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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不是天魔!誰在背後撐開深淵

  百名毒陣修士迅速在火牆後方拉開陣線,一隻只巴掌大小的銅爐被擺放在精確的位置上。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用上次那種淡紫色的煙霧,而是從銅爐中升起一股股近乎無色無味的奇特氣流。

  氣流在空中匯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完全無法察覺的屏障,悄無聲息地覆蓋在崑崙宗的防禦陣法和李青鸞的騎兵陣線之後。

  這是萬毒宗壓箱底的「化魔瘴」,比「落瘴陣」的消耗更大,威力也更強。

  任何穿過屏障的天魔,都會被其中蘊含的奇毒從本源上直接瓦解,連一絲混沌氣息都留不下。

  許妃雲站在陣法中央,看著趙辰安的方向,只說了一句:「這次的毒陣,可以維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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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辰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為了湊齊這百名精銳和維持「化魔瘴」的藥材,許妃雲和整個萬毒宗,恐怕已經傾盡了全力。

  他重新閉上眼,不再去管身後的事。

  李青鸞守住了兩翼,許妃雲布下了後備防線,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頂住正面。

  他再次催動靈台,在九轉還神丹的支撐下,那道因為他精力不濟而變得有些暗淡的赤金色火牆,光芒再度暴漲,穩穩地將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的天魔狂潮,死死地壓制在世界壁壘之外。

  戰鬥,就這麼進入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

  崑崙劍神那無堅不摧的劍光,和瑤池仙母那潤物無聲的金色光雨,始終籠罩在裂縫的上空,將那張巨口的擴張趨勢死死遏制住,讓它無法再擴大分毫。

  趙辰安的十一火長城,則像一道永不陷落的堤壩,將從裂縫中傾瀉而出的天魔洪流,一波又一波地焚燒殆盡。

  李青鸞的騎兵和許妃雲的毒陣,則像兩張細密的網,將所有企圖繞過正面防線的漏網之魚,全部絞殺、化解。

  各方勢力,各司其職,形成了一道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線。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天魔的攻勢沒有絲毫減弱,那道黑色的裂縫也沒有任何癒合的跡象。

  它們就像在進行一場純粹的消耗戰,用無盡的數量,去消磨防守方的力量和意志。

  戰鬥從白天持續到深夜,又從深夜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趙辰安就盤膝坐在火牆後方,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吞了多少丹藥,靈台在反覆的消耗與補充之間,已經變得麻木。

  他現在完全是靠著一股意志力和對十一火循環的本能掌控在維持著火牆。

  天亮時分,一直懸停在裂縫上空的崑崙劍神,身形忽然一閃,落在了趙辰安的身旁。

  老人一身灰袍,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卻異常凝重。

  他看了一眼趙辰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抬手指向那道被劍光和金雨死死壓制住的黑色裂縫。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辰安的心頭。

  「裂縫後面有東西在主動撐開它。」

  崑崙劍神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天魔。」

  趙辰安沒有立刻回應。

  他靠著那塊冰冷的岩石,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但崑崙劍神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那片幾近枯竭的靈台。

  不是天魔。

  有什麼東西在裂縫後面,主動撐著它,不讓它閉合。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辰安後背就竄起一股寒意,那股寒意甚至壓過了靈台傳來的陣陣刺痛。

  他強撐著一口氣,沒有去問「是什麼東西」,也沒有去質疑。

  他知道,崑崙劍神這種級別的存在,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判斷失誤。

  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將最後一絲恢復過來的心神,完全沉入了道基之中。

  那由十一團火焰構成的、近乎完美的能量循環,在他意志的強行催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還是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動了起來。

  他沒有把感應鋪開,那太消耗精力。

  他將十一團火焰的力量擰成一股最細的線,像一根無形的探針,悄無聲息地越過崑崙宗的防禦陣法,穿過那片被劍光和金雨壓制住的天魔氣息,再一次,刺入了那道巨大的、如同深淵巨口般的黑色裂痕深處。

  一瞬間,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虛空氣息,順著那道神念探針倒灌而回。

  但趙辰安沒有理會那些狂暴的混沌能量。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片混亂的核心。

  果然。

  那裡,有一股力量。

  它和周圍那些混亂、無序、只懂得吞噬和毀滅的天魔氣息完全不同。

  它非常規整,非常穩定,像一根被精準打入虛空壁壘的巨大楔子,持續不斷地向外釋放著一種單一、純粹的推力。

  正是這股力量,抵消了世界壁壘的自我修復能力,也抵消了崑崙劍神和瑤池仙母從外部施加的壓力,讓那道裂縫始終維持在一種瀕臨崩潰、卻又無法癒合的詭異平衡之中。

  「找到了……」趙辰安在心裡默念。

  他的神念探針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根「楔子」。

  那股力量的波動頻率,很陌生,但又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感。

  它比他所接觸過的任何一種鎮台力量都要冷,都要硬,像一塊在絕對零度下凝固了億萬年的玄冰,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純粹的、物理層面的「存在」。

  就在他的神念探針即將觸碰到那股力量的邊緣時,他靈台道基之中,那團代表著青冥木心焰的青色火焰,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不是排斥,也不是共鳴,更像是一種……警示。

  仿佛在提醒他,眼前這個東西,和它同源,卻又截然不同,是某種走了極端、完全扭曲的變體。

  趙辰安猛地收回了感應。

  他睜開眼,眼中的血絲比剛才更多了,但那片渾濁的疲憊深處,卻多了一絲明悟。

  他看向依舊站在身旁的崑崙劍神,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您說得對,裡面有東西在撐著。一股外力,不是天魔乾的。」

  崑崙劍神目光一凝,追問道:「能判斷是什麼嗎?」

  「不好說。」

  趙辰安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那股力量的波動,和域外那些鎮台有某種很深的關聯,但性質完全不同,更像是……鎮台力量的反面。我懷疑,這道力量來自域外更深處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過崑崙劍神的肩膀,投向那片深邃無垠的黑暗。

  「很可能,是我取走第十一團火,導致最後一座鎮台周圍的虛空環境發生了我們不知道的變化。那種變化產生的力量,跨越了無盡的距離,投射到了這裡,撐開了這道裂縫,讓它無法自然閉合。」

  崑崙劍神沉默了。

  這個推論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卻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釋。

  鎮台之間相互關聯,抽掉一根支柱,整棟建築都會晃動。

  現在,趙辰安已經抽掉了十一根,只剩下最後一根主梁。

  這棟搖搖欲墜的古老建築,已經開始從內部產生不可逆的結構性坍塌,而這道無法癒合的裂縫,只是坍塌在外圍激起的一點漣漪。

  「從外面封堵沒有用。」

  趙辰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只要那股力量還在,裂縫就永遠堵不上。必須有人進去,從內側,把那根『楔子』拔掉,或者……切斷它。」

  「我去。」

  崑崙劍神幾乎沒有思考,直接開口。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出門散步的小事。

  「還是我去。」趙辰安卻搖了搖頭,他掙扎著,用手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身體因為脫力還在微微發晃,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這整件事都是我引出來的,理應由我去了結。」

  他看著崑崙劍神,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且,那股力量和鎮台同源,我對它的結構更熟悉,也更有把握在不引發更大亂子的情況下處理掉它。您和仙母在外面壓住裂縫,別讓它在我進去之後失控就行。」

  崑崙劍神看著他,那張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上,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擔當。

  他沉默了幾息,最終沒有再堅持,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自己小心。」

  「嗯。」

  趙辰安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廢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靈台的疲憊,再次催動了道基。

  嗡——

  十一團顏色各異的火焰,從他體內升騰而起,在他身體周圍快速旋轉、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層流光溢彩、看起來並不厚實、卻蘊含著恐怖能量的焰罩。

  不滅鬼火的幽深,九幽冥火的陰冷,金陽焚心炎的熾烈,紫霄雷火的暴烈……十一種截然不同的天地靈火,在他的道基中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彼此的力量相互疊加、轉化,將這個小小的焰罩,構築成了一個絕對的、自成一體的領域。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道正在不斷吞吐著天魔氣息的黑色巨口。

  再一次踏入裂縫,內部的空間比他上一次進來時,更加紊含,也更加危險。

  狂暴的虛空亂流像是無數把無形的刀子,瘋狂地切割著他體表的焰罩,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趙辰安沒有在意這些。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前方不遠處。

  那根撐開裂縫的「楔子」,就那麼突兀地、不講道理地插在虛空壁上。

  它不再是感應中的一團能量,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類似晶體的實質形態,通體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死寂的青黑色光芒。

  趙辰安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是靠近,他靈台中那團青冥木心焰的跳動就越是劇烈,那種源自同源、卻又走向兩個極端的警示感,幾乎要衝破他的道基。

  他停在距離那青黑色晶體約莫十丈的位置,沒有再貿然前進。

  他仔細地觀察了幾息。

  這東西就像一個純粹的能量發射器,源源不斷地向外釋放著那種單一的、冰冷的推力,沒有任何智慧,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趙辰安眼神一凝,「今天都得把你拆了。」

  他沒有再猶豫。右手抬起,靈台中十一火循環猛地加速,萬獄炎的力量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這一次,他沒有凝聚火牆,也沒有凝聚火線,而是將那融合了十一種天地靈火的恐怖力量,化作一張巨大而綿密的火焰之網,朝著那根青黑色的晶體,當頭罩了下去。

  火焰之網接觸到晶體的瞬間,趙辰安已經做好了迎接劇烈反抗、甚至是能量爆炸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根堅硬、冰冷、仿佛能撐開天地的青黑色晶體,在被火焰之網包裹住之後,沒有反抗,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爆發出任何能量。

  它只是……開始緩慢地消散。

  就像一塊被投入烈火中的乾冰,它沒有燃燒,也沒有融化,而是以一種極其平穩的速度,從實體形態,一點一點地分解、升華,化作最純粹的、無形的能量粒子,然後徹底消失在這片混亂的虛空之中。

  仿佛,它被送到這裡,唯一的使命,就是撐開這道裂縫。

  而當趙辰安——這個擁有十一團鎮台之火的人——到來並試圖摧毀它時,它的使命,便宣告完成了。

  隨著它的消失,周圍那片狂暴、混亂的虛空亂流,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那種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恐怖推力,也隨之煙消雲散。

  趙辰安站在原地,體表那層流光溢彩的焰罩明滅不定,他大口地喘著氣,感覺整個靈台都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疲憊。

  他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這東西,根本不是來跟他打架的。它更像一個路標,或者說,一個專門為他設置的門檻。

  它的任務就是撐開裂縫,然後等著他這個集齊了十一團火的人來,親手「拆掉」它。

  「到底是誰在背後下這盤棋……」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沒有時間深究。

  他能感覺到,這片失去了外力支撐的紊亂空間,正在世界規則的偉力下,開始緩慢地自我修復。

  他不敢多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朝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光源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