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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臨門一腳被迫折返,邊界驚現巨口

  趙辰安把自己關在御書房裡,整整兩天。

  他面前的書案上,沒有奏摺,沒有玉璽,只有十一份從混元宗內庫調閱出來的、關於鎮台的記錄。

  從獸皮卷到玉簡,從拓印的石壁銘文到守庫長老的口述筆記,所有能找到的資料,都被他攤開,一件件擺在面前。

  這是最後一座了,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從第一座鎮台的記錄開始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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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一看過去,指尖在那些描述異常的字句上緩緩划過。

  腦子裡,那張巨大的星圖也在同時展開,每一座鎮台的位置、狀態、他取火後的反應,都在他識海中重新演練了一遍。

  二代宗主,心思深沉如海,他留下的這十二座鎮台,絕不可能只是簡單的鎮壓天魔那麼簡單。

  環環相扣,一步錯,步步錯。

  他必須在踏出最後一步之前,把這盤棋的所有變化,都看清楚。

  當他看到第十一座鎮台的記錄時,手指停了下來。

  【火盡樞開。】

  那行新刻上去的字,仿佛又出現在他眼前。

  趙辰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將所有被提前動過手腳的鎮台,在腦海中的星圖上一一標註出來。

  第三座,封印被解除。

  第四座,台體傾斜。

  第八座,台面有巨大的撞擊坑。

  第十一座,留下了後來刻上的字。

  他猛地睜開眼,從書案上拿起那張已經畫滿了標記的星圖,鋪在地上,然後用硃筆,將這四座被動過手腳的鎮台,重重地圈了起來。

  一個之前被他忽略的規律,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原來是這樣……」他忍不住低聲自語。

  所有被那個神秘人動過手腳的鎮台,全都集中在整個鎮台圓環弧線的中段和後半段。

  而他最早去的第一座和第二座,以及那座作為最終「鎖芯」的第十二座,都沒有任何被提前動過的痕跡。

  趙辰安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星圖上那最後一個、也是最深入域外腹地的那個坐標點上。

  第十二座鎮台。

  它正好位於整個弧線的末端,緊挨著那片被他標註為「鎮台之樞」的中心禁區。

  如果前面那些異常,都是同一個人所為,那麼這個人,是有意避開了最後一座鎮台。

  為什麼?

  趙辰安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是因為最後一座鎮台太過兇險,連那個神秘人也不敢輕易觸碰?

  還是說,那座鎮台本身有什麼特殊的禁制,讓他無法下手?

  又或者……那個人留下那些痕跡,就是為了引導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這最後一座鎮台上來?

  他站起身,在御書房裡來回踱了兩步。

  想不通。

  線索太少,所有的推測都只是空中樓閣。

  「算了。」趙辰安停下腳步,將地上的星圖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回儲物戒。

  與其在這裡瞎猜,不如親自走一趟。

  是龍潭還是虎穴,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沒有再去糾結那個神秘人到底想幹什麼,而是從儲物戒里取出空白的玉紙,開始羅列這次出行需要準備的物資清單。

  頂級的恢復丹藥、備用的陣盤、高階的符籙……一樣樣寫下來,反覆確認了三遍,確定沒有遺漏。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出御書房,直接去了趙鼎處理政務的偏殿。

  趙鼎正在批閱一份關於南方水患後續安置的奏報,見到趙辰安進來,立刻站起了身。

  「父皇。」

  「嗯。」

  趙辰安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我準備一下,明天就動身,去取最後一座鎮台的火種。」

  趙鼎握著硃筆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趙辰安,眼神沉穩,沒有半分慌亂,只是很認真地說道:「這是最後一座了,父皇,您務必注意安全。」

  「我知道。」趙辰安看著自己這個已經頗具帝王氣度的兒子,心裡湧上一股踏實感。

  他沒有說這次去可能會引發什麼毀天滅地的災難,也沒有說那盤棋背後可能還站著別的棋手。

  有些擔子,他自己扛著就行了。

  「家裡的事,你和若霜多商量,霄兒和紫星也都回來了,讓他們多幫你分擔。若真有什麼變故,記住,保住皇城是第一位的。」

  「兒臣明白。」趙鼎重重點頭。

  從偏殿出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趙辰安沒有回自己的寢殿,也沒有去找任何人交代什麼。腳步一轉,鬼使神差地,又來到了墨玉卿的院子。

  他沒有進去,只是像往常一樣,站在院門口,靠著那棵老槐樹的樹幹。

  夜色很沉,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兩個月的休養生息之後,已經長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繁茂,層層疊疊的,像一把撐開的巨大墨綠色傘蓋。

  夜風吹過,滿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低沉的耳語。

  趙辰安在院門口站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快被夜風吹透了,才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他直接走到了樹下那張冰冷的石凳上坐下。

  沒喝茶,也沒看天,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後背靠著冰涼的石桌邊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知道墨玉卿在屋裡。

  也知道她知道他在外面。

  屋裡的燈一直沒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扇緊閉的房門,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吱呀」聲,被從裡面推開了。

  墨玉卿走了出來。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素色長裙,夜風吹起她的裙角和髮絲,讓她看起來像是隨時會乘風而去。

  她沒有走向趙辰安,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走到廊下的台階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膝蓋微微併攏,雙手放在膝上,目光看著遠處皇城中軸線上那些宮殿的飛檐輪廓。

  兩人一個坐在樹下,一個坐在階上,隔著幾丈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皇城中軸線上傳來的、隱約的更鼓聲。

  趙辰安要去做的這件事,有多兇險,她比誰都清楚。

  勸阻的話,她不會說。

  擔心的話,她更不會說。

  這份沉默,就是她能給的,最重的送別。

  夜越來越深,更鼓敲過了三響。

  趙辰安終於動了。

  他從石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了。」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在夜色里有些發啞。

  說完,他沒有再看她,轉身朝著院門口走去。

  墨玉卿沒有動,也沒有回頭。

  她就那麼坐在冰冷的石階上,靜靜地聽著。

  聽著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沉穩而堅定,從近到遠,穿過院門,沿著長長的廊道,慢慢消失在夜色的盡頭。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皇城還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霧中。

  東門的一處專用渡口,一艘造型古樸的飛舟,悄無聲息地騰空而起。

  靈石按入陣眼,飛舟嗡的一聲,調轉方向,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流光,朝著東北方向那無盡的黑暗,疾馳而去。

  第十二座鎮台,他來了。

  飛舟在虛空中航行了半日,前方那層薄膜般的世界壁壘已經遙遙在望。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徹底脫離中天主世界,進入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域外虛空。

  就在飛舟即將穿過壁壘的瞬間,趙辰安腰間的一枚傳訊玉簡,猛地亮了起來,光芒急促,帶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灼熱感。

  他心裡咯噔一下,抬手將玉簡攝入手中。

  是柳若霜的緊急傳訊。

  神念探入,一行字跡直接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中土神州邊界告急,天魔異動,速回。】

  趙辰安拿著玉簡的手停在半空,飛舟也隨之懸停在世界壁壘的邊緣,一動不動。

  船頭前方,是通往最後一座鎮台的無盡黑暗。

  船頭後方,是傳來警訊的中天主世界。

  又來了。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這絕對和自己取走第十一團火有關。

  抽柱毀樓,他抽走的已經是倒數第二根柱子,整棟建築的晃動,終於又一次引發了不可預料的連鎖反應。

  最後一座鎮台就在前面,或許只需要幾天,他就能徹底解開二代宗主留下的這盤驚天大棋。

  但家裡著火了,他不能不管。

  趙辰安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決絕和期待被一種沉重的責任感所取代。

  他直接調轉船頭,沒有片刻遲疑,飛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全速返回。

  穿過世界壁壘的瞬間,另一道更詳細的情報緊跟著傳了過來,依舊是柳若霜發來的。

  趙辰安一邊操控著飛舟,一邊分出心神閱讀。

  玉紙上的內容讓他眉頭越皺越緊。

  中土神州東部邊境,也就是上次裂縫出現的地方,再次出現了大規模的天魔氣息集結。

  但這一次,規模比上次大了至少三倍。

  崑崙宗的監測陣法在第一時間就發出了最高級別的預警,按照他們的評估,這種規模和密度的天魔聚集,已經不是「暴動」可以形容的了,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入侵。

  「果然……」

  趙辰安將玉紙捏在手裡,心裡那塊石頭沉了下去。

  第十團火,引發了一場讓崑崙宗都險些扛不住的天魔暴動。

  這第十一團火,直接把動靜翻了三倍。

  那如果他真的去取了最後一團火呢?

  那座最靠近「鎮台之樞」的第十二座鎮台,那根支撐著整個體系的最後「鎖芯」……一旦被他抽走,引發的恐怕就不是什麼天魔暴動了,而是整個鎮台體系的……徹底崩塌。

  到那時,中天主世界還能不能扛得住,都是個未知數。

  他現在必須回去。不只是為了解決眼前的麻煩,更是為了確認,這不斷升級的災難,到底有沒有一個可以控制的上限。

  他一邊全速趕路,一邊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空白玉簡,同時注入神念。

  第一道傳訊發給墨玉卿。

  「中土神州東部邊境天魔再起,規模勝於前次,你立刻聯繫混元宗,讓宗門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

  第二道傳訊發給趙鼎。

  「朝堂穩住,不必驚慌。朕去去就回。」

  兩道傳訊發完,他將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飛舟的操控上,靈石被不計成本地消耗,飛舟的速度被催動到了極致,在天穹之上拉出一條筆直的金色光痕,朝著中土神州的方向射去。

  當飛舟抵達中土神州東部邊境上空時,天色已經入夜。

  但這裡的天,卻比任何地方都要「亮」。

  整片天空都被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光芒所籠罩,那光芒不是從天上照下來的,而是從世界壁壘之外滲透進來的,像一塊巨大的、正在滲血的傷疤。

  趙辰安收起飛舟,身形直接從高空落下。

  地面上,崑崙宗的防禦陣地已經全部啟動,靛藍色的陣法光幕沿著綿延的邊境線展開,將那股暗紅色的氣息死死地擋在外面。無數崑崙宗的弟子在陣地間穿梭,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到近乎凝固的氣息。

  他剛一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御劍飛了過來。

  來人身穿崑崙宗制式的靛青法袍,面容冷峻,正是陸清塵。

  只不過幾天不見,這位崑崙宗的天才弟子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眶下有明顯的青黑,嘴唇乾裂,顯然是連續多日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落在趙辰安面前,沒有半句寒暄,甚至連行禮都省了,直接抬手指著遠處那片暗紅色的天穹,聲音沙啞地開口。

  「趙宗主,你來了。」

  陸清塵的語氣里沒有半分見到救星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重。

  「這次比上次更麻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裂縫已經出現了。」

  趙辰安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遠處那片翻湧不休的暗紅色霧氣最中心,一道更加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裂痕,正懸浮在世界壁壘的外側。

  那道裂痕比他上次親手封堵的那道,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上次那道裂縫,像是一道被刀劃開的口子。

  而眼前這道,更像是一張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硬生生撕開的巨口。

  它就那麼張著,邊緣處的世界壁壘碎片還在不斷地剝落、崩解,化作齏粉消散在虛空中。

  濃稠如墨的天魔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那張巨口中噴涌而出,每一次吞吐,都讓整片天空的暗紅色又濃重一分。

  最讓趙辰安心裡發沉的是,那道裂縫,還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擴大。

  它像一個活物,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