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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拔盡天下諸陣刺,白芒深處見樞紐

  第二天清晨趙辰安和趙紫星再渡口登舟。

  渡口的風帶著幾分水汽。

  趙辰安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皺,走向那艘停在半空的古樸飛舟。

  趙紫星穿著利落的紫衣,手裡拋著一塊靈石,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趙鼎站在棧道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穩樣。

  他牽著兒子趙念的手。

  趙念仰著臉,大眼睛滴溜溜轉。

  「皇爺爺,你又要出門嗎?」小傢伙聲音奶聲奶氣的。

  趙辰安停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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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知道得還挺多。他低下頭,打量著這個才幾歲大的孫子。

  趙紫星湊過去,伸手捏了捏趙念的臉蛋。

  「我們是去尋寶。」

  趙念縮了縮脖子,直接往趙鼎腿後面躲。

  趙鼎把兒子拉回來,看向趙辰安:「父皇,家裡一切都安排妥了。」

  趙辰安沒多交代。

  前幾天該說的都說盡了,現在說再多也是廢話。

  他看著趙念,沖小傢伙點了點頭。

  「聽你爹的話。」

  說完,他轉身踩上飛舟甲板。

  趙紫星又揉了一把趙念的腦袋,幾步跳了上去。

  渡口邊緣,站著兩個女人。

  蕭楚楚沒往前走,她穿了件素色裙子,手裡攥著個錦袋。

  看著飛舟升空,她一言不發,轉頭就走。

  家裡還有個帶著雪狼亂跑的丫頭趙瀾玉得盯著。

  十年的苦修讓她明白,送別這種事最耗精神,不如把後方守好。

  墨玉卿站在另一側的石柱旁,風吹得她裙擺直晃。

  她盯著飛舟看了一陣,直到那影子變成一個黑點,這才收回視線。

  她要替趙辰安看著這皇城,一步都不能退。

  飛舟穿透世界壁壘,那種擠壓薄膜的粘稠感一過,外面的環境就變了。

  到處都是暗紅色的光。

  這地方趙辰安來了十二次,早就看膩了。

  那些漂浮的碎石和扭曲的氣息,像是一塊壞掉的畫布。

  趙紫星站在船頭,迎著外面的氣流,鼻子抽動了兩下。

  「奇怪。」

  她回頭看趙辰安:「爹,這氣息不對啊。」

  趙辰安靠在艙門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空茶杯:「怎麼不對?」

  「以前您帶回來的那些卷宗上說,越靠近鎮台,那些氣流越狠,刮在身上能掉層皮。」

  趙紫星指了指前面。

  她收回手,滿臉疑惑。

  「但現在這個方向,也就是中心區域的位置,遠是真遠,可這氣息穩得很。連點風都沒有,這正常嗎?」

  這丫頭感覺挺敏銳。

  趙辰安心裡早有盤算。

  十二座鎮台已經被他抽空了火種,外圍的防禦體系等於癱瘓了。

  中心那個被藏起來的空間,現在就是在裸奔,哪來的防備。

  「這次去的是中心區域,不是鎮台。」他把茶杯扔回桌上。

  茶杯滾了兩圈停下。

  「門我已經敲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刺早就拔乾淨了,可能不需要像之前那樣小心。」

  「那您覺得裡面會有什麼?」趙紫星來了興致,走過來拖了張椅子坐下。

  「二代宗主留下的東西。」

  趙辰安看著自己手上的紋路。

  那十二團火現在全在他的道基里轉悠,服服帖帖。

  但他心裡一點都不覺得踏實。

  那位宗主花了那麼大代價,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布下十二座界樁,甚至連他體內的火都是人家安排好的鑰匙。

  這種手筆,圖什麼?

  趙辰安靠著椅背,手指敲了敲扶手。

  「可能是最後一道後手,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帶趙紫星來,就是為了防這一手。

  紫極魔星命格專克各種死局。

  萬一二代宗主真挖了個大坑,這丫頭身上的變數就是最好的破局工具。

  她不管到哪都能攪和出一堆事情,但也總能從絕境裡蹚出一條活路來。

  「管他是什麼。」

  趙紫星哼了一聲:「遇事不對我就用師尊教的法子炸。禍絕師尊說了,打不過就掀桌子。」

  趙辰安笑了笑沒接茬。

  這丫頭在禍絕真仙那裡,果然沒學什麼好規矩。

  接下來的航行極度枯燥。

  趙辰安盤腿坐在船艙里,沒管外面的路況,飛舟自動朝著那個坐標飛。

  他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靈台上。

  十二股不同屬性的火源之力,現在結成了一個完美的圓環。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他自己變成了一個微縮的世界。

  中心區域那團白光,通過十二根線連著外面。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和那團白光之間的共振,每一次心跳,那邊就有輕微的回應。

  他在腦子裡反覆推演。

  之前看到的畫面里,那團光太柔和了,不像是有殺傷力的玩意。

  但越是看起來無害的東西,在這個見鬼的地方就越危險。

  趙辰安把燭龍時間大道的法則運轉了一圈,確認自己的狀態在巔峰,這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這期間,趙紫星在飛舟上待不住。

  她一會兒跑到甲板上看那些飄過去的碎石,一會兒又回艙里擺弄她那幾件法器。

  「這地方連只星空獸都沒有。」她抱怨著,把一把短刀扔在桌上。

  「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在這打坐。」趙辰安眼皮都沒抬。

  「那還是算了吧,我怕坐久了發霉。」

  趙紫星撐著下巴:「爹,您說那團白光會不會是個大號的靈石?或者是什麼絕世功法?」

  「別猜了,看到就知道了。」

  兩天的時間就這麼混了過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趙辰安靈台里的感應突然變得極度清晰。

  那個坐標就在前面。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陣盤上的靈石消耗。

  飛舟的速度還是拉滿的狀態。

  趙紫星也感覺到了,她幾步跨過來:「快到了?要不要減速?」

  按照常理,靠近這種未知險地,必須放慢速度一點點摸過去,探明情況再動。

  「不減速。」趙辰安手沒動。

  這地方的外部防禦全靠十二座鎮台。

  現在鎮台廢了,就等於城牆塌了,前面一馬平川。

  減速純粹是浪費時間。

  直接衝過去,看看那扇門到底開沒開透,這才是最穩妥的試探。

  要是慢吞吞地過去,反而容易給裡面的東西反應時間。

  飛舟在暗紅色的背景下,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影,繼續朝深處扎。

  第三天清晨的時候,周圍的環境徹底變了。

  那些暗紅色的底色開始褪去。

  趙辰安站在船頭,看著前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光團。

  就這麼突兀地懸在前面,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完全看不出邊界在哪。

  這東西不像實體。

  它像是一團凝固的霧氣。

  趙辰安把手壓在飛舟的陣盤上,切斷了靈石供應。

  古樸的飛舟猛地停頓,穩穩地懸在了一片巨大的灰白色光團前面。

  這光團太大,大得完全看不到邊際。

  趙辰安站在船頭,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排斥力,也沒有吸力。

  前面那十二座鎮台,哪怕是已經廢棄的,周圍也會有一層讓人極其難受的壓迫感。

  可眼前這東西,就像畫在紙上的一扇門。

  趙辰安和趙紫星走下飛舟。

  他閉上眼,把心神沉進靈台。

  道基里那十二團顏色各異的火焰正結成一個完美的圓環,安分地轉動著。

  他調動這十二股力量,擰成一股看不見的探針,順著指尖,一點點刺向眼前的灰白光團。

  一點阻力都沒有。

  探針輕而易舉地穿了進去,就像扎進了一團空氣。

  趙辰安腦子裡立刻接收到了反饋。

  裡面的空間穩得一塌糊塗。

  沒有陣法,沒有殺氣,沒有天魔那種噁心的粘稠感。

  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團極其明亮的白光,十二道細線從白光里伸出來,像蜘蛛網一樣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那十二個方向,正好對應著外面那十二座鎮台的位置。

  他收回手,睜開眼睛。

  心跳快了兩拍。

  果然,外面那十二座界樁雖然廢了,但中樞還在運轉。

  那團白光就是二代宗主留下的核心,靠著這十二根線,一直遙控著整個域外的防禦網。

  現在網破了,蜘蛛露出來了。

  「進去。」

  趙辰安給出了決定。

  來都來了,在門口看一輩子也看不出個名堂。

  既然鑰匙都在自己身上,那就直接進去開鎖。

  就算真有坑,他也得把這坑踩平了再走。

  「好嘞!」

  趙紫星顯得有點興奮:「真要是有什麼玩意跳出來,我先給它一刀。」

  趙辰安沒理會她的豪言壯語,邁開腿,直接撞進了那層灰白色的光團里。

  趙紫星緊緊跟在後面。

  穿過光團的感覺很奇怪,沒有穿透水膜那種濕漉漉的觸感,也沒有空間傳送帶來的眩暈。

  就好像只是跨過了一道並不存在的門檻。

  眼前猛地一亮,隨後又暗了下來。

  腳下傳來極其踏實的觸感。

  趙辰安踩了踩地面,這是一種平整得有些誇張的灰白色石料,不是玉石,也不是尋常的岩石,硬得離譜。

  他抬起頭。

  頭頂沒有天,也沒有雲。

  完全是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那種黑不是夜空的黑,而是一種絕對的無,連一點星光都照不進去。

  「這地方也太大了。」

  趙紫星站在他旁邊,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傳出很遠。

  外面看著只是一個光團,但真正站在這裡,才會發現這地方寬闊得嚇人。

  至少有十個皇城那麼大,一眼望不到頭。

  兩人順著感應的方向,朝前走去。

  一路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植物,沒有建築殘骸,沒有哪怕一粒灰塵。

  乾淨得像是個剛打掃完的停屍房。

  趙辰安走得很慢,燭龍時間大道的法則在他的經脈里蓄勢待發。

  他不喜歡這種絕對的安靜。

  人在面臨威脅的時候,會本能地尋找掩體或者後退的路線。

  但這地方太平整了,一旦有什麼東西從天上那片黑暗裡砸下來,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而且這裡的空間尺度讓人極度不適。

  走了一刻鐘,周圍的參照物還是那片灰白,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在移動。

  兩人又走了一陣。

  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個光源。

  那就是感應里的白光。

  走近了看,這團白光並不大,也就和一個人差不多高。

  它安安靜靜地懸在半空,離地面大概有一丈的距離。

  光線很柔和,一點都不刺眼,甚至帶著一種讓人想要靠近的溫暖感。

  趙辰安停下腳步,站在距離白光還有十丈遠的地方。

  他的視線順著白光往外延展。

  十二道極其細微的光線,從白光的核心處延伸出來,筆直地扎進周圍的黑暗裡,一路連向這個空間的邊界。

  這就是連接十二座鎮台的神經。

  現在鎮台廢了,這些線就懸在半空,像是一些無家可歸的線頭。

  趙紫星繞著白光走了半圈,短刀在手裡轉得飛快。

  「這玩意就是最終的寶貝?」

  她撇了撇嘴:「看著也不像能吃或者能用的東西。爹,您說這會不會是個炸彈?」

  「是不是炸彈,摸一下就知道了。」

  趙辰安語氣平靜,但眼神極其銳利。

  他觀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白光沒有任何變化。沒有能量波動,沒有呼吸一樣的起伏,連周圍的溫度都沒有絲毫改變。

  它就像個死物,固執地亮著。

  但他靈台里的十二團火,卻在這時候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共鳴。

  它們在道基里瘋狂轉動,那種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強烈的歸屬感。

  就像是流落在外多年的遊子,終於看到了自家的祖宗牌位。

  趙辰安按住靈台,把這種躁動強壓下去。

  這是在催著他去開鎖。

  「我過去試試。」

  趙辰安轉頭看向趙紫星:「你站在這裡別動。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直接用你師尊教的法子跑路,別管我。」

  「切,說得我好像很沒義氣一樣。」趙紫星哼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往後退了兩步,短刀橫在胸前。

  趙辰安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那團白光。

  越靠近,那種溫暖的感覺就越強烈。但這股溫暖里,藏著一種極其霸道的規則之力。

  就像是一個皇帝在對著乞丐微笑,你雖然覺得暖,但你得跪著。

  趙辰安沒有跪,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他好歹也是大周的皇帝,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在白光前停下。

  白光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十二道光線的根部,深深地扎在白光的最核心。

  那裡有一塊極其繁複的印記,看著像是一把鎖的鎖眼。

  而他體內的十二團火,就是對應的十二根齒。

  他抬起右手。

  靈台里,十二團火焰的力量順著經脈湧入手心,匯聚成一團五顏六色的能量球。

  他沒有猶豫,直接把手按在了白光上。

  指尖接觸到白光的那一下。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也沒有什麼恐怖的反噬。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停滯了。

  趙紫星的動作,飄在半空的灰塵,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在這一刻被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