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安沒有遲疑,閉上了眼睛,將心神完全沉入了靈台。
道基之上,那由十一團火焰構成的、近乎完美的能量循環,在他的催動下開始瘋狂運轉。
他猛地睜開眼,右手抬起,朝著前方那道巨大的裂痕,虛虛一按。
嗡——
一道比上一次厚重了數倍的赤金色火牆,從他腳下的地面上轟的一聲升起,沿著邊境線向兩側瘋狂鋪開。
這一次的火牆,不再是單純的赤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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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夾雜著不滅鬼火的幽深,九幽冥火的陰冷,紫霄雷火的暴烈,青冥木心焰的生生不息……
十一團屬性各異的天地靈火,在他的道基中完美輪轉,將各自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這道火牆之中。
火牆不再是一堵單純的牆,它更像是一道活的、流動的火焰天塹。
第一波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的天魔氣息,像是撞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刺耳的嘶嘶聲響徹天際,那些濃稠如墨的暗紅色霧氣,在接觸到火牆的瞬間,就被數種不同屬性的火焰之力同時侵蝕、淨化、焚燒,連一息都沒能撐住,就大面積地消散,化作一縷縷黑煙升騰而去。
有效!
但裂縫還在。
源源不斷的天魔氣息,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地衝擊著這道橫亘萬里的火焰長城。
陸清塵已經帶著崑崙宗的弟子退到了兩翼,看到這道比上次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的火牆,眼中閃過一絲震撼,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他御劍飛到趙辰安身邊,急聲說道:「趙宗主,這裂縫的規模太大,光靠堵是堵不住的!劍神和瑤池仙母已經從崑崙山趕來,最快……也需要半日!」
半日。
趙辰安維持著火牆的輸出,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日,我撐得住。」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讓你的人守好兩翼,別讓任何東西從旁邊溜進去。」
陸清塵看著他那並不算魁梧、此刻卻如同山嶽般穩固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飛向了左翼陣地。
戰鬥,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趙辰安盤膝坐在火牆後方,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對十一火循環的操控之中。
他就像一個最精密的指揮官,調動著十一支屬性各異的軍隊。
當衝擊力最強的天魔主力撞來時,他便將紫霄雷火和金陽焚心炎頂到最前面,用最純粹的毀滅之力將其正面擊潰。
當一些帶有腐蝕和污染特性的天魔氣息試圖滲透時,他又立刻調動淨化芳華炎和青冥木心焰,以生克之力將其瓦解於無形。
不滅鬼火和九幽冥火則始終作為火牆的基底,不斷消磨著天魔氣息的根源。
十一團火焰在他的道基中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輪轉換位,生生不息。
每一次衝擊,都會被他用最克制的火焰屬性精準地擋回去。
這和他上次用十火硬扛完全是兩個概念。
上一次,他更像是在燒一爐精煉過的仙油,雖然精準,但本質還是消耗。
而這一次,十一火循環趨近圓滿,他已經隱隱觸摸到了「以戰養戰」的門檻。
火牆在焚燒天魔的同時,也在從那些最純粹的混沌氣息中,汲取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反哺回道基之中。
雖然這點反哺對於巨大的消耗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卻讓他的靈力循環,多了一分堅韌的「彈性」。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天魔的攻勢沒有絲毫減弱,那道黑色的裂縫甚至又擴大了一圈,噴湧出的天魔氣息中,開始夾雜一些已經凝聚出模糊實體的低階天魔。
這些低階天魔的抗火性比純粹的氣息強了不少,每一次撞在火牆上,都會炸開一團團暗紅色的血霧,在赤金色的火牆上留下一個個轉瞬即逝的微小缺口。
趙辰安的消耗開始加劇。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修補那些被低階天魔撞出的缺口,靈台中十一火循環的轉速,也比一開始快了近三成。
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枚天品恢復丹藥,看也不看就扔進了嘴裡。
溫熱的藥力在腹中化開,像一股暖流注入即將乾涸的靈台,讓那飛速旋轉的火焰循環,稍稍穩固了幾分。
但他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
靈台的疲勞,不是丹藥能完全彌補的。
當戰鬥持續到第五個時辰,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趙辰安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連維持盤坐的身體,都開始出現一絲極其輕微的晃動。
他已經連續吞了三枚天品丹藥,藥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靈台更是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這是精神力接近極限的徵兆。
「還差一個時辰……」他咬著牙,在心裡默念。
就在他準備不計代價,強行催動道基,準備硬扛過最後這段時間的時候。
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氣息,從後方遙遠的天際,一閃而至。
一道,快如驚鴻,迅若閃電。
一道,溫如暖陽,潤物無聲。
趙辰安猛地抬起頭。
只見一道亮到極致的劍光,從九天之上直劈而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仿佛將整片暗紅色的天穹都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劍光精準地落在了那道黑色裂縫的正前方,沒有傷到世界壁壘分毫,卻將裂縫前方數百里內所有正在集結的天魔氣息,瞬間斬成了齏粉。
緊跟著,一片柔和的金色光雨從天邊灑落。
那金光不像瑤池仙母上次那樣只是單純地恢復精神,其中還蘊含著一股磅礴的生機。
金光所及之處,無論是趙辰安,還是下方那些浴血奮戰、早已疲憊不堪的崑崙宗弟子,都感覺一股暖流從頭頂灌入,瞬間驅散了身體和靈台深處的所有疲憊。
崑崙劍神,瑤池仙母,到了。
趙辰安緊繃了半天的心弦,在這一刻終於鬆了下來。
他抬手一收,那道維持了整整六個時辰的火焰天塹,轟然消散。
他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從半空中栽下去,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落回了後方的陣地。
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營地里,陸清塵已經指揮著弟子們開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
趙辰安靠在一塊還算乾淨的岩石上,大口地喘著氣。
他剛緩過一口氣,腰間的兩枚傳訊玉簡便同時亮了起來。
他費力地抬起手,將玉簡攝入手中。
第一道,是李青鸞的。
「夫君,我已集結北境駐軍,三日內可抵達中土神州。」
第二道,是許妃雲的。
「夫君,萬毒宗毒陣修士已在路上,兩日後到。我帶了新煉的丹藥,你撐住!」
看著玉簡上那兩行字跡,趙辰安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掙扎著坐直身體,用幾乎快要耗盡的神念,給兩人回了同樣一句話。
「先穩住,不用急。」
回完傳訊,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崑崙劍神那煌煌如日的劍光,和瑤池仙母那潤物無聲的金色光雨,已經將那道巨大的裂縫徹底壓制住。
雖然裂縫還沒有閉合,但至少不會再繼續擴大,天魔也被死死地堵在了裡面。
危機,暫時解除了。
趙辰安的目光越過那道被壓制的裂縫,投向了更遙遠、更深邃的東北方向。
在那片無盡的黑暗中,他知道,還有最後一座鎮台,最後一個火種,在靜靜地等著他。
趙辰安靠在一塊還算乾淨的岩石上,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大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靈台深處,十一團火焰構成的循環已經慢得像快要停擺的磨盤,每一次轉動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剛緩過一口氣,腰間的兩枚傳訊玉簡便像是約好了一樣,同時亮了起來,光芒急促,帶著一股子焦灼的溫度。
他費力地抬起手,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將那兩枚玉簡攝入手中。
第一道,是李青鸞的。她的字跡一如既往,筆鋒銳利,帶著金戈鐵馬的氣息。
「夫君,我已集結北境駐軍,抵達中土神州邊境以南百里,預計半個時辰後到達。」
第二道,是許妃雲的。她的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夫君,萬毒宗毒陣修士已在路上,兩日後到。我帶了新煉的丹藥,你撐住!」
看著玉簡上那兩行字跡,趙辰安疲憊到近乎麻木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他掙扎著想坐直身體,卻發現連這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用幾乎快要耗盡的神念,給李青鸞回了幾個字。
「直接來前線,不要停留。」
回完傳訊,他把玉簡往旁邊一扔,就那麼靠在石頭上,閉上眼,連動都不想再動一下。
半個時辰後,南方的地平線上,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滾過的聲音。
不是法術的轟響,也不是天魔的嘶吼,是馬蹄聲。
成千上萬匹戰馬的蹄鐵同時砸在大地上,匯聚成一道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從遠處滾滾而來。
營地里那些正在包紮傷口、輪換休息的崑崙宗弟子,紛紛抬起頭,驚疑不定地看向南方。
只見一片黑壓壓的影子正在快速接近,打頭的是一面在風中獵獵翻飛的戰旗,旗面上,那隻展翅的金色蒼鷹,在暗紅色的天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李青鸞的騎兵到了。
趙辰安沒有睜眼,他光聽聲音就知道。
但他心裡有些奇怪,李青鸞為什麼沒有先來指揮點找他?
騎兵洪流在距離崑崙宗防線兩里地的位置停了下來,沒有紮營,沒有生火,甚至沒有片刻的休整。
整支隊伍像一柄被拉開的鐵扇,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迅速向兩側展開,沉默地、精準地補上了崑崙宗弟子因為連續作戰而輪換下來的兩翼防區空缺。
李青鸞本人,一身銀甲,手持長槍,直接催馬到了左翼最外沿的位置。
她沒有下馬,只是調轉馬頭,面向那片翻湧的暗紅色霧氣,長槍斜指,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衝鋒的姿態。
那些跟她從北境草原一路砍殺過來的騎兵,對這種場面早已習以為常。
三人一組,五人一隊,迅速結成一個個小型的衝鋒陣列。
他們對付天魔的方式簡單而粗暴,卻異常有效。
一人催動坐騎佯攻,引誘那些從火牆縫隙中溜出來的低階天魔撲擊,另外兩人則從側後方同時出槍,槍尖上附著著軍中秘傳的破煞罡氣,一左一右,瞬間便將天魔的混沌核心絞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默契得像一個人。
這是在北方草原上,和那些悍不畏死的蠻族鐵騎,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戰場本能。
又過了一陣,許妃雲也到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支約莫百人的隊伍,都穿著萬毒宗特有的暗綠色法袍。
但這支隊伍的人數,明顯比上次少了許多,而且一個個神色凝重,腳步虛浮,顯然也是一路疾行,消耗巨大。
許妃雲的臉色比上次在邊境時蒼白了不少,頭髮用一根布條胡亂綁在腦後,幾縷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她看到靠在石頭上連眼睛都睜不開的趙辰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快步走到他身邊,從儲物戒里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遞到他嘴邊。
「張嘴。」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趙辰安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聞到了一股清冽的藥香。
他沒有多問,順從地張開了嘴。一顆碧綠色的丹藥滑入喉中,入口即化,一股冰涼而精純的藥力瞬間湧向他那快要枯竭的靈台,像久旱的田地迎來了一場甘霖。
靈台深處那針扎般的刺痛感,竟然在幾個呼吸間就緩解了大半。
「好東西。」趙辰安總算有力氣說出句話來。
「我師父親手煉的『九轉還神丹』,就三顆,全讓我帶來了。」
許妃雲看著他,嘴上說得輕鬆,眼裡的心疼卻藏不住。
她沒有再跟趙辰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自己的隊伍,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清脆利落。
「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