兒。

  他彎了彎嘴角。

  葉星瀾瞪了他一眼,「笑什麼?」

  雲景珩搖頭,「沒什麼。」

  葉星瀾看著他,忽然有點不自在,她站起來。

  「行了,我回去了。肚子不疼了,得繼續訓練。」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雲景珩。」

  「嗯?」

  「聽說你三環了?你那個第三魂環,是什麼?」

  雲景珩愣了一下。

  他還沒看過自己的第三魂技。

  他沉入精神之海,感知了一下那圈淡黑色的魂環。

  一段資訊流入腦海。

  「……」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葉星瀾。

  「還不知道。」

  葉星瀾皺眉,「你自己的魂技你不知道?」

  雲景珩點頭,「剛醒,還沒來得及試。」

  葉星瀾盯著他看了兩秒,「那你快點好。好了試完了告訴我。」

  她轉身走了。

  ……

  門外,葉星瀾靠著牆,站著沒走。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這次真的走了。

  走出海神島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

  她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訓練場還在等著她。

  ……

  葉星瀾走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雲景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還轉著她剛才那句話——「你那個第三魂環,是什麼?」

  他回憶著剛才感應到的資訊。

  第三魂技:新月突擊。

  向指定方向衝鋒,路徑上的敵人受到月華衝擊。

  如果衝鋒的終點或路徑上有攜帶月光印記的目標,技能冷卻立刻重置。

  衝鋒過程中,身體進入虛化狀態,無法被任何手段鎖定。

  雲景珩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然後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得虧精神之海的小九在沉睡。

  但等它醒來,一定會說點什麼。

  因為這個魂技,簡直太離譜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一魂技弦月斬,遠端掛印記。

  第二魂技月華守護,牽引、護盾、無敵、還掛印記。

  第三魂技新月突擊,衝鋒、重新整理、虛化。

  掛印記,重新整理位移,位移過程中無敵,落地之後還能再掛印記。

  然後再重新整理,再位移,再無敵。

  無限連。

  只要魂力夠,只要印記不斷,他就可以一直在場上穿梭,一直處於虛化狀態,無法被鎖定,無法被擊中。

  「真月下無限連了這是……」他自言自語,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木頭。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彎了彎。

  躺在床上,他開始琢磨這個魂技的用法。

  重新整理機制的核心在於印記的覆蓋和時機的把握。

  印記不能斷,位移不能空,每一步都要算好。

  想做到無限連還是有些難度,魂力是流動的,對手是會動的,戰場是瞬息萬變的。

  每一次衝鋒,都必須精準。

  虛化,無法鎖定,這已經不是速度或者身法能做到的事了。

  在衝鋒的那一瞬間,他不屬於這個空間,任何攻擊、任何鎖定、任何感知,都會從他身上穿過,像穿過一道月光。

  月光。

  他忽然想起升靈台那天,自己從弦月硬衝進滿月,從滿月硬衝進血月。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只知道砍,只知道沖。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工具,有了可以反覆使用的、不會失控的力量。

  新月突擊。

  這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位移魂技。

  印記追擊,是瞬移,是結果,不是過程。

  而新月突擊是過程,是他主動選擇的、可以控制的、可以在戰場上自由穿梭的過程。

  「明天應該要好一點了吧……」

  ……

  東海城,東海學院。

  一天的訓練結束了。

  古月坐在宿舍窗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沉入地平線。

  明天就要出發天海城了,藉著這個機會,或許能有機會接觸到史萊克。

  那麼……展現武魂價值,然後進入史萊克,接觸月亮。

  簡直就是完美~

  她沒有開燈,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照亮她的側臉。

  腳步聲從角落裡響起,很輕,但她的耳朵動了動。

  「過來吧。」

  帝天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在她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雙手捧過頭頂。

  那是一塊魂骨,通體銀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澤,像凝固的月光。

  品質極高,至少是十萬年層次的魂骨,放在外面足以讓任何一個魂師瘋狂。

  古月沒有回頭,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他醒了嗎?」

  帝天點頭。

  「三天前醒的。身體很虛弱,但魂力穩定,三環,第三環是萬年。」

  古月沒說話。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彎,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帝天跪在她身後,手裡捧著那塊魂骨,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主上,屬下不明白。」

  古月轉過頭看著他。

  帝天的表情很複雜,有困惑,有不解,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甘。

  「極道涅槃果,是您從神界帶下來的唯一一顆。那是連神都能用得上的東西。」

  他頓了頓,「您把它給了一個人類。」

  古月看著他,沒有說話。

  帝天繼續說,「這塊魂骨,六十六萬年玉兔的核心遺骨,您也要給他嗎?」

  古月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落在她臉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帝天,」她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極道涅槃果的功效是什麼嗎?」

  帝天愣了一下,「涅槃重生,脫胎換骨。」

  古月點頭,「對。涅槃重生,脫胎換骨。」

  「但它有一個前提,服用者必須有足夠的根基來承載這股力量。」

  「根基越深,涅槃後的成就越高。根基不夠,只會爆體而亡。」

  她頓了頓,「你覺得,他的根基夠嗎?」

  帝天沉默了一下,「那月亮……」

  「對。」

  古月打斷他,「那是位面之主最後的造物,是這個世界能誕生的最純粹的武魂,它的根基,深的恐怖。」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銀白色的光暈里。

  她的頭髮開始變了,從黑色慢慢褪成銀白,一根一根,像月光染上去的。

  她回頭看著帝天,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紫色,很深很深的紫色。

  「極道涅槃果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是止痛藥。」

  「我的傷在神核,不在身體。吃了它,最多讓我舒服幾天,然後呢?還是這樣。」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與其浪費在我身上,不如給能用它的人。」

  帝天跪在那裡,握著魂骨的手微微收緊。

  「那這塊魂骨呢?當年玉兔大人為守護您而戰死,她的遺骨……」

  「帝天。」

  古月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帝天的話卡在喉嚨里,沒有繼續說下去。

  「玉兔當年為我戰死,我記著。」

  古月的聲音很輕,「她的遺骨在我手裡放了這麼多年,我從來沒用過。你知道為什麼嗎?」

  帝天搖頭。

  古月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

  「因為用不上。我的身體不需要魂骨來強化,我的力量也不需要魂骨來補充。它放在我手裡,只是一塊骨頭。」

  她頓了頓,「但放在他手裡,它能變成盾,變成劍,變成保命的東西。」

  帝天跪在那裡,沒有說話。

  古月走回窗前,背對著他。「玉兔死的時候,讓我照顧好她的遺骨。她說,別浪費了。」

  她的聲音很淡,「給她找一個能用的人。幾萬年了,我找到了。」

  帝天的頭低了下去,「屬下明白了。」

  古月點了點頭,「那塊魂骨,等他身體恢復之後,想辦法讓他合理的得到。」

  帝天跪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魂骨收起來,站起身,「屬下明白了。」

  古月點了點頭,「還有一件事。」

  帝天等著她往下說。

  古月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臉上。

  「去查一下,有沒有一種叫『幽冥玉露草』的東西。」

  帝天愣了一下,「幽冥玉露草?」

  「傳說中能修復神魂損傷的仙草。」

  古月的聲音很淡,「只存在於月光常盛之地,從未有人見過。」

  帝天皺起眉,「主上,如果從未有人見過——」

  「所以才讓你去查。」

  古月打斷他,「查不到也沒關係,本來就是傳說。」

  帝天低下頭。「是。」

  古月擺了擺手。帝天的身影消失在陰影中。

  ……

  「我們……都是孤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