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波紋在王庭中再度舒展。
尚未等寂靜王與一眾法皇回過神來，兩名帝國產科醫護人員便各自抱著一個用軟毯包裹的襁褓走出。
在空間門開啟的前一微秒，洛森已調動現實主權，將方圓十米內的溫度與氣壓鎖定在新生命的基準線上，同時隔絕所有有害輻射。
兩名嬰兒沒有受到外界環境影響，一個依舊扯著嗓子發出啼哭，另一個縮在襁褓中，伸出肉乎乎的小拳頭在空氣中胡亂揮舞。
斯扎瑞克站起身，幽綠電子眼，自始至終鎖在那兩個啼哭的襁褓之上。
數名死靈法皇下意識想要邁步上前。
嗡……
站在最側翼的一名高階墓穴技師率先張開相位掃描光幕。
幽綠色探測光流自兩個嬰兒身上掃過。
分子圖譜與神經拓撲結構，被層層投影在王庭上方的全息幕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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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法皇眼眶中的幽綠魂火跳動：
「真的是……我們遺失了六千萬年的血脈……」
一旁的高階墓穴技師連續三次重啟底層校驗算法，數據分毫不變。
靜滯光幕重新展開，兩個醫生抱著孩子消失在王庭中。
這一次，寂靜王一直盯著光幕閉合，才轉向洛森：「懼亡者……我的族人，全部可以重新變成這樣嗎？」
洛森乾脆地搖頭：「不可能，底層的普通死靈戰士無法逆轉。」
「對這種空白的機械單位施展生命逆鑄沒有意義，即便耗費神力重構出肉體與內臟，最終到的也不過是一具能夠呼吸，但大腦皮層空無一物的傀儡。」
斯扎瑞克點頭，理應如此。
這一點，他身為當年的主導者，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沉睡與硬體老化，早已讓許多底層戰士本就殘存不多的意識碎片磨滅。
洛森繼續說道：「能夠完成生命逆鑄的，僅限於那些在大沉睡與轉化中高度保留自身人格數據、記憶圖譜與高維意識映射的高階個體。」
「法皇、霸主、墓穴技師、高級巫師。」
「部分保存完好的巫妖禁衛、死亡印記、資深軍團統帥，以及核心邏輯中樞沒有發生不可逆衰變的技術階層。」
「只要意識藍本尚存，我便能以現實主權為他們重構足以適配靈魂的血肉神經系統，讓人格重新落回肉身。」
「至於那些已經空蕩了六千萬年的鐵殼子……」
洛森攤了攤手：「死透了的東西，神也救不回來。」
【湮滅之歌號】的主控數據中樞開始推演。
三聖議會核心檔案館、各大王朝戰備名冊、墓穴喚醒日誌、貴族譜系、技師工會檔案……
海量數據在微秒間不斷篩選。
底層死靈戰士：剔除。
意識瘋癲且不可逆者：剔除。
人格圖譜碎裂者：剔除。
神經中樞發生物理性衰變者：剔除。
數分鐘後，一組數字在全息投影上定格：
【符合生命逆鑄基礎承載條件之現存太空死靈個體：】
【12億4731萬6821。】
十二億這個量級，放在如今的人類帝國版圖內，甚至不及某些工業世界的人口。
但對於這支在真空中苟延殘喘了六千萬年的文明而言，這十二億個名字，便是整個種族重新繁衍的火種。
良久，斯扎瑞克問道：「轉化這十二億族人，帝國需要什麼交換條件？」
一旁的基里曼聞言，職業本能發動，腦海中不到半秒便列出了一份技術索取清單：
活體金屬合成流水線。
無慣性推進引擎的底層常數。
高斯微觀分子剝離與重組技術。
黑石製造工坊與極性全頻段調諧協議。
高維空間摺疊與墓穴全自動化深埋防禦網絡。
甚至包括各王朝封存的原初星神碎片坐標……
在基里曼的推演中，只要以十二億高等死靈的血肉重塑為籌碼，可以迫使太空死靈掏出技術底牌。
然而，未等他整理好具體條款，洛森已經開口：「就一點，無條件投降！」
基里曼腦海里剛整理到一半的談判清單停了。
數名法皇霍然起身，權杖重重頓在地面上，幽綠色電弧沿著身體翻湧：
「讓偉大的無限帝國向一個短命的碳基種族無條件投降？」
「荒謬絕倫！！」
「懼亡者征服星海、粉碎神明之時，你們人類的始祖甚至還沒在泥地里學會直立行走！！」
洛森側過眼眸，視線掃了過去。
那名怒吼的法皇身形一僵，周身電弧熄滅，後面的斥責也被咽了回去。
不遠處，伊莫特克與索泰克核心貴族剛剛因器官衰竭死亡的血肉屍骸，依然橫陳在地磚上。
洛森收回目光：「無法接受，帝國艦隊就繼續推進。」
「我可以先在這裡把你們抹掉，再調集全域火力，把剩下的王朝逐一擊穿，將地底沉睡墓穴一座接一座刨出來熔成廢鐵。」
洛森看著斯扎瑞克：「你們可以計算一下，按照帝國目前的戰爭效率，剩下的死靈還能在群星間撐幾年？」
全場死寂。
因為每一個死靈高層的邏輯核心中，都已經推演出了答案。
始終立於一旁的帝皇向前邁出一步。
「斯扎瑞克。」
帝皇金色的眼眸注視著寂靜王：「我們這位掌印者行事向來崇尚效率，辭令確實算不上溫和。」
基里曼嘴角抽動了一下，萊昂則面無表情地將視線移向一側浮雕。
帝皇繼續說道：「但併入帝國，並不等同於淪為奴隸與牲口。」
「方舟靈族加入帝國序列後，依然保留各自方舟的議會制度、禮儀、靈骨工坊以及原有領導階層。」
「沃坦聯盟依然自治著祖靈核心與礦業采邑。」
「鈦族也在指定星區維持原有行政體系。」
「帝國所要求的，是統一法理、統一戰略與對外軍事權。至於語言、文化、內部制度與日常生活，他們依舊是他們自己。」
「若懼亡者併入帝國，待遇亦然。」
帝皇看著斯扎瑞克：「洛森所求的，是銀河戰略權力歸於一個中樞，而不是抹除你們的文明。」
「這一點，你們的情報網絡可以自行核驗。」
「如今帝國已經占據戰場優勢，我們也沒有必要在這裡靠謊言騙取你們投降。」
斯扎瑞克閉上眼眶中的魂火。
帝皇所言非虛。
過去的交戰中，死靈偵聽網絡早已對帝國境內的社會形態進行過深層分析。
那種將多個異族文明納入統一法理與生產協作的體系，與六千萬年前天堂之戰中非生即死的滅絕戰爭截然不同。
洛森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自今日起，帝國艦隊全線停火，我給你們三個標準月。」
「這三個月里，你去聯絡全銀河所有已知與沉睡的死靈王朝。該談的談，該彈壓的彈壓。」
「尤其是索勒姆納斯的塔拉辛。」
「我不希望三個月以後，看到一半王朝歸順，另一半還躲在地下墓穴里給帝國製造治安問題。」
「路只有兩條。」
「要麼，整個懼亡者文明作為一個整體，併入人類帝國。」
「要麼，三個月後停火協議作廢，戰爭重開，直到死靈一族徹底除名。」
斯扎瑞克沙啞地問道：「若某些古老王朝拒絕服從三聖議會的命令呢？」
洛森笑了：「那是你這個全族至高君王需要解決的問題。」
洛森反手劃開一道暗金色靜滯光幕。
帝皇、基里曼與萊昂依次踏入。
光芒閉合前，帝皇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寂靜王：
「慎重決斷吧，斯扎瑞克。」
「別再做出一個讓自己後悔六千萬年的選擇。」
……
接下來的兩個月，寂靜王比過去六千萬年中的絕大多數時候都忙。
只不過這一次，他打的依舊是內戰。
斯扎瑞克既然還想保住寂靜王這個名號，就證明自己真的能代表這個種族。
於是，一道道最高召集令發往銀河各處。
大部分已經甦醒的王朝，在親眼見識過那兩個懼亡者新生兒以後，態度都發生了變化。
打不過人類是一回事。
重新擁有血肉、重新繁衍，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那些人格保存、能夠進入生命逆鑄名單的法皇與霸主。
他們嘴上可以繼續罵人類短命種，身體卻很誠實。
誰也不想成為十二億四千多萬名能夠重新活一次的人裡面，唯一一個因為面子拒絕治療的傻子。
可總有人例外。
塔拉辛就是其中最典型的那個。
斯扎瑞克給索勒姆納斯發了三次最高徵召。
第一次，塔拉辛回覆：【本人對當前政治議題暫無興趣。】
第二次，斯扎瑞克親自署名。
塔拉辛回覆：【索勒姆納斯為歷史保存機構，不應捲入王朝權力重組。】
第三次，寂靜王已經把兩個懼亡者新生兒的檢測資料一起發了過去。
塔拉辛沉默了七個標準時。
然後回覆：【令人欣慰，但我仍然拒絕。】
其他王朝也忍不住了。
於是，寂靜王剛剛結束與伊莫特克的戰爭沒多久，又聯合十幾個王朝把艦隊開到了索勒姆納斯外圍。
塔拉辛當然不會坐著等人拆家。
索勒姆納斯是他的命根子。
眼看各大王朝真的準備動手，他只能親自率領艦隊離開墓穴世界，在外圍迎戰。
戰爭爆發後的第九個標準時。
索勒姆納斯深處，一道靜滯光幕打開。
自從掌握現實權柄之後，對空間與維度的理解越來越深，早已不再受限於過去依靠死士錨點進行靜滯投送的方式。
洛森第一個走了出來。
二狗、三狗以及十二名戰鬥序列緊隨其後。
眼前是一座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展廳，兩側排列著成千上萬座靜滯展櫃。
更遠處，還有通往其他展區的維度門。
洛森下達指令：「開始抄家。」
二狗頓時精神了：「挑值錢的嗎？」
「我哪知道哪個值錢？」
洛森理所當然道：「所以全搬。」