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內,金碧輝煌,絲竹管弦之聲悠揚悅耳。
身著華服的達官顯貴們分列兩席,觥籌交錯間,低聲談笑。
聽聞長公主駕到,殿內喧鬧驟止,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門。
長公主蕭驚鴻率先步入,一身玄黑常服,金線暗繡雲紋,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修長,面容沉靜,鳳目微抬間,久居上位的威嚴便無聲瀰漫開來。
身旁二公主蕭清璇一身鵝黃宮裝,步伐穩健,外人面前總是一副嚴肅模樣。
最後步入大殿的便是沈墨,金紋白袍,玉帶束腰,丰神俊朗。
沒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衙官服,加上那副好皮囊,乍看之下,倒真像個出身不凡的翩翩貴公子。
「那就是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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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看模樣倒是一表人才……」
「哼,不過是個走了大運的鄉下小子罷了,竟能得兩位公主垂青。」
「噤聲!沒看長公主殿下親自帶著麼?小心禍從口出。」
「聽說在清水縣就鬧得滿城風雨,如今進了京,更是……」
低聲議論如同蚊蚋,在短暫的寂靜後重新泛起。
沈墨耳力極佳,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地鑽入耳中。
他面上不動聲色,目不斜視,只是跟在蕭驚鴻側後方半步處,步伐沉穩。
蕭清璇微微落後姐姐半步,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沈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關切。
「參見長公主殿下!參見二公主殿下!」
短暫的安靜後,殿內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聲浪整齊。
「免禮。」
正待這時,傳話太監的公鴨嗓再次響起。
「聖上駕到!」
聞言文武百官顧不上寒暄,皆是起身垂首靜立。
一張龍榻自殿後被人抬出,幕簾之後,大乾皇帝蕭天策眼眸微垂,似乎是在假寐。
注意到殿內站著的二女,眼底划過一絲清明。
「是驚鴻和清璇嗎。」
「父皇。」
蕭驚鴻聲音清越躬身開口。
蕭清璇沈墨同時行禮,只不過沈墨喊得是參見聖上。
他還是第一次見大乾皇帝,面容硬朗,氣質沉穩,但氣色虛浮,面上有些蒼白,甚至鬢角已經斑白。
蕭天策帶著和煦微笑,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長。
「都入席吧。」
三人走向為他們預留的上首位置。
蕭驚鴻居左首席,蕭清璇次之,沈墨的位置被安排在蕭清璇的下首,與幾位皇室宗親,一品大員同列,位置之顯赫,再次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席間,感受到有視線一直鎖在自己身上,沈墨轉頭看去。
卻見一位身著錦袍,氣質儒雅的公子哥,朝自己遙遙舉杯,示意共飲。
「他是肅王世子陸雲,大乾四位藩王中,唯一一位異姓王的兒子,手握二十萬鐵騎,兵權極重。」
蕭清璇湊到沈墨耳邊,小聲耳語。
「二十萬鐵騎?」
沈墨瞳孔一縮。
「封地在哪?」
「燧州。」
「燧州?二十萬鐵騎只為防守南國百越?太看得起他們了吧。」
「這些兵大多是肅王一脈從開國攢下來的家底,雖然南國百越崇山峻岭,騎兵不易進攻,但燧州地勢平原居多,養騎兵優於養步兵。」
確實優於步兵,那天想不開了馬頭一轉,直接就朝雲州進發了。
似乎是看出了沈墨的憂慮,蕭清璇繼續解釋道:
「聖上之所以能壓住這些藩王世家,就是因為手中握有絕對的武力,二十萬鐵騎雖多,但面對神機軍的床怒火炮,還是有些相形見絀。」
沈墨略微點頭,拿起酒杯朝陸雲點頭示意。
「殿下,這小子有點狂妄,給您敬酒竟不起身。」
陸雲身旁,一名面容陰翳的中年人不滿開口。
「英雄出少年,有這番氣派,才理應得到兩位公主垂青,況且急的也不該是我們。」
他看戲般看向角落裡,一位身著儒衫,面色陰沉的公子。
「我們祝大公子才是今天的主力。」
宴席正式開始,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歌舞昇平,一派祥和。
酒過三巡,氣氛稍顯活絡。
一位身著紫袍,面容富態的老者,乃當朝禮部尚書嚴秉成,舉杯向蕭驚鴻敬酒:
「殿下此次幽州之行,雷霆手段,一舉剷除勾結外敵的王家毒瘤,蕩滌朝綱,真乃社稷之福!老臣敬殿下一杯!」
蕭驚鴻舉杯回敬,語氣淡然:
「王成海父子罪有應得,非本宮一人之功,此乃大乾洪福,亦是黑衙上下同心戮力,更有沈大人等忠勇之士奮不顧身。」
嚴秉成聞言看向沈墨,笑道:
「沈大人少年英雄,聽聞在清水縣屢立奇功,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前途無量!老夫也敬沈大人一杯。」
沈墨不卑不亢,起身舉杯:
「尚書大人謬讚,卑職惶恐,身為大乾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分內之責而已。」
「所謂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全賴長公主殿下運籌帷幄,二公主殿下指揮有方,更有黑衙同僚捨生忘死,此杯酒,卑職敬諸位大人,敬為國盡忠的將士!」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謙遜得體。
蕭清璇在一旁臉都紅了,想起自己在清莽山啥事都幹不了,最後只能化身蕭跑跑,不由腦袋更低了幾分。
「好,好一個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忽的,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男人眼神冒光,豁然站起,指著沈墨連連稱讚。
周圍人見此都是哈哈一笑。
「我說松大祭酒,你這聽到好詩詞,就走不動路的老毛病怎麼又犯了,聖上可還在這呢。」
主位上的蕭天策呵呵一笑,對此毫不在意道:
「今天宴席,只為開心,沒有那些繁文縟節。」
皇帝都發話而來,松遠之自然也不再收斂,看向面色僵硬的沈墨,開口詢問:
「這詩可有全文?可是沈大人所作?」
沈墨本就隨口一說,哪想到引出這麼大動靜,他只能將全文背誦一遍,繼而開口道:
「詩詞並非我所作,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上看來的。」
「黑雲壓城城欲摧……」
松遠之閉上眼睛,仔細品味其中奧妙。
「好好好!」
連說三聲好字,他看向沈墨,激動開口。
「是從那本古籍上看到的。」
那本古籍?唐詩三百首啊,沈墨張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松遠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年輕人不露鋒芒是好事,但過于謙卑就顯得有些做作。」
頓了頓,他又道:
「這詩意境頗深,百萬敵軍如在眼前,可是為長公主殿下所寫?」
話音一落,殿內頓時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不是小白臉啊,還真有兩把刷子。」
「怪不得能得到兩位殿下青睞。」
蕭驚鴻聞言也是一愣,眼神明顯亮了一下,他知道沈墨武道天賦過人,但沒想到竟然還會寫詩詞。
品其詩意,恰似她邊關陣前獨擋北梁萬騎之威。
蕭清璇也是滿眼小星星,一臉崇拜地看著沈墨。
忽地,一道聲音打破殿內喧譁,角落中,一名少年豁然起身。
「在下祝長歌,對詩詞一道小有涉獵,不知沈大人能否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