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信息流,順著趙辰安的指尖,蠻橫地撞開了他的神魂防禦,直接灌進了他的靈台。
這股信息里沒有畫面,沒有聲音,只有一道極其純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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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志古老、滄桑,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趙辰安感覺腦袋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板,燙得發疼。
他死死咬著牙,沒有叫出聲,硬抗住了這波衝擊。
那道意志在他的靈台里散開。
只有一句話。
短短十六個字,卻像雷霆一樣在他的腦子裡炸響。
趙辰安的手指離開白光,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腦子裡還迴蕩著那十六個字,燙得他靈台生疼。
沒有功法傳承,沒有絕世法寶,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灌頂。
就只有一句乾巴巴的交代。
他花了十年時間,跑遍了整個域外,把十二團火湊齊,就為了聽這麼一句話。
這感覺非常糟糕。
趙紫星在一旁盯著他看。小丫頭手裡那把短刀已經轉得快看不見殘影了。
「父皇?」
她沒忍住喊了一聲:「您沒事吧?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暗算?」
「沒有暗算。」
趙辰安甩了甩手,把手指上那股麻痹感甩掉:「信息里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十二歸位,樞已開。持火者至此,可承其重。」
趙紫星動作一停。
她把短刀插回刀鞘,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又是承其重,這重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是因果,還是要把這破地方的爛攤子全扔給您?」
「不知道。」趙辰安回答得很乾脆。
他確實不知道。這十六個字沒給任何具體的解釋。
但他心裡的那股煩躁感更重了。二代宗主這種老狐狸,最喜歡當謎語人。
他留下的東西,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句簡單的叮囑。
這團白光肯定還有別的門道。剛才那一下,只是驗明正身。
就像一把鎖,你拿鑰匙在鎖眼上碰了一下,鎖告訴你密碼正確,但這不代表鎖就開了。
得把鑰匙插進去,用力擰。
「那就這麼幹看著?」趙紫星用下巴點了點那團白光。
「當然不。」趙辰安冷笑一聲。
他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為了聽一句廢話。
「往後退。」他對趙紫星擺了擺手。
趙紫星很聽話地倒退了十幾步。她知道自己老爹要下狠手了。
她體內的紫極魔星命格也開始不安分地跳動,她對危險的直覺一向很準,前面那團看著人畜無害的光,現在給她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趙辰安站在白光前一步遠的地方。
他閉上眼。
靈台大開。道基之中,那個由十二團火構成的完美圓環,在他意志的強行催動下,開始反向轉動。
原本溫和的循環瞬間變得極具攻擊性。
他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只分出一縷靈力去試探。
這團白光就像一個裝聾作啞的機關,你用指頭敲它沒用,得拿錘子砸。
他直接把十二股截然不同的火源之力,順著經脈,全數逼出體外。
十二團顏色各異的火種,接連浮現在他身體周圍。
不滅鬼火的陰損,九幽冥火的冰冷,金陽焚心炎的剛猛……它們在半空中燃燒,周圍那灰白色的空間都因為高溫出現了嚴重的扭曲。
哪怕是最後那團蘊含著道則的深紫色火焰,此刻也被他死死壓制,乖乖聽從調遣。
趙辰安睜開眼。
「去。」他嘴裡吐出一個字。
十二團火帶著毀滅的氣息,直接撞向那團溫和的白光。
趙紫星在後面屏住了呼吸。她已經準備好隨時扛著老爹跑路了。
但預想中的大爆炸沒有發生。
那十二團暴烈的火,在觸碰到白光的瞬間,就像泥牛入海,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緊接著,白光變了。
它不再是那一團縮在一起的發光體。它開始膨脹,開始向外延展。速度快得離譜。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這團白光就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強行撐開了一道長寬過百丈的巨大光幕。
光幕亮起的那一下,趙辰安眯起了眼睛。
畫面上出現的東西,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十二座鎮台。
但他平常見到的鎮台,只是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台。
而光幕里的畫面,是從極高的地方往下俯瞰的。
在這上帝視角下,那十二座龐大的界樁,排列成了一個極其規整、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圓環。
這個圓環把域外劃出了一片絕對的死區。
而在這片死區的最中心,就是他們現在站著的地方。那團白光,就是這個圓環跳動的心臟。
一根根發光的絲線從十二座鎮台的底部延伸出來,像粗壯的血管一樣,一路蔓延到中心,死死扎在這團白光里。
「好大的手筆。」趙紫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趙辰安心裡的震撼不比她少。
這根本不是什麼防禦陣法。這簡直就是一個獨立運轉的小世界。
二代宗主用十二座鎮台當釘子,把這片空間死死釘住,就是為了保護中間這個核心。
他到底在防備誰?防天魔?不可能。
天魔那點腦子只知道吞噬,根本不配用這種級別的陣仗去對付。
光幕上的畫面沒有停止。
俯瞰的視角開始快速拉近,直接切到了圓環的正中央。
一個人影出現在畫面里。
那是個穿著青色長袍的男人。他背對著視線,身形有些瘦削。
但他站在那裡,整片天地好像都在向他彎腰。
趙辰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二代宗主。
那種獨有的、把一切規則都踩在腳底下的氣場,除了他沒別人。
影像里的男人抬起右手,他的手裡托著一團極其耀眼的白光。
他沒有猶豫,直接將這團白光生生按進了面前的虛無之中。
按進去的那一下,動作極狠。
隨著白光入定,周圍那十二座原本黯淡的鎮台,同時爆發出沖天的光柱,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做完這一切,男人轉過身。
光幕上的臉很模糊,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了五官。但趙辰安能感覺到,對方就是在看著自己。
跨越了無數萬年的對視。
男人開口了。
聲音不大,也沒有什麼威壓。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直接砸在趙辰安的靈台上,震得他經脈隱隱作痛。
「十二火歸位之日,持火者至此,即為樞主。」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聊。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後半句。
「樞主承其重,可開天衍。」
話音剛落,男人的身影就像一陣被風吹散的煙,直接在光幕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光幕也隨之開始收縮。
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那百丈高的光幕就倒卷了回去,重新變成了最開始那團一人高的溫和白光。
周圍又恢復了那種安靜得嚇人的狀態。
趙辰安站在原地。
他腦子裡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拆解。
樞主、承其重、開天衍。
前兩句的意思很明顯。
他湊齊了十二團火,找上門來,這核心樞紐就算是易主了。
他成了這地方的新主人。
而「承其重」,就是接盤的代價。
但這最後三個字,才是二代宗主真正的底牌。
趙紫星把刀往腰間一插,大步走過來:「父皇,天衍是個啥?」
趙辰安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二代宗主的規則道法就叫萬嗣呈祥,天衍可能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道手段。」
趙辰安站在那團柔和的白光前,手已經放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觸碰所謂的「天衍」入口。
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那十六個字。
二代宗主真是個不講理的主,費了那麼大勁把人引到這裡,丟下一句能開天衍,連個說明書都不給。
越是這種看著平靜的局面,背後的坑可能就越深。
他閉上眼,把全部心神沉入靈台。
道基之上,十二團顏色各異的天地靈火正按照完美的圓環軌跡運轉。
他調動這十二股力量,順著那道無形的連接線,開始向外延展。
他要仔仔細細地摸排整個灰白空間的穩定性。
不滅鬼火的陰損之氣貼著地面掃過去,九幽冥火順著邊緣往上爬。
他的感應像水流一樣鋪開,一寸一寸地掃過這片巨大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陣法波動。沒有殺氣殘留。
這地方穩得像一塊實心的大鐵疙瘩。
「父皇,我轉了一大圈。」趙紫星從遠處的黑暗中走回來,手裡拋著那把短刀。
她停在距離趙辰安幾步遠的地方,把短刀插回腰間。
「這地方乾淨得離譜。」
趙紫星撇了撇嘴:「沒有天魔那種噁心的酸臭味,也沒有任何外來的靈力殘留。別說活物了,連個腳印都沒有。」
她剛才仗著化龍境中期的修為,硬是把周圍幾十里的範圍犁了一遍,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趙辰安睜開眼,收回了感應。
「正常。」他看著周圍那一片望不到頭的灰白色:「這地方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住人的。」
「那用來幹嘛?空著養蘑菇?」
「當保險箱。」
趙辰安手指敲了敲腿側:「這個空間本身,可能就是二代宗主留給持火者的最後一道保障。外面那十二座界樁,就是給這個空間上的十二道鎖。不管外面天魔怎麼鬧騰,不管域外怎麼坍塌,這裡都是絕對穩定的絕對死區。」
他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直到今天他們拿著十二團火進來,這個被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中樞,才重新開始運轉。
趙紫星眼睛亮了亮。
「那咱們現在進去嗎?」
趙辰安沒接話。
他盯著那團白光看了很久。
進是肯定要進的,但他不能就這麼頭腦發熱地一頭扎進去。
「現在不進。」趙辰安給出決定。
趙紫星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鑰匙都在您手裡,門也開了。萬一這玩意有時間限制,過陣子自己關了怎麼辦?」
「沒弄清楚『天衍』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之前,這門不能隨便進。」趙辰安轉過身,背對著那團白光。
他有自己的考量。
「承其重」這三個字,絕對不是一句客套話。
代價是什麼?
是因果反噬,還是某種需要拿命去填的無底洞?
他現在的修為是仙台境初期,在中天主世界算是頂尖高手,但在這二代宗主留下的局裡,可能也就是個剛夠資格上桌的賭徒。
更何況,大周皇城裡還有一大家子人。
趙鼎那孩子把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條,柳若霜在監察司統籌全局,這兩個人是皇城的腦子。
蕭楚楚在靈蝶宗苦守十年才回來,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她那焚訣聖體好不容易大成,正幫著穩固後方。
還有墨玉卿,堂堂混元宗的仙台境高手,硬是留在皇城替他當定海神針。
趙霄還在東勝神州盯著混元宗的盤子,那小子性子直,沒個底牌兜著容易吃虧。
這些都是他丟不下的牽掛。他要是真在這裡被困上個三五百年,或者出了什麼意外,大周立刻就會散架,混元宗也會陷入大亂。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散修。
趙辰安看著趙紫星,語氣不容置疑:「回去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把後路鋪好,再來碰這個東西。」
趙紫星聽完,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她雖然平時沒個正形,但紫極魔星的命格讓她對危機的嗅覺極其敏銳。
她太清楚自己老爹的實力了,能讓一個仙台境初期的高手覺得沒底,這裡面的水絕對深得淹死人。
「行,聽您的。」
趙紫星點了點頭,沒有反駁:「回去把事情捋順了再來。這破地方,多待一會我都覺得悶。」
兩人不再廢話,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穿過那層灰白色的光團邊界,就像穿過一層沒有任何溫度的水幕。
趙辰安停下腳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巨大的灰白色光團安靜地懸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那團代表著樞紐的白光,依然在核心處柔和地亮著。
它就在那等了無數萬年,也不差這十天半個月。
「走。」
趙辰安邁開腿,直接跳上了停在外面的古樸飛舟。
趙紫星緊隨其後。
「嗡!」
趙辰安一把按進極品靈石,陣盤亮起。
飛舟在暗紅色的天穹下猛地調轉船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光,朝著中天主世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船艙里很安靜。
趙紫星在艙里待不住,提著刀跑到船頭去吹風。
這丫頭就是個坐不住的性子,現在知道不用打架了,整個人又恢復了那種懶散的狀態。
趙辰安沒有管她。
他走到船艙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